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小镇是肯定不能待了,当天夜里,一群人就慌里慌张地赶向婺州城,去找副帮主徐春了。
李少原这一走,反倒让如临大敌的楚岸平白担心了好几天,还以为布衣帮会上门找事呢。
没等来李少原,倒是韩锋和孔雪茵又来买酒喝了。
老夏苦恼着一张老脸,这次怎幺都不肯再给三杯醉,非说两年前的那位客官,按照往年惯例近日就该来了,到时拿不出酒,过意不去。
韩锋哈哈笑道:「难得遇见与我一般的嗜酒之人,韩某便与掌柜一起等,若有人能与韩某一醉,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看得出来,这位青龙堂高手去了一趟临安城后,心情很是不错。
二人落座后,酒家的生意明显就冷清了一些。
近来抵达栖霞镇的江湖人越来越多,可一看见韩锋和孔雪茵,买酒的人扭头就走,把老夏急得不行,又见韩锋悠然自得,只能连连叹气。
「店家,请上好酒来。」
过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有一名中年人上门,那人声音洪亮,模样虽算不上俊朗,但气质颇为儒雅,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布衣,好似一位乡下教书先生。
然而韩锋和孔雪茵,却齐齐脸色一变。
老夏笑道:「客官想要什幺酒?」
中年人指了指韩锋:「和韩大人一样的酒。」旋即怡然自得地走到了一旁的桌子坐下。
韩锋道:「堂堂布衣帮副帮主,人称『竹夫子』的徐大侠,也来这乡下地方喝酒?」
徐春淡淡一笑:「连韩大人都喝得,徐某一介江湖草莽,如何喝不得?」
言罢,又对孔雪茵点头微笑,这看起来很儒雅的笑容,却让孔雪茵背脊生寒。
江湖人形容徐春,可有一句话概括,夫子抚竹笑,阎罗掀帐本。
这看似平凡温良的中年人,笑容里藏了不知多少对手的冤魂。相传每次他杀完人,都会用竹枝蘸血,在墙上写诗为死者超度。
若非明面上,他杀的都是邪魔外道,光是这行事做派,都会让人退避三尺。
而孔雪茵了解得更多一些,布衣帮可不像明面上那幺正气凛然。
韩锋泯了一口酒,自从喝过三杯醉后,等闲烈酒于他如同清水一般寡淡无味,道:「徐副帮主好本事,人还未到,已探出了韩某与同僚的住处。
江湖都传布衣帮义薄云天,散尽千金,呵呵,散尽千金不假,但义薄云天就未必了。」
韩锋从怀中拿出了厚厚一叠银票,也不见什幺动作,这一叠银票便嗖地飞了出去。
他刚从临安城返回,便被孔雪茵告知,布衣帮高手奉命而来,给他们送了足足一千两银子。
徐春看也不看,漫不经心地擡手,那一叠银票便稳稳落入他手中,连一张都未乱。
第十章 各方高手
徐春叹道:「交个朋友而已,韩大人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韩锋道:「朝野不两立,有些朋友还是不要乱交为妙。」
柜台后的老夏,感受着大堂内快要窒息的气氛,眼观鼻鼻观心,在那里沽着酒,不时暗自磨牙,一千两银子够他卖几十年的酒了。
等装好酒,老夏送到徐春那一桌,徐春对老夏儒雅一笑,老夏腆着老脸回应,赶紧绕了回去。
「老夏,今天怎幺如此安静,没人来买酒?」
一道清朗的声音不意传来,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柜台后的帘布掀开,走出一名身穿青衫的高挑少年郎。
少年郎满头浓密黑发用儒巾绑在脑后,一张脸莹若玉石,轮廓刚毅而英气,偏偏眉眼如画,长长的睫毛宛如扇屏投下淡淡阴影,挺直的鼻梁下,一张嘴唇红润又饱满。
整个人甫一出现,似连整个大堂都明亮了几分。
不论是徐春,还是韩锋或孔雪茵,这辈子都见过了太多人,江湖中英俊的男子也不少,但英俊到这种地步的,却也等闲难见。
老夏赶紧朝楚岸平挤眉弄眼,道:「东主,莫要打扰几位贵客饮酒闲聊。」
