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手又扬起锄头,对着另一面墙猛砸,嘴里还叫道:“一个个都没吃饱饭吗?
等你们磨蹭完,魔头都跑回姥姥家了,给我利索点!”
有了赵长老以身作则,众弟子哪还敢马虎,一个个把锄头撬棍舞得飞起,咣咣咣咣的打砸声响彻整个松风院,此起彼伏连成一片,简直比过年放炮仗还热闹。
郭丽华站在后方,满眼古怪地望着赵小凤,嘴唇动了动又合上。
水长老也是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表情,知道的这是在拆自己的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赵小凤在抄仇人的家呢。
就连跟在后面的李忠恒三人都看傻了,这帮人到底在干什么?疯了不成?
一间又一间房屋在锄镐之下轰然倒塌,椽子断裂,瓦片纷飞,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在场都是武林高手,建房子或许不精通,可拆东西还不简单嘛,不到半个时辰,五间房子已经被夷为平地,只剩下满地的破瓦碎砖,连屋里的桌椅床柜都没能幸免,全都被砸得稀巴烂。
郭丽华一挥手,高声道:“都上去仔细翻,每一寸地面都给我查清楚,看有没有机关暗格,密室地道!”
话说完,自己率先走了上去。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依次四散分开,踩着破瓦碎砖翻找起来。
一时间满场都是翻石掀砖的动静,锄头撬棍扒拉着瓦砾的摩擦声此起彼伏,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仅仅翻找了片刻后,也许真是运气好,一名女弟子惊呼道:“掌门,这里有古怪!”
众人霍然抬头,纷纷朝女弟子所站的位置涌去。
郭丽华抢到女弟子身旁,一低头,发现脚下的石砖碎了大半,有一部分应该是被女弟子撬开的,露出了黑黝黝的一层,用撬棍敲了敲,底下竟传来空洞洞的回声,与周围实心的夯土层截然不同。
郭丽华大惊失色,当即抬起右掌,运足内力,一掌便朝下方用力拍去。
砰!
石屑纷飞,地砖连同底下的一层石板被震得四分五裂,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口子,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从洞口中扑面而出。
水长老失声惊呼:“是地道!”
众人尽皆变色,外围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我记得这里是傅长老的房间!”
话音未落,赵小凤已经拔剑在手,也不管下方危不危险,一个箭步便冲入了地道之中。
水长老大惊,伸手去抓却没抓住,急得直跺脚:“小凤且慢……”
小字都才刚喊出口,楚岸平也掠入了洞口,静虚师太拂尘一挥,紧随其后,郭丽华和冯震也先后闪身掠入。
李忠恒在后面急得直跳脚,一把扒开前面挡路的弟子,吼道:“都给老子让让!”
说着也一头扎了进去,常远威和卢长老对视一眼,亦跟着鱼贯而入。
地道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两侧土壁上湿漉漉地渗着水珠,脚下的台阶又窄又陡,布满了滑腻的青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
楚岸平内力深厚,目力远超旁人,身形在黑暗中如游鱼般疾掠而下,几个呼吸便超过了当先冲入的赵小凤。
石阶尽头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楚岸平率先冲入,目光一扫,只见石室中摆着一张简陋的石榻,榻上铺着凌乱的被褥,触手尚有余温。
石榻旁的一张木桌上,还放着半碗没喝完的水,边上搁着几块干硬的饼子和一只药碗,旁边还有不少瓶瓶罐罐,尽都是药庐中被盗走的药丸。
赶来的水长老扫了一眼石室中的景象,叫道:“定是那魔头听到了上面的动静,提前跑了!”
众人心头一凛,哪里还敢耽搁。
楚岸平早已从石室另一头的狭窄甬道疾追而去,身后的郭丽华,静虚师太,冯震等人也全都将轻功催动到了极致,一时间地道中人影闪动,衣袂破风声不绝于耳。
也许是修建时太过仓促,又或者担心动静太大,石室后方的甬道挖得十分逼仄低矮,众人只能弯腰,肩膀不时擦过粗糙的土壁,碎石簌簌往下掉,大大降低了追赶的速度。
不过也有一个好处,欲魔同样没法运足全速,对于轻功冠绝江湖的欲魔来说,反而更为不利。
楚岸平一口气追到地道尽头,前方石门半开,应该是欲魔逃出后生怕耽误时间,来不及关上。
出口竟藏在松风院后墙外的一片乱石堆中,几块半人高的山石恰好将洞口遮得严严实实,又有石门作掩护,若非从内部推开,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楚岸平侧身掠出石门,冲到了乱石堆外,却见地上洒落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不远处的廊柱边,七八名负责值守的弟子靠坐着,正艰难地喘着粗气,身上都已见了红。
一名伤势稍轻的弟子看见楚岸平,眼睛一亮,抬起手臂往西北方向一指,急道:“林大侠……我们拦不住……”
话音未落,楚岸平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第806章 内应现形
寒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廊柱飞速倒退,楚岸平将身法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又越过一道月亮门,顷刻之间,楚岸平掠出了数百米,可却始终没有发现欲魔的踪迹。
此时他已经远离了松风院,各处的防备明显降低了几个等级,却也越发不利于追踪。
想到这里,楚岸平提气纵身,踩着一棵古松的枝干借力,身形如鹏鸟般拔地而起,稳稳落在旁边一座三层阁楼的屋脊之上。
借着地势之便,楚岸平的目光扫视四周,他运气不错,正巧在东北方向,看见一道黑影窜入竹林。
那人身法虽快,脚步却明显带着踉跄,应该是伤还没好利索,楚岸平舌绽春雷:“站住!”
