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是累了点,可谁让他是个好人呢。
经过一家面摊时,老者笑道:“客官,要不要来一碗咱肃州地道的泼面嘛!再怼一盅烧刀子烈酒,美得上头咧!”
楚岸平一下子被勾起了食欲,在悬骨渊光吃胭脂了,甜得有些腻,还真需要酸辣味冲一冲。
“行,给我来一大碗,酒先上。”
“好嘞,客官请坐。”
面摊为了遮挡大风,四边都吊着帘布,恰好摊位上没有其他人,楚岸平将四边帘布一解,顿时将他周身挡住。
老者很识趣,端了酒和面,便退了出去,任凭楚岸平摘下面罩,在灌入帘布缝隙的西北寒风中,一边呼哧着油泼面,一边饮着烧刀子。
那叫一个酸爽!
酒足饭饱,楚岸平戴回面罩,喊道:“老板结账。”
帘布呼呼作响,却没有老者的回应。
楚岸平觉得奇怪,起身掀开帘布,双目猛然一凝。
却见原本人来人往的热闹长街上,不知何时居然变得人影寥寥,刚才净顾着吃面了,没在意周围。
主要也是楚岸平近来有些膨胀,不仅功力日渐精进,如今又有百毒不侵之体,自觉天下之大,好像哪里都能去一去了。
这种自大的心态,实在要不得!
楚岸平一拍脑袋,下次再敢这么松懈的话,就罚自己吃不上新鲜鲍鱼。
哒,哒,哒。
一阵颇为整齐的马蹄声在远处响起,由远及近,地面好似都在颤动。
这会儿楚岸平也看清了,不是大街上的人少了,而是一群武者将这段区域围了起来,一个个筛选街上的人。
先前他顾着吃面,等再出来时,被围区域只剩寥寥数十人未被检查身份。
只是肃州这样的地方,谁敢如此嚣张霸道?不怕引起众怒吗?
“屈大小姐,这肃州城难道不许人遮面防风沙了?我等不过是寻常行商,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楚岸平循声看去,只见一位带着斗笠黑纱的男子,正朝着街巷转角大喊。
其音未落,一群人骤然从街巷暗处与临近角落涌出,迅速分立道路两侧,个个腰背挺直,肃然无声,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围住长街的那群武者,亦是神情肃穆,目光崇敬地望着街巷出口。
一匹极为神骏,比寻常马匹高了一大截的红枣马,自街巷踢踏而出,昂首走在队列形成的通道中。
马上女子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宽大的暗黑色披风,在寒风中猎猎而动,满头青丝梳成了高髻,斜插一根血红色宝石簪子。
女子俯视着斗笠黑纱男子,声音不算高昂,却清晰冰冷:“我要看你的脸,自己摘了,这儿,我说了算。”
那名斗笠男子叫道:“屈大小姐,肃州城不是你屈家的肃州城,做人留一线,日后……”
屈大小姐微抬下巴。
立刻便有一位屈家高手冲出,一鞭子将那位男子的斗笠击成了两半,脸上还多了一道血印。
“盘丝煞手林重!”
“这不是阴煞派的玄阴十六煞之一吗?”
街上不乏江湖客,而屈家与阴煞派火拼之事,如今江湖上谁人不知?这下子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重脸色狰狞,见身份暴露,怒喊着杀向屈大小姐。
屈大小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这么高坐马上,冷冷睥睨着冲向她的人。
玄阴十六煞,个个都是江湖中一流好手,林重更是有着逼近流云榜的实力。
然而有资格跟在屈大小姐身边的高手,同样也非泛泛,面对几人围攻,林重只坚持了数百招,便被一刀取了性命。
屈大小姐眼皮微抬,手下人立刻道:“下一个。”
剩下被围者,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唯恐惹怒了这位名震西北的母老虎。
很快就只剩两三人没有验明身份。
楚岸平的黑袍面罩太显眼了,立刻被一位屈家高手喝道:“朋友,过来!”
见楚岸平迟迟不动,街头众人脸色变幻。
肃州城乃是屈家老巢所在,阴煞派既然派人混入,就不太可能让林重一人前来。
也不知屈大小姐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如此精准就找到了林重。
剩下这位,总不能还是玄阴十六煞之一吧?
第117章 你别过来啊!
宽阔的长街上,呼呼寒风中都透着一股压抑。
不过却少有人离开。
爱看热闹向来是江湖人的天性,而肃州城鱼龙混杂,最不缺的就是江湖人。
楚岸平发现自己成了全场的焦点,简直就是哭笑不得。
吃个面而已,有必要这样吗?
楚岸平拱手道:“朋友莫要见怪,面罩就不摘了吧,怕吓到各位。”
那位屈家高手冷冷一笑:“那就更要见一见了,你不摘,我便帮你摘。”
话音都未落,手中一鞭子如同闪电般飞速击来,带起一阵猛烈的罡风。
不是,屈家人也太霸道了吧?
