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桐咳着血,眼神冰冷如刀,心中却一片冰凉。
她没想到,对方的算计竟如此之深,从明玉峰开始,每一步都在其掌控之中。
“无耻?待会儿还有更无耻的。”
情魔站起身,笑容变得极为邪魅:“瞧着仙子凛然不可冒犯的模样,真是让人期待。”
他并指如风,直点沈月桐丹田气海……
寒雾谷中部,一片浓稠白雾之中。
公输彦在前带路,不时拨动着手中罗盘,循着指针方向慢慢往前踱步。
墨璇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操控着几只千机鸢在周围盘旋警戒。
楚岸平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
他心情大好,也有时间问东问西了:“这寒雾谷的雾气也真是奇特,竟能蒙蔽你们这些江湖高手的感知,连方向都难以分辨。
若非公输兄有此宝物,我们怕是寸步难行啊。”
走在前面的墨璇闻言,立刻回过头,露出一副你这人果然没见识的嫌弃表情。
“哼,这都不知道?”
墨璇大概也是心情不错,解释道:“江湖上早有传闻,说这寒雾谷的雾气如此奇特,是因为谷中生长着一种无比罕见的天材地宝。
这雾气,就是那宝贝散发出来的。
听说几十年前,连魔门的鬼医,药尊,还有正道的几位神医,都亲自深入这寒雾谷好多次呢!”
楚岸平哦了一声:“那他们找到了吗?”
墨璇无语地翻个白眼:“真要找到了,寒雾谷还能是现在这样?”
楚岸平耸耸肩:“我看啊,你们江湖人最喜欢夸大其词,什么天材地宝,没准是胡诌的。”
公输彦一边维持着罗盘运转,一边温和道:“楚东主有所不知,我师傅在三十多年前也来过此地。
以他功参造化的本事,虽未探查到那件宝物所在,不过我师傅却断言,传闻非虚,那件宝物或有惊世骇俗之功效,只待有缘人取之!”
楚岸平一撇嘴,神神叨叨的,不愧是玄机门门主。
三人又七歪八拐,在蜿蜒曲折的谷道中走了一会儿,前方的公输彦听到楚岸平脚步有异,忙停下问道:“楚东主,怎么了?”
楚岸平不好意思道:“两位,人有三急,这个……”
墨璇怒道:“你这人怎么屁事那么多,之前不是才撒过?阳虚了不成?”
公输彦听得满头黑线,这是一个大姑娘家能说的?连忙斥道:“师妹还不住口!”
“你们先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去去就回。”
不等前方的师兄妹回应,楚岸平掉头就往一侧走,脚步匆匆,听得墨璇猛翻白眼。
楚岸平走了一阵,浓雾中的脸色稍显奇异。
他自然不是什么尿急,而是就在刚刚,星象山河图中亮起了一道耀眼无比的绿芒。
这道绿芒和之前所有的光芒都不同,隐隐带着紫色。
这是楚岸平从未见过的。
需知哪怕是极乐劫,抑或是月牙泉上的神秘武学,乃至于药尊亲手培植的九转藤,也不过是绿到发透,还从未出现过绿到发紫的情况。
看来,星象山河图果然可以探查到更高级别的宝物了。
既然如此,他楚岸平岂能错过?
利用星象山河图查看,楚岸平发现,那处地方竟是一个占地颇大谷中谷,中间还有一处冒着寒气的深潭。
而他所行的路线,刚好是一个圆弧,中段位置最为靠近谷中谷,大概相距七十多里,所以进来时星象山河图并未显示。
取下背上包裹,楚岸平利索地戴上面具,再披上黑袍和银丝网格罩面,分辨好方位后,便一路朝着绿紫光芒掠去……
面对足以废去一身功力的指劲,沈月桐瞳孔猛缩,强提最后内力,挥剑格挡,同时不顾伤势,施展月影流光剑中最为迅疾灵动的月下无痕,剑光如丝,缠绕向情魔手腕。
“垂死挣扎!”
情魔变指为爪,七情惑心诀内力爆发,桃红色气劲直接震开剑丝,五指依旧凌厉抓下。
沈月桐就地一滚,狼狈避开,原先所在冰面被爪风抓出了五道深痕。
她脸色惨白如纸,不止气息紊乱,后背伤口更是不断渗血,将青衫染红了大片。
沈月桐很清楚,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内力即将耗尽,伤势也越来越重了。
情魔如同猫戏老鼠一般,并不急于下杀手,一次次出手,或抓向她的衣衫,或攻向她的要害,逼得她不断闪躲,格挡,消耗着她仅存的体力和意志。
口中更是污言秽语不断,描绘着各种不堪的场景,试图彻底击垮这位仙子的心理防线。
沈月桐紧咬着下唇,甚至咬出了血,凭借冰雪剑心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剑法虽已散乱,却依旧带着不屈的锋芒。
然而苏柔那一剑,实在把沈月桐伤得太重,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无不牵动着背部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沈月桐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臂也渐渐沉重如山。
第150章 为何每次见你都那么狼狈
就在沈月桐视线模糊,手臂重如山岳之际,情魔嗤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再次贴近。
这一次,他并未直攻要害,而是并指如电,带着桃红色的气劲,嗤啦一声,精准地划开了她左臂的衣衫。
一截雪白的小臂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伴随着沈月桐屈辱的闷哼。
“啧啧,果然是冰肌玉骨。”
情魔眼中的邪色更盛,手竟顺势要向她的左臂抚去。
“卿本佳人,正该好好怜惜……”
“滚!”
