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怎么,你想收服他们为你所用?”
慕容复也不掩饰:“本来确有此意。”
林平之摇了摇头,断然道:“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
慕容复不解:“为何?”
林平之解释道:“三十六洞洞主和七十二岛岛主,那些人虽然不常在中原走动,但个个都是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枭雄。凭你,压不住他们。就算你侥幸能让他们暂时臣服……他们也不会傻到跟着你南征北战,去干那掉脑袋的复国大业。”
一旁的邓百川忽然插话问:“既然如此,你认为,我们当前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林平之停下脚步,伸出一只手,摊开在邓百川面前。
邓百川一脸懵逼:“林公子,这是何意?”
林平之理所当然地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想要我的计策,总得拿出点诚意来交换吧?平白无故的,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风波恶在一旁冷笑一声:“我们总得先验验货吧?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有本事,还是在故弄玄虚。”
“也好!”
林平之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瞥了慕容复一眼:“从咱们第一次在曼陀山庄相遇,到今天重逢,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了。可你呢,还在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一点实际效果都没有。你真的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吗?”
“还请林兄赐教!”
慕容复虽然心高气傲,自尊心极强,甚至连表妹王语嫣在旁边指点他武功都无法容忍,但此刻,他却对林平之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谦逊。
他心里清楚,林平之绝非凡人。
说实话,慕容复这个人物,想要光复大燕,并非全无希望。
可惜。
他太不懂得如何抓住和利用真正的机会了。
“赐教不敢当,随便聊聊罢了。”
林平之翻身下马,牵着马缰,与他们并肩步行。
慕容复回想起与林平之的数次交集,心中愈发敬畏。从第一次见面时那石破天惊的快剑,到后来在琅嬛玉洞中,林平之轻描淡写地道破他的伪装身份,着实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再到后来,林平之以一人之力,硬撼鸠摩智与黑衣人两大高手,更是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更重要的是,林平之似乎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
虽然慕容复一向眼高于顶,但此刻,对林平之也不得不萌生了佩服之念。
他当即决定,暂时放弃立刻上少林寺的想法。
一行人很快在山下镇上寻到了一处客栈落脚。
房间里。
慕容复、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五人,目光灼灼,全都集中在林平之一个人身上,那架势仿佛在审问犯人。
林平之被他们看得哭笑不得:“有必要搞得这么严肃吗?你也太心急了吧?”
“还请林兄恕罪。”
慕容复满脸歉意地开口,语气却无比诚恳:“光复大燕,是我慕容氏毕生所愿!如若能够得到林兄指点迷津,等我得偿所愿920之日,必与林兄共享这万里江山!”
“好。”
林平之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老旧的木桌发出一声闷响,微微颤抖。
慕容复激动得满脸通红:“多谢林兄指点!”
“今天我们说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希望有第六个人听到。”
林平之目光凝重如山,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要明白,如今是赵官家的天下,我们名义上都是大宋子民。你们要光复大燕,这等同于什么?等同于谋逆造反,背叛家国,乃是不忠不孝之举……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慕容复心头猛地一凉。
不忠不孝?
好大的一顶帽子!
不过。
事已至此,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慕容复立刻发誓:“我慕容复在此立誓,今日之事,若有半句外传,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
林平之满意地点点头:“那我们就先从天下大势分析起。当今天下,主要由宋、辽、西夏、吐蕃、大理五国鼎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大局还算安稳,实则暗流涌动,各国之间摩擦不断……所以,你的机会,还是有的。”
“你身为大燕皇族后裔,也算是名正言顺,有些根基。”
林平之瞥了一眼墙角,走过去,扯下一块满是灰尘的破布,用力一抖,尘土飞扬,然后将布铺在了桌子上。
接着,他从地上随手捡起一颗小石子。
开始在布上勾画起来,一幅简易的天下地图渐渐成型。
“先说大宋。大宋自立国以来,朝堂便重文轻武。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大多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这么做虽然避免了武将拥兵自重、重蹈前朝覆辙的风险,却也让大宋的军队失去了真正的血性和战斗力。因为军队没有一个懂打仗的将领,这就是最大的弊病。这个弊病,迟早会彻底毁了大宋,而这,也是你的机会之一。”
“再看朝堂之上。当今天子继位以来,朝政一直被后宫和一帮老臣把持。新旧思想激烈碰撞,朝廷正处于变法图强和固守祖制的拉锯战中。好在当今天子还算能隐忍,也算是个明君。可惜,这改变不了天下大局。我断言,这位天子最终会在这场新旧思想的拉锯战中,心力交瘁而死。”
“你说什么?!”
邓百川终于忍不住打断了林平之的话,满脸震惊:“你说当今天子会死?你可知道,当今天子年岁不过二十,正值壮年,龙精虎猛,怎么可能会死?你这简直是一派胡言!”.