足尖在屋脊上猛地一踏,人如流星般朝东北方向的竹林扑去。
两地相距数百米之远,但楚岸平的武功何其高,片刻就落在了竹林之外,正要追杀上去,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侧面疾掠而出,快得几乎看不清形状,右掌一翻,掌心内力吞吐,狠狠就拍向了楚岸平的胸口。
楚岸平急着追赶欲魔,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当即运足十成功力,一掌狠狠迎了上去。
轰!
双掌对击之下,两股内力悍然相撞,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以两人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肆意蔓延,方圆十丈内的竹竿竟齐齐断裂,发出一连串咔咔的脆响,或东倒西歪,或裂成了许多份,碎竹叶被气浪卷上半空,如漫天飞蝗般簌簌而下,就连地面也被劲风刮去了一层,碎石尘土四散激射。
袭来的人影蹬蹬蹬后退了三步,但楚岸平也同样连退三步,才卸去了反震之力,右臂涌起一阵酸麻。
楚岸平大吃一惊,等看清了人影的样貌,更是难掩惊容。
对面之人一身蓝色长袍,面容清瘦,颧骨微高,正是春水剑派四大长老中的傅长老。
只是此刻的傅长老,样子与平常有些不同,不仅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更隐隐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周身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疯狂气息。
楚岸平怒道:“果然是你,你就是欲魔的内应。”
傅长老一言不发,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剑,剑尖指向楚岸平,手臂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楚岸平声音低沉:“让开。”
傅长老依旧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楚岸平不再废话,右手五指攥紧,拳面上青筋暴起,脚下一蹬,身形如炮弹般暴射而出,一拳直捣向傅长老,拳风所过之处,地面的竹叶被卷起,仿佛形成了一条竹叶长龙。
这一拳灌注了楚岸平的十成功力,威势自然不用多提。
结果对面的傅长老不仅没被吓退,反而直冲而上,手中长剑一抖,一式春潮带雨应手而出,剑光堪比三月细雨,绵密中透着致命的锋芒,剑尖破空,发出嗤嗤的锐响。
嗙……
拳剑相交,竟爆出了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剑锋切入拳风之中,气劲摩擦出刺耳的尖啸,簇簇火星暴溅四射。
楚岸平发觉拳头上传来一股犀利至极的反震之力,剑锋虽未触及皮肉,那股暴戾的剑气却已透过护体真气钻入了他的经脉,令他手臂一麻。
而傅长老也被楚岸平的拳头打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坚硬的泥地上踩出了深达三寸的脚印,脚印四周的裂纹如蛛网般朝四周蔓延。
傅长老手臂颤抖,剑锋颤鸣不止,可她的脚步却在后退中稳住了,握剑的手也没有丝毫放松,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楚岸平,面无表情。
楚岸平心头大震,以他刚才那一拳的威力,放眼全江湖能接住的人恐怕都不多,可眼前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傅长老,不但接下了,而且还没有受伤。
不过当楚岸平凝神打量傅长老时,心头又是一跳。
不对劲。
此刻的傅长老,脸色白得不像活人,颧骨上却泛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尤其是她握剑的那只手,指节粗大得变了形,青筋如蚯蚓般根根凸起,皮肤下的血管从手背一直延伸进袖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蠕动。
楚岸平正在惊疑之际,傅长老已经抢先动了,脚下春水步法一错,身形如一缕蓝烟般飘忽向前,速度快得超越了常理,手中长剑更是化作漫天的剑雨,密集得泼水不进。
春水剑气一向是中正平和,可在此刻的傅长老手中施展出来,却裹挟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剑锋未至,寒芒已透体而入,仿佛能将人的血液都冻结。
