楚岸平不屑一笑。
第773章 那魔头逃不出去！
现场僵持了没一会儿，水长老便带着那八位女弟子匆匆返回。
郭丽华问道：“如何？”
水长老低头禀道：“回掌门，何琳的衣物上确有血迹，量很少，只有几滴。”
郭丽华挥了挥手，示意几人先行退下，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显然还在等更确凿的证据。
众人又等了一阵，潘长老从院墙外急急赶回，脚步还未停稳，郭丽华便立刻问道：“如何？”
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潘长老先看了一眼楚岸平，犹豫了片刻，这才低头道：“回掌门，属下带着诸位弟子检查了一番，确实在西面院墙外，后山竹林以及西侧偏殿外的石径上发现了零星血迹，血迹不多，但都是新痕。”
楚岸平冷笑一声：“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再派人去山里搜，老子也可以带你们去，那魔头流的血够洗你们春水剑派的地了。
要不是你们横加阻拦，那魔头焉有活路？”
李忠恒闻言，扯着嗓子道：“光靠几滴血就能证明你是追欲魔来的？谁看见了？谁能替你作证？
老子倒想问问，欲魔的轻功号称独步江湖，你是怎么重伤他的？宗师来了才能办得到吧？
郭掌门，切不可听信此人的一面之词，谁知道那血迹是不是他自己弄上去的，万一是故意演的一出苦肉计呢？”
楚岸平的目光如刀一般，狠狠剜向李忠恒：“也对，只要你们一个个咬死了不信，一口咬定老子在演戏，那放跑欲魔的罪过就跟你们这些大侠们没关系了。
反正魔头跑了，祸害的又不是你们家的闺女，你们当然可以站在这里慢慢盘算，慢慢撇清！
你是哪个？亮出名号来，改日老子去你门派里坐坐，好好跟你探讨探讨，什么叫做苦肉计！”
李忠恒的嘴角猛地一抽，傻子都听出了这厮语气里的威胁之意，想他李忠恒好歹也是川蜀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众目睽睽之下，要是认怂了，传出去岂不是沦为笑柄？
李忠恒道：“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金沙帮李忠恒是也！朋友，你别激动，今日之事嘛，老李我也是就事论事，绝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若当真是欲魔潜入了春水剑派，那咱们在场有一个算一个，绝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这事毕竟来得太突然，总得容咱们问个清楚不是？”
楚岸平冷笑不语。
其实这一番针锋相对后，众人对楚岸平的话已经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如今的半信半疑。
仔细想想就知道，对方既能破了春水剑阵，以对方的武功，真要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能被赵小凤发现？
况且地上和衣物上的血迹也已经验证过了，总不能是这人提前算到自己会被众人围堵，所以先给自己放点血吧？那也太蠢了。
可要让他们彻底相信，却也很难。
欲魔有多难缠，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对方真有那么好杀，早几十年前就被人杀了，也不至于到了现在还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眼前这人却说自己把欲魔打得重伤，还逼得欲魔一路躲到了春水剑派来，听他那意思，要不是赵小凤等人拦着，那欲魔都要被他亲手宰了，试问这话谁能相信？
郭丽华深吸一口气，看向楚岸平道：“阁下，不论如何，请你先放了赵长老。
就算你所言属实，她也并非存心要放跑欲魔，当时的情况你也清楚，你一个陌生男子出现在我派女弟子沐浴的禁地，手里还拿着弟子的肚兜，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你形迹可疑。
赵长老性情刚烈，护派心切，行事或许鲁莽了些，但绝非有意助纣为虐，这只是一场误会。”
“误会？”
楚岸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大半个月的怒火与杀意，也因为这句误会彻底爆发了，沉喝道：“好一句误会！
本来老子今日就能亲手宰了欲魔，彻底了结那魔头的狗命，就因为你这赵长老的误会，让那魔头跑了！
你说她是误会，你知不知道那魔头这一路犯下了多少血案，欠下了多少条人命？