沈月桐厉喝,声音因伤痛和愤怒而颤抖。她猛地回剑削向情魔手腕,却被对方轻易避开,剑势因此更加散乱。
“仙子终于生气了,连生气都这般动人。”
情魔哈哈大笑,身形再晃,紫袍带起残影,又是一爪探出,这次直取她右肩,企图让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待你四肢俱废,看你这冰雪般的性子,还能硬气到几时!”
沈月桐拼尽全力拧身闪避,爪风擦着肩膀掠过,火辣辣地疼。
她气息紊乱,拄着剑剧烈喘息,背部的伤口因为这番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将身后一小片冰面染得刺目猩红。
绝望,如同这谷中的寒气,一点点浸透她的骨髓。
看着情魔那志在必得,充满占有欲的眼神,听着他口中不断吐出的污言秽语,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力量和生机……
沈月桐眼中渐渐浮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猛地站直身体,不再防守,也不再闪避。手中长剑嗡地发出一声悲鸣,被她反手握住,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也更加冰冷的寒气,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她周身开始凝结出实质般的冰晶,长发无风狂舞,一缕缕细密无比的剑气萦绕她周身,形成了一张恐怖绝伦的剑网。
这是与敌偕亡的最终禁术,以彻底粉碎天生的冰雪剑心为代价,引爆全部生命精元与内力,化作最后一击!
此招一出,沈月桐必死无疑,但爆发出的威力,也足以拉着任何敌人共赴黄泉。
“这世上,无人能辱我……沈月桐!”
沈月桐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周身气息如同万年冰原迎来了最后的崩塌。
情魔脸上的戏谑和得意瞬间凝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月桐体内正在酝酿着一股足以威胁他生命的剑气。
他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刚烈至此,宁可形神俱灭,也绝不让他玷污分毫。
“你疯了!”
情魔厉声断喝,全力运转七情惑心诀,试图干扰她最后的凝聚。
但已经晚了,沈月桐周身的剑网飞速旋转,身上的冰霜硁硁破碎,剑气已至将发欲发之际。
情魔再不犹豫,也不管呆滞在旁的苏柔,自顾自奋力后退。
咻!
一束剑气从后方激射而来,千钧一发之际,精准无误地打在了沈月桐后背的剑网之上。
沈月桐引爆冰雪剑心,施展的却是大漠沉沙剑中最强的瀚海无边。
巧的是,来者同样精通大漠沉沙剑,遂一招就命中了招式破绽,将这石破天惊的一剑消弭于无形。
铿啷一声,长剑掉在冰面上,沈月桐亦虚弱地往下倒去,那双清冷绝俗的美眸中首次出现了无力感。
这一次,她连自尽都做不到了。
内心强韧如沈月桐,终究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女,想到自己将要面临的下场,眼角落下了两滴清泪。
一道黑影,如同撕裂夜幕的星光,后发先至,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瞬间闪至沈月桐身旁,伸出手,一把抓住沈月桐的手臂,将她稳稳定住。
“啧啧,怎么每次见到你,都如此狼狈?”
一道带着几分懒洋洋调侃意味的声音响起,这声音竟透着一股熟悉的腔调。
“我看你别叫仙子了,还是叫麻烦精更贴切些。”
这声音……?!
沈月桐猛地抬头,泪水还挂在长密如扇的睫毛上,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到了一张被银丝网格面罩遮住的脸,一身黑袍在寒风中微荡。
明明是藏头露尾的打扮,可这一刻的沈月桐不止没有生出警惕,心中反而涌起了一阵久违的安心感。
是他!
那个在临安城外的山中与她相处了十余日,回回故意戏弄于她,后来被她找机会痛扁出气的家伙。
也是他,就这么把江湖上人人觊觎的大漠沉沙剑送给了她,只留下一句江湖不见,便扬长而去。
她也只当这是一场萍水相逢,怎料命运兜兜转转,竟会在这绝境之中,以这般狼狈的姿态,与他再度重逢。
绝处逢生的巨大冲击,让这位素来清冷的仙子一时间竟忘了仪态,下意识地反手紧紧抓住了他的黑袍衣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你怎么会……”
楚岸平轻笑道:“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又要吃瘪,这不紧赶慢赶过来看看,果然,又被人欺负得这么惨。”
不远处的情魔,看到这突然出现的黑袍人竟与沈月桐如此亲密,尤其是沈月桐那下意识依赖的姿态,更在瞬间点燃了他的妒火与杀意。
“哪来的藏头露尾之辈,敢碰我的人,给我死!”
厉啸一声,情魔身形暴起,一记指劲带着灼热扭曲的劲力,直取楚岸平眉心。
“小心!”
沈月桐连忙提醒,情魔虽可恨,但武功的确深不可测。
话音还没落,楚岸平只是轻轻将沈月桐往身后一带,另一只手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挥。
大漠沉沙剑——飞沙走石!
一道凝练厚重,带着苍凉意境的土黄色剑气悍然斩出,没有花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