明明屈家兄妹和屈老六不这样啊。
楚岸平无奈,目光扫过那位高坐红枣马上,睥睨一切的女子,大概猜到了原因。
可让楚岸平露出真面目,那是不可能的事。
手一抬,迎着划破长空的长鞭,楚岸平五指轻轻一握,便将长鞭牢牢掐在了手中。
那位屈家高手可不是等闲人物,先前击杀林重时,他也是主力之一,武功已经逼近了流云榜。
见楚岸平还敢抵抗,此人断喝一声,手臂崩紧,拖拽着长鞭往后使劲一扬。
在不少人的设想里,楚岸平连人带鞭都会被拽到这位屈家高手面前。
然而现实是,楚岸平的双脚动都没动一下,好像在地上扎根一样。
反观那位屈家高手,越是用劲,长鞭崩弹的力道反而将他往楚岸平的方向拽去,他双脚狠狠蹬地想要止住颓势。
楚岸平轻轻一笑,抬起另一手,屈指在长鞭上弹了一下。
砰。
仿佛弓弦震颤,隔着十多米的距离,那位屈家高手虎口崩裂,眼看长鞭脱手之际,楚岸平却率先松手。
这一下妙到毫巅,那位屈家高手连着踉跄了十几步,最后一屁股狠狠坐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的一声。
很多人菊花一紧,见那位屈家高手死死咬着牙,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不敢想象这得多痛。
更多人却是目光惊骇,一眨不眨地看着楚岸平。
高坐马上的屈大小姐,点头道:“原来还是个硬茬子。”
正待发号施令,将这个硬茬子拔了,一骑快马冲到了她面前,马上男子低声却快速道:“大小姐,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果将潜入城内的二煞围住,只是……”
“说!”
“三小姐也混在队伍里,动手时被魅煞抓住,二煞以三小姐为人质,已逃出了肃州城。”
马上男子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头都快埋到了胸里。
屈大小姐横眸扫了一眼远处的楚岸平,口中喝道:“跟我走!”
一甩马鞭,红枣马腾跃之间,向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原本还对楚岸平虎视眈眈的屈家高手们,此刻没有多看他一眼,全部尾随着红枣马飞速离去。
顷刻间功夫,就走得干干净净。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以霸道著称的屈大小姐,缘何会放过那个黑袍蒙面人。
唯独楚岸平功力高深,听清了刚才的对话。
三小姐?
该不会是屈雪澜吧?
眼前蓦然浮现起一道极为靓丽的倩影。
那位姑娘虽然是个典型的千金大小姐,又刁蛮又任性,但对自己似乎还不错。
希望屈姑娘能平安无事吧。
见四周不少人围了上来,楚岸平呵呵一笑,脚下一点,人像是融入了西北寒风中,瞬间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那位面摊老者在人群中急得大喊:“客官,您没付银子哩……”
跑到摊位前,却见桌子上赫然放着几枚铜板,老者拿过数了数,咕哝道:“嘿!多给了两文钱,倒是一个厚道的后生……”
原本楚岸平是打算好好逛一逛肃州城的,顺便挑些礼物带回栖霞镇,如今这么一闹,显然是待不下去了。
这里可是屈家的地盘,他也不想和屈老六来个相认的戏码,彼此不是一条道的人,那就没必要过多牵扯。
江湖相忘就好。
趁着那位屈大小姐还没回来,楚岸平沿街买了一大包吃食,而后利索地出了城门,一路往东南而去。
远方群山茫茫间,是大片沉郁的赭黄,青灰与赤褐色,西北大山与江南山川的灵秀不同,充满了粗犷之气。
楚岸平飞掠的速度并不快,到了夜幕低垂之时,便找了处山脚休息,顺便生起篝火。
烧刀子的酒劲还未散,楚岸平索性盘膝坐下,闭目运起了星辰诀。
别以为他在悬骨渊光练极乐劫了,每晚替风怜袖恢复功力后,那个魔女就不肯再让他碰一下,还非督促他好好练功,不练到亥时末,第二天保准会想尽办法折磨他。
二人看似朝夕相处了两个多月,然而最亲密的行为,就是分别前风怜袖的主动一吻。
可即便那一吻,也只是浅尝辄止罢了。
药尊听到的所谓不堪入目声,其实是楚岸平修炼星辰诀时,风怜袖故意在一旁搞出来的。
美其名曰,锻炼他的专注力。
而楚岸平只要稍微分神,风怜袖便会拧他的耳朵以示惩戒。
天天晚上被这么一个绝世妖姬诱惑,偏偏什么都不让吃,楚岸平的意志力怎么样不好说,反正练功入定的本事已经出神入化了。
此时刚坐下片刻,便已物我两忘,进入澄澈空明之境。
一股无形的感知力以楚岸平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散开,很快便波及了方圆五百多米的范围。
在此范围内,哪怕是一只蚂蚁的爬动声都休想瞒过楚岸平。
“你这小贱人,再敢动歪心思,老娘便扒了你的衣服,把你送到附近村子里,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莽汉们也品尝一下屈家三小姐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