渝州夔门村一个刚过门的新娘子，新婚夜被他从洞房里拖到后院茅房，活活凌辱致死！
璧山县一个怀胎四月的孕妇，肚子被他用刀生生剖开，一尸两命！
长寿渡口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就在河边洗衣裳被他掳走，第二天在芦苇荡里找到尸身，手里还攥着她自己攒了半年才买来的绣花鞋！
还有那些我不知道的，没看见的，被你们这一句误会轻轻揭过去的冤魂，你去问问她们，她们能不能接受你这个误会！
你去问问她们的爹娘，她们的丈夫，她们的孩子，问问他们能不能接受你这个误会！”
满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得呆住了。
哪怕是被楚岸平掐着脖子的赵小凤，此时也忘了挣扎，只是瞪大着双目。
静虚师太手中的拂尘，不知何时已垂了下来，那双眸子里浮现出剧烈的波动。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只是闭上双目，低低宣了一声佛号。
冯震握剑的手一僵，那张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常远威与铁翎二人，亦是无言以对。
李忠恒都乖乖闭嘴了，不敢再去反驳楚岸平，否则传出去必会被千夫所指。
全场最尴尬的就属郭丽华了，她也没想到一句无心的误会，会惹来这么一通疯狂输出。她是真不知道那些事，现在好了，被人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了半天，还不能还嘴，只能老老实实受着。
想她堂堂春水剑派的掌门人，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想了想，郭丽华咬牙道：“你不必担心，如果欲魔真的逃到这里了，他逃不出去。”
楚岸平一阵不解。
静虚师太看着楚岸平，主动解释道：“每次六大门派齐聚，进行论武大会之时，为了防止受到干扰，春水剑派都会开启春水大阵，封山闭门。
此次郭掌门接了贫尼一行人后，便开启了阵法，算算时间，若那魔头当真逃了进来，肯定还在。”
第774章 俞师伯！
楚岸平对此却很是怀疑，盯着郭丽华问道：“你们那阵法能困住欲魔？不会是为了推卸责任，故意这么说的吧？”
春水大阵？这破名字一听就不怎么牢靠。
郭丽华被他这话气得脸色铁青，柳眉倒竖道：“你懂个什么！春水大阵乃是玄机门上代掌门亲自设计，此阵一旦开启，整个门派上上下下皆被阵壁笼罩，便是宗师亲至，也休想轻易破开！
况且一旦有人触碰阵壁，本掌门手中的信物便会立刻示警。”
话说完，郭丽华尤不解气，话锋一转道：“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谁能证明你的话是真是假？
你说你追的是欲魔，证据呢？总不能凭你一面之词，就让在场所有人都信了你吧？”
楚岸平冷冷一笑，正要开口，一名春水剑派的女弟子忽然匆匆跑到郭丽华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郭丽华面色微变，想了想，朝在场众人拱手道：“诸位请在此稍等片刻，我去接一个人，去去就回。”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便跟着那弟子快步离开了。
几大掌门面面相觑，一时间简直以为听错了。这种要紧关头，你门中的长老还被人掐着脖子呢，事情还没个定论，你一个东道主倒先跑了？
水长老也挺傻眼的，实在想不出得是什么样的大人物，才能让掌门连赵长老都不管了？
不过她到底了解郭丽华，转念一想，立刻就明白了掌门的用意。掌门只怕是故意为之，借着接人的机会，既能好好想对策，也能让对面那家伙冷静冷静，正好给双方一个缓冲的机会。
楚岸平依旧牢牢掐着赵小凤，他倒要看看，这帮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郭丽华领着那名女弟子一路往外走，等远离了院子，方才问道：“对方可曾报出名号？”
女弟子紧跟在后：“回掌门的话，对方只说是故人来访，并未说出名字。”
郭丽华就不吭声了，她正愁怎么处理眼前的事呢，那位所谓的故人来得正好。
她接应故人是假，思考怎么善后才是真。
若那人当真是追杀欲魔而来，结果却因为她春水剑派，被欲魔给跑了，那她春水剑派还不被江湖人的唾沫淹死？
郭丽华心中烦躁，脑中想着对策，脚下却不停，不一会儿就到了山门前。
却见高大的牌楼下，除了两名守门弟子外，还站着一名枯瘦老者，一身灰扑扑的道袍，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腰间用草绳系着一柄木剑，最引人瞩目的是那两条白眉，又长又浓，各从两边眼角垂下，遮住了目光。
