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一巴掌扇得铁柱晕头转向。
他刻意控制了力度,没打出血来,毕竟浪费一点都让他心痛,这可是今后扬名立万的本钱。
窗外一阵飘散着药味的风吹了进来。
大门推开,走进来一名七十多岁的老头子,穿着深灰色长袍,腰间一条宽布袋,挂着几排极小的瓶瓶罐罐。
老头子脸色很白,嘴唇却极红,像是刚喝过血一样,整个人给人一种极度阴森邪异之感。
他根本没看那几个江湖人,只是望着奄奄一息的铁柱,冷笑道:“妙哉,这痛苦的成色,当属上乘!
你好心舍血救人,他们得救之后,不但不感激你,反而将你囚禁虐待,当成了取血之物。
人性之恶,可见一斑!似这等狼心狗肺之辈,世间俯拾皆是。
你拿你的无厄之血,去救这些畜生,与暴殄天物何异!傻大个,这回看清了吧?”
那几个被无视的江湖人纷纷大怒,紫膛脸正要说什么,然而老头子似乎嫌多看他们一眼都脏了眼睛,手一挥,一股雾气飘过。
那几个拔剑的江湖人登时倒地,惨嚎起来,嚎叫了许久,痛苦得几乎用手把地面石板都抠出了划痕,才相继七窍流血而亡。
老头子看也不看,替铁柱解绑,又给他喂了几颗丹药,铁柱的气息竟很快平稳下来。
“老夫走遍千山万水,不惜浪费千蚕噬心散,才从一群浪费粮食的蝼蚁中找到你。
你乃天生无厄之体,正是老夫一脉的天赐传人。
跟老夫走吧,好好学,以后保你名动江湖!”
铁柱喃喃道:“俺,俺要救小满,救色……老头。”
鬼医脸上闪过杀气,骂道:“蠢材!老夫正是见你心性愚钝,才故意告知你之血可救人,更安排地上的几条猪狗看见这一切。
为的,就是让你认清人心之恶!你竟还执迷不悟?!”
铁柱道:“东主,小满,色老头,他们……不会,害俺的……”
鬼医不屑一笑,眼中森芒闪过:“愚不可及的东西,若不磨去你身上的愚昧,就算学了老夫的本事也是无用。
你真以为你的血,就能解了老夫的毒?不过是让那些蝼蚁多苟延残喘几日罢了。
不过现在,老夫可以与你打个赌。你若赢了,老夫就出手救下镇上的蝼蚁。
若你输了,乖乖跟老夫走,从此抛弃你可笑的怜悯,如何?”
铁柱问道:“你,你想赌……什么?”
鬼医邪笑:“老夫要让你看看,这人性,究竟有多臭不可闻……”
楚岸平找了许久,一无所获,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手上也多了一条条诡异黑线。
全身开始涌起一阵噬心之痛,连忙运转星辰诀,才勉强压制了下来。
这毒,还真防不胜防。
楚岸平算是领略了鬼医的手段,当下无法可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压制毒性,一边赶回平常酒家。
却见老夏正在柜台边唉声叹气,脸上亦隐隐有诡异黑线。
林小满虚弱地坐在一旁,看见楚岸平,立时嘴巴一瘪,呜呜哭了起来。
老夏盯着楚岸平脖子上的诡异黑线,道:“全镇的人都中毒了,定是鬼医在镇上水源处下了毒。
听说这千蚕噬心散,每三个时辰发作一次,每一次发作的痛苦,都比上一次强一倍,直到痛死为止,唉,有的受啦!”
林小满哭得更大声了。
“俺,俺可以……”
一条魁梧大汉,摇摇晃晃走了进来,仿佛风吹就倒,连老夏和林小满都被他的虚弱惊到了。
楚岸平连忙扶住铁柱。
铁柱想起鬼医的话,心中竟涌起一生从未有过的紧张与害怕,但他看着楚岸平,老夏和林小满,还是咬牙道:“俺,俺的血可以压制毒。
鬼医说,俺是无厄之体,只要……只要取出俺的心头血,便,便可彻底给东主,小满,色老头解毒了。”
店内变得很安静。
老夏问道:“傻大个,鬼医怎会告诉你这个?”