楚岸平冷哼一声,左掌右拳,楼兰王诀大开大合,拳掌挥动如流星坠地,势大力沉,以摧枯拉朽之势硬撼密集剑气。
甫一碰撞之下,现场立刻发出一连串叮叮叮叮的脆响,楚岸平的拳掌如两柄铁锤砸进了冰湖之中,剑气如碎冰般四散飞溅。
周围的空气都被二人的气劲搅得天翻地覆,碎石被气浪卷上半空,随即又被拳掌剑气绞成齑粉,白蒙蒙的石粉如烟雾般弥漫开来,又转瞬被剑气洞穿出无数的筛子。
不过片刻功夫,远处的竹子也多出了密密麻麻的洞口,地面更是坑坑洼洼,就连数十米外廊檐下悬挂的灯笼,竟也齐齐爆裂,碎纸和竹篾被劲风裹挟着在空中打旋。
楚岸平右拳挥出,砸向迎面而来的三道剑气,左掌紧跟着拍动,将左侧袭来的数道剑光尽数拍散,脚下毫不停歇,闪转腾挪之下,一拳当头朝傅长老砸下。
傅长老一击未中,手腕翻转,长剑顺势斜劈,剑尖自左向右横扫而出。
若是楚岸平执意攻击,自己也会被这一剑劈成两半,关键时刻,楚岸平身子前倾,双腿在空中后撤,同时右肘下沉,一拳正巧打在了剑身之上,趁着傅长老身体踉跄之余,借着前冲之势,左手扣向傅长老持剑的手腕。
傅长老的反应也不慢,手腕一沉一翻,长剑在掌心滴溜溜转了个圈,剑柄倒撞,狠狠砸向楚岸平虎口。
第807章 强悍
这一下变招又快又巧,剑柄末端还裹着一层诡异内力,若是被砸实了,虎口非得碎裂不可。
楚岸平变抓为拍,一掌将剑柄震偏,右拳已从腰侧轰然捣出,直奔傅长老胸口。
傅长老脚踩春水步法,如滑鱼般从拳风侧翼绕到了楚岸平身后,长剑挥动,反手便是一记回风拂柳,剑尖抖出三朵寒芒,分刺他后脑,后心和腰眼三处要害。
前后不过片刻,楚岸平来不及收招,左脚猛跺地面,借势凌空翻身,三朵剑芒贴着他的脚底掠过,剑气射在地上,直接在前方的鹅卵石小径上打出了三个拳头大的深孔,可想而知要是打在人身上,会是什么结果。
傅长老得势不饶人,双目中的血红色光芒还在加深,春水剑法的威力竟又上涨了几分,原本以轻柔绵密见长的剑招,此刻每一剑都带上了沉雄的力道,剑锋扫过之处,碗口粗的竹子成片断折,切口平整如镜。
她脚下的春水步法更是快得不可思议,时而如惊鸿一瞥从楚岸平左侧掠过,剑光却已袭至他右肋,时而又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长剑却一个倒旋,切向楚岸平的胸腹。
楚岸平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傅长老的功力竟会强到这等地步,一时间竟奈何不得对方。
两人皆动用了全力,一路从竹林打到了溪边,亭子的石柱被楚岸平一拳轰塌了半边,回廊的木栏杆被傅长老一剑扫过,二人交手数招,一座八角亭就轰然崩塌,溪边半人高的大石也在余波中被震得寸寸龟裂。
楚岸平看得出来,傅长老一定是动用了某种邪功,可让他心惊的是,这门邪功的持续时间竟如此之久,对方的内力仿佛无穷无尽,每一剑都倾尽全力,可却丝毫没有力竭的迹象,反倒越战越勇。
不过楼兰王诀毕竟也是当世绝学,随着二人持续交手,一缕缕气势被楚岸平牵引,融入了他的招式之中,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加凝练有力。
楚岸平看准一个间隙,一拳捣出,傅长老横剑格挡,咚的一声,长剑被打弯成了月弧状,剑身反弹之下,傅长老直接飞退了十多米,后背撞在溪边的一块巨石上,震得巨石也碎成了一块块。
傅长老猛地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亦是露出了震惊之色,似乎没想到楚岸平难缠到这等地步。
二人交手说来话长,其实连半盏茶的时间都远远不到。
便在这时,数道破风声由远及近,数道人影先后冲了过来。
郭丽华提剑落地,目光一扫,看到场中与楚岸平对峙的竟是傅长老,脸上不由一阵错愕。
在她内心中,哪怕怀疑过潘长老,都不相信这位一直兢兢业业,老实本分的傅长老会是欲魔的内应。
可现实却重重扇了她一巴掌,郭丽华的错愕表情,也很快变成了暴怒,提剑的手都在发抖:“傅长老,竟然是你!”
傅长老乍一看见郭丽华,剑尖下垂了半寸,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偏过头去,便又重新握紧了剑。
水长老落在郭丽华身旁,满脸痛惜道:“傅丫头,你是老身看着长大的,你的品性老身最清楚。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说出来,掌门在这里,老身也在这里,天大的事,我们一起扛,孩子,别再一错再错了!”
一声孩子,让傅长老牙关紧咬,腮帮的肌肉鼓起又松开,像是在用力吞咽着什么,可她终究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