郭丽华仔细看去，等看清对方的脸后，脚步一刹，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
她上一次见到来人时，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可对方留给她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三十多年过去，她早已从一个懵懂少女变成了执掌一派的掌门，而前方那个老人也苍老了许多，黑眉变白眉，那副佝偻着背，浓眉遮眼的模样，也不知这些年经历了多少风霜。
郭丽华心头一热，脱口大喊道：“俞师伯！”
俞若拙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
郭丽华快步走到山门前，拿出碧玉制成的掌门令牌，按在山门石柱的凹槽中，内力微吐，令牌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
山门前的空气如水波般轻轻一荡，无形的阵壁便朝两边裂开，露出了一个缺口。
郭丽华迈开步子，小跑了出去，后方的女弟子和守门弟子皆是一惊，还是第一次看见掌门如此失态。
郭丽华跑到俞若拙身前，仔仔细细看着对方，而后无比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竟有些发颤：“俞师伯，我是郭丽华啊，三十二年前，您来过这里，当时我就站在师父身边，您还指点过我剑法。
那招‘春水归流’的起手式，我练了大半年都没练对，您一句话就让我茅塞顿开了。”
俞若拙望着这位激动的中年女子，想了又想，摇头道：“时间过去太久，老夫忘了。”
郭丽华：“……”
身后的女弟子都险些没绷住，发现这位老前辈说话也太实诚了，怎么感觉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就算真忘记了，嘴上就不能客套上两句？搞得掌门在热脸贴冷屁股一样，连她看了都尴尬。
俞若拙并未在意这些，只是看着郭丽华，问道：“你师父呢？上次一别，算来也三十多年了，她可安好？”
郭丽华敛了敛神色，恭敬答道：“回师伯，师父十年前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我，在山中住了两年，便下山云游去了。
三年前回来过一趟，住了小半月，之后又出去了，至今未归。”
俞若拙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
郭丽华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转头见那女弟子还愣在一旁，顿时没好气道：“发什么呆？这位是俞若拙俞师伯，还不过来拜见！”
那女弟子被她一呵斥，哦了一声，刚迈出一步，脑中忽然嗡的一声炸响了，瞪大眼睛看着对面这个枯瘦如柴，邋遢如乞丐的老者。
俞若拙？？？
江湖上叫这个名字的人只有一个，女弟子再傻也猜出眼前老者的身份了，忙不迭行礼，声音都结巴起来：“弟……弟子见过俞……俞老前辈……”
郭丽华见这弟子实在不成器，赶紧挥挥手让她退下，这才转向俞若拙，笑道：“师伯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里了？快快进去坐吧！”
俞若拙道：“老夫和一个朋友一道追人追到此处，先前在山下动了手，他自己追了上去。
老夫在山中找了许久，也没找见他的踪影，想起你们春水剑派就在此处，便过来打听一下。”
郭丽华心中莫名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不知俞师伯的朋友是哪一位？我立刻派弟子出去找。”
俞若拙道：“他叫林大福，四十来岁，个子很高，穿一身青色长衫，头发很浓密。”
郭丽华的脸色更怪异了，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不知师伯你们追的是什么人？”
俞若拙道：“欲魔。”
郭丽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俞师伯，你们是一路追杀欲魔过来的？”
俞若拙点了点头，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郭丽华抬手抚了抚额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