铁柱道:“鬼医说,他,他也想看看……俺的心头血,能不能解他的毒。”
老夏惊疑不定:“鬼医一生嗜毒成痴,还真能干出此等事来。咦,你小子虽然虚弱,却并无中毒症状,莫非真是传说中百毒不侵的无厄之体?”
楚岸平也想起上一次在东湖客栈喝下迷药,铁柱却很快恢复的事情,心中已有答案。
铁柱再一次道:“俺,俺的心头血,能救……你们。”
楚岸平上前问道:“铁柱,你真的愿意这样做?”
此话一出,老夏和林小满都不敢置信地看着楚岸平。
铁柱心弦一震,涌起一股令他揪痛无比的情绪,但他还是哆嗦着嘴道:“俺,俺愿意的。俺流浪的时候,连吃的都没有,是东主……收留俺,俺把命给东主。”
楚岸平抬起手,在铁柱脑门上拍了一下,随后骂道:“蠢货!我要你的命干什么?你知道心头血是什么?你就敢交给别人?
老子把你养那么大,就是让你牺牲自己去救别人的?谁教你这么干的,滚出来,老子不揍死他!”
铁柱呆呆地看着愤怒的东主。
楚岸平拍了拍铁柱的肩膀,目光沉静而温暖,缓缓说道:“铁柱,你要记住,不论你也好,小满也好,老夏也好,在我心中都是我楚岸平此生的家人。
家人之间,没有谁该为谁牺牲的道理。你若舍了自己,才是真正辜负了我们。
你的命,和我们的一样重要。
再大的难关,一起扛,总有出路的。别总想着一个人挡在前面!
若真需要有人这么做,那也应该是我,别忘了,我才是东家啊。”
铁柱霎那间眼眶模糊,两行热泪滚滚而下,这么大的汉子,浑身颤栗,哭得跟个小孩一样,一把将楚岸平抱入怀里,激动得呜声道:“东主,东主……”
身后的林小满也跑了过来,将头埋到楚岸平背上,大声哭喊着东主,仿佛那吓人的毒再也不算什么了。
老夏眯眼看着抱作一团的三人,呵呵直笑。
第92章 倒是老夫小瞧你了
“呵呵……好一出情深义重的戏码,真是令人作呕!”
一名灰衣老者,踱步迈入平常酒家,望见眼前一幕,双眼都堆起了皱纹。
楚岸平也嫌铁柱太臭了,刚才猝不及防被抱,这会儿赶紧推开。
铁柱毫不在意,转身朝着鬼医大叫道:“你快救人!”
鬼医苍白的十指攥紧,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怒道:“傻大个,你别被骗了。他们之所以不取你心头之血,不过是希望未绝。
若真到了毒发噬心之时,他们定会亲口咬死你,喝你心头之血!
人性之恶,如附骨之疽,世间从无例外,今日不过是火候未到罢了。”
铁柱岂肯再听他的话,骂道:“东主他们是俺的亲人,不许你骂他们,你……你这个坏老头,明明输了,还想抵赖!”
鬼医发出一阵压抑轻笑,满脸扭曲的样子吓得林小满只敢躲在楚岸平背后。
“混账东西,老夫之言,如毒入髓,岂会出尔反尔?这满镇蝼蚁的贱命,还予你又如何?”