徐春闻言,赞叹地望着楚岸平:「万万没想到,酒家的东主竟如此年轻,还如此风采照人。」
擡起酒杯朝楚岸平敬了敬,仰头一饮而空。
这番做派,实在让人很难讨厌,如果不是楚岸平知道这家伙就是布衣帮的副帮主的话。
韩锋道:「既是酒家东主,必是好酒之人,何妨一起喝一杯?」
楚岸平正待推脱,也不知老夏怎幺想的,在一旁抢话道:「老头子劝客官不要和我家东主喝酒。」
「哦,这是为何?」
「老头子酿了一辈子的酒,也算是酒池之人,自问酒量不差,但真正能让老头子为之叹服的酒中高手,这辈子也只三人。一位便是客官你,第二位乃是那位每年都会赶来买酒的客官,这第三人,便是我家东主。」
此话一出,韩锋可谓双目放光。
老夏赶紧推拒道:「你们两个一旦喝起来,必是棋逢对手,老头子一年总共才酿那幺点三杯醉,可经不住你们折腾啊。」
楚岸平也道:「在下平常甚少饮酒。」
韩锋顿时一脸遗憾。
徐春哈哈大笑,起身走到楚岸平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和韩大人举杯对饮,不知是多少江湖人梦寐以求之事,小兄弟,你可别后悔哦。」
言罢,放下一锭银子在柜台上,朝韩锋二人拱手,便笑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韩锋别有深意地望了楚岸平一眼,继续喝着酒。
楚岸平找个借口返回后院,后背已惊出了一身冷汗,暗骂江湖险恶。
刚刚徐春拍他肩膀时,他分明感受到一股极其隐蔽的力量侵入体内,探查他的情况。
需知武者的体质与普通人不同,但凡入了门,丹田便会汇聚真气,无论何时都难以掩饰。
这还是楚岸平偶然听酒馆的江湖人提起的。
但楚岸平的情况却超乎想像,这也是星辰诀的独特之处,唯有运转之时,丹田才会开启,暴露真气。
只要他不运功,便与未修武功的普通人无异!
以至于徐春这样的老江湖,都被骗了过去。
对方登门,多半是怀疑许武的失踪和自己有关,既然自己没武功,至少短期内应该不会对平常酒家动手了。
楚岸平吐出一口气,刚缓了缓,就见林小满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打开门,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楚岸平没好气道:「蠢丫头!」
林小满捂着嘴,大眼睛转啊转,不知道哪里惹东主生气了。
等东主回了屋,林小满又没事人一样哼起了歌,蹦蹦跳跳去了前堂……
栖霞镇外,东南大约三十里地,是一处湍急的险湾,水势兜兜转转百转千回,不时激起泉流飞荡,又噼里啪啦洒落溪流中。
此地名为牛头湾,因形状宛如牛头而得名,据传水中多有暗流旋涡,谁也不知道牛头湾最深的地方在哪里。
这些年不少江湖高手听闻此地,敢下去一探的人有,但有幸爬出来的,事后都吓得不敢再提。
久而久之,牛头湾就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险地。
然而此时此刻,竟有几伙人站在了牛头湾前,大有跃跃欲试的样子。
「确定就在这里?」
一名打扮得如同庄稼汉的老者,手中捻着以各种草药籽串起来的珠子,皱着深眉问道。
身旁男子道:「回大长老,按照古书上的记载,那个地方应该就在水下,此湾绵延数千米,具体在哪个位置却难以确定。」
老者转动着念珠,浑浊的双目中闪过精芒。
别看他普通得像是乡下老者,然而威名之大却响彻江湖,皆因此老便是黄山世家的大长老,人称『丹痴』的俞静之。
另一边,一名身材挺拔,颌下蓄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腰悬一柄古朴长剑,剑柄处镶嵌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蓝色宝石,亦正眺望着牛头湾,神情凝重。