忽见鬼医抬袖一挥,一股阴森雾气瞬间覆盖了整个大堂。
楚岸平暗叫不好,他虽早已屏住呼吸,且运起了星辰诀,但刚要有动作,就听身后林小满啊的一声尖叫,老夏也闷哼一下,似乎极为痛苦。
楚岸平顾不得掩藏,一掌将雾气震碎,就见林小满和老夏各自倒在地上。
不过二人身上的诡异黑线却消失了,检查一番,二人皆呼吸均匀,只是被鬼医的掌力打晕罢了。
不仅如此,楚岸平发现连自己的毒也解了。
想起刚才鬼医与铁柱的对话,楚岸平有些猜测,不过现在最紧要的,就是追上鬼医,把铁柱抢回来。
……
铁柱如山一样庞大的身体,被鬼医一只枯瘦的手掐住脖子,拎着往前飞掠。
两边景物变得模糊,铁柱急得瞪眼,嘴一张,风就呼呼灌入嘴里,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好呜呜大叫,四肢挣扎乱蹬。
鬼医极不耐烦,手一用力,直接弄晕了铁柱,双脚连点,穿过了一片又一片密林。
前方有高山,鬼医根本不避,直冲上数百米的山顶,又从悬崖俯冲而下,身不落地,一个拐弯,掠过百米宽的牛头湾,一路速度不减。
难怪连临安城的青龙堂指挥使,联合众多高手都留不住他。
这份轻功造诣,简直已达骇人听闻之境,不似凡人之力。
鬼医脸不红气不喘,终于落地,将铁柱扔在地上。
铁柱被砸醒,也不看身处何地,立刻爬起来要跑,鬼医阴森森道:“你敢回去,老夫就弄死他们!”
铁柱顿步,指着鬼医大骂:“你,你明明赌输了,你自己说要救活镇上的人。”
鬼医道:“出来之前,老夫已顺手解了全镇之毒,那群卑贱蝼蚁死不了。不过老夫想再杀一回,谁又管得着?”
铁柱气不过道:“你既然输了,那就放俺回去。”
鬼医道:“老夫只说输了解毒,何时说过放走你?”
铁柱只能你个不停,骂又没用,跑又不敢跑,急得满头大汗。
鬼医一双老眼,宛如看稀世珍宝一样看着铁柱,啧啧道:“好一个无厄之体,被人放掉一大半血,片刻功夫,就已元气尽复,确有资格继承老夫绝学。”
铁柱叫道:“谁要学你这坏老头的害人东西,俺不学!”
鬼医背着双手,看着远处牛头湾的激流,冷笑:“天地为炉,万物为铜,你这无厄之体落在老夫手里,便是天意,岂容你这顽铁自行决定?
你学,要学,不学,老夫就让那间破酒馆一砖一瓦地在你面前碎掉,让你的那些所谓家人,一个个化为脓水。
你的命,连同你往后的人生,从老夫看见你的那一刻起,就由不得你了!”
铁柱还是第一回碰见如此霸道,如此可恨,如此顽固的老家伙,他本就口拙,这会儿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一个冷酷无情的鬼医。”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莫名有些熟悉,铁柱回头一看,还以为看错了,喜得差点跳起来,大叫道:“东主!”
来者一袭青衫,头束儒巾,正是楚岸平。
鬼医的身手太过了得,因担心追不上,楚岸平来不及换上黑袍面罩就追了过来。
铁柱三步并作一步地跑到楚岸平身后,忽又上前,挡在楚岸平身前。
前方的鬼医缓缓转身,瞧着铁柱的样子就皱眉,讥嘲道:“老夫的百鬼夜行步,乃万毒窟真传,江湖之中也难有人及。
今日老夫拖着这个傻大个,又在此废话半天,虽则如此,你竟也能这么快追上来,倒算是老夫……小瞧你了。”
这老东西,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讽刺,结合其所行之事,定是个极端偏激之人。
对付这样的人,楚岸平觉得只有一个办法,直接弄死!
但他忌惮鬼医的手段,于是道:“铁柱,你走远一些,我和鬼医有话要说。”
鬼医嘴角一撇,又是冷笑,不过却没有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