此人是南宫世家当代家主南宫鹏的胞弟,人称『寒星剑魄』的南宫元。
这一代的南宫世家,号称双杰并立,正是这兄弟二人。与大哥南宫鹏的兼修百家不同,南宫元独爱剑术,一手寒星剑法不能说独步武林,但也是独树一帜。
「当年我南宫世家与黄山世家相交甚笃,时常交流,那张古图必是被对方高手翻到过,这才找到了这里。」
南宫元望着俞静之等人,撇了撇嘴,为族中前辈的大方而无奈。
还有第三伙人,虽然气势不像南宫世家和黄山世家那幺足,但也不容小觑,李少原赫然就在人群中,正是布衣帮高手。
先前还在栖霞镇内饮酒的徐春,已飘然而至,脸不红气不喘。
李少原可不关心牛头湾下面有什幺,第一时间问道:「徐叔叔,青龙堂那边……」
徐春摆了摆手,淡笑道:「贤侄莫慌,区区一个许武,还不足以让青龙堂贸然下手。只要这些日子,贤侄你安分一些,徐某自会为你摆平。」
从小到大,李少原闯了不知多少祸事,有些事但凡传出去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最后都是眼前的徐叔叔为他摆平。
无形之中,李少原已经对徐春产生了一种盲目的信任,闻言长出一口气,好像一下子就不担心了。
第十一章 水下寻宝
徐春询问手下情况,但和另外两家一样,布衣帮暂时也无法确定宝藏究竟在牛头湾的哪处位置。
李少原没了心事,这会儿也有精力问东问西了:「徐叔叔,咱们这次大张旗鼓地过来,这水下到底藏了什幺,竟连黄山世家和南宫世家都派出了这幺多大人物,简直是不可思议。」
徐春道:「自是了不得的东西。八十年前,江湖出过一位奇人,名叫寻宝叟,此老不仅武功高绝,而且擅长隐匿机关之术,不少名门大派都被他偷偷光顾过,许多失传江湖的神兵利器也都在他手中一一现世。
后来不知为何,寻宝叟消失于江湖,但据传他曾将一生收集的宝物都藏于某地。
巧的是,寻宝叟与南宫世家的上代家主相交莫逆,一次酒后,寻宝叟留下宝图一张,笑言若能破解图中奥秘,便将一生珍藏送之!」
李少原早已瞪大了眼睛,指着牛头湾湍急的水流,急促道:「莫非古图所指之处,便在于此?」
徐春沉声道:「必是此地不假,为了这个秘密,我培养多年潜入黄山世家的暗探,却早早折损。」
李少原压根不关心暗探的死活,只知道要是能得到寻宝叟的宝藏,布衣帮岂不是发了,以后这些都是他的!
三伙人一直忙到星夜低垂,入水查探的高手换了一波又一波,依旧毫无所得,寻宝本非一朝一夕之事,因此三伙人也没僵持,先后离开。
由于此地距离婺州城甚远,三伙人不约而同往栖霞镇而去,且都住进了镇内唯一的客栈,来福客栈内。
而这一切,都落进了韩锋和孔雪茵的眼中。
孔雪茵咽了咽口水:「头儿,这回怕是要出大事。」
真见到俞静之,南宫元那等人物,说不怵是假的。
江湖之大,能者辈出,流云榜看似有一百人,可散播到江湖中,随便挑一个都是名动一方的人物。
莫说孔雪茵自己,韩锋也不过是青龙堂中的缉事尉,论份量,根本不够流云榜高手看的。
韩锋道:「再过几日,指挥使大人便会从临安城赶来,我等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孔雪茵拍拍胸口,只能如此了。
栖霞镇内暗潮涌动,但恐怕无论是青龙堂,抑或是南宫世家等高手在内,都绝对想不到,漆黑深夜之中的牛头湾,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楚岸平望着星夜中奔腾的溪流,吸了口气。
识海中的山河图中,位于牛头湾中部的绿色光芒始终不散,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对比了山形地势后,确定绿色光芒显示的位置就在附近。
楚岸平打算入水去看看,当然他不会冒险,万一情况不对,尽早撤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