140林平之指点复国路
公冶乾却沉吟着开口:“不,他说的未必没有道理。我一直有关注朝堂局势,天子确实有志变法,却屡屡遭受旧臣阻挠……嗯,心力交瘁而亡,或许真有这个可能。”
慕容复沉默了片刻,抬手示意邓百川稍安勿躁:“还请林兄继续说下去。”
林平之扫了众人一眼,指了指桌上的布图,上面已经被他画好了各方势力的局面:“当今天子虽算贤明,可惜朝堂终究是文官的天下。能够支持变法的人虽然有,但终究是少数。而且天子选择了一条太过温和的变法之路,手段不够狠,魄力也不够……如此一来,只会让大宋的局面更加混乱。新思想和旧思想来回交替,朝令夕改,让底下的百姓们听哪个的?这样下去,迟早会逼得民不聊生,揭竿而起。”
“其二!”
林平之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代表西夏的位置上:“西夏的情况与大宋有些类似,同样是后宫干政。而且那位西夏王妃李秋水,不但武功奇高,为人又极为强势,是个相当难对付的角色……不过,她很快就会死了。所以,西夏不足为虑。”
他想起了当初在西夏冰窖外的情景。天山童姥被李秋水擒住,他本想强行将童姥带回灵鹫宫。
至于李秋K水。
林平之自有办法对付她.
可是。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因为他算计到,李秋水一死,西夏不仅会失去一位顶尖高手,更将缺少一个强势的掌权者,这对大局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而天山童姥的死,能让灵鹫宫落在性格温和的虚竹手中,总比落在那个强硬霸道的童姥手里要好得多。
所以,林平之选择了顺其自然,没有过多干涉。
“其三!”
林平之的手指又点在了大辽国的位置上:“当今世上,表面实力最强的就是大辽。而且辽国一直有南下吞并大宋的野心。然而,这都只是表象而已。那位大辽皇帝耶律洪基,识人不明,崇尚佛教,又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国力正在一日不如一日,同样不用太过担忧。”
包不同听得瞠目结舌,忍不住又抬杠:“你是不是有点太小看他们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不。”
林平之摇了摇头,猛地一巴掌按在布图的某个角落上:“大宋、西夏、大辽,这三个都不足为惧。真正要担心,或者说,真正值得你们去利用的,应该是这个地方。”
慕容复凝神看去,微微皱起了眉头。
风波恶也凑了过来:“这里是……?”
“天下大势,盛极而衰,否极泰来。”
林平之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此地,气候极其恶劣,民风彪悍无比。虽然目前还未完全并入辽国,却一直遭受辽国的欺凌和压迫。我相信,有朝一日,当他们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压迫时,定然会奋起反抗。而那时的反抗,将会是石破天惊,足以改变整个天下格局!”
慕容复眉头紧锁:“林兄,还请直言々「 !”
“……”
林平之瞥了他一眼,心中暗叹一声,差点没骂出来:这个白痴,都给你说得这么明白了,还不懂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相信我的判断?
邓百川也迟疑道:“如今,辽国毕竟国力强盛,想要反抗大辽,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吧。”
“唉!”
林平之长叹一口气,作势要走:“原来是你们不相信我。既然如此,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自便吧,我告辞了。”
“林兄!林兄留步!”
慕容复吓了一跳,连忙一把拉住林平之,满脸堆笑地道歉:“那个……我等见识短浅,没有林兄这般高远的眼界,还请林兄莫要生气,还请林兄继续指点。”
林平之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慕容复一眼,似乎在衡量他是否值得自己继续说下去。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直说了。说完了宋、夏、辽,再来看看大理。大理国偏安一隅,看似不值一提,但也绝对不能忽视……那个叫段誉的小子,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大理皇帝,你们可以提前结交他……西边的吐蕃虽然路途遥远,但实力同样不容小觑。据我所知,那位吐蕃国师鸠摩智,与令尊慕容博似乎有些交情,你可以利用这层关系,暗中拉拢……”
说到这里。
他停了下来,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慕容复。
如今的慕容复,脑子里还是江湖上那套打打杀杀、争名夺利的思维,做事全凭个人喜好,眼高手低,自尊心又强得病态。这种性格,真的能成就大事吗?
自己这一番口舌,该不会都白费了吧?
慕容复to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身上,又看了看林平之,有些茫然:“林兄,有什么不对吗?”
林平之意味深长地笑了:“我说了这么多干货,难道慕容兄就打算这么心安理得地听下去?也该拿出点东西来交换了吧?总不能让我白白给你出谋划策呀。”
慕容复:“……”
“不知林兄想要什么?”
慕容复略作沉吟,很聪明地将问题又抛回给了林平之。因为,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东西能够打动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要武功秘籍?以林平之如今的武学造诣,恐怕天下间已经罕有对手。
要金银财宝?以林平之的能力,想要弄到钱财还不是易如反掌?
要权势地位?他慕容复自己都还没有呢,拿什么给别人?
不过。
林平之的这一番话,确实让他茅塞顿开,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他觉得,只要林平之肯替他谋划,再加上他慕容家数代积累的底蕴和手段,光复大燕,或许真的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林平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慕容公子,你觉得,你有什么是能给我的呢?”
“非也,非也。”
包不同又捏着胡子跳了出来:“林兄弟武功盖世,智谋过人,将这天下大势分析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仿佛自己就能在这乱世之中开创一片基业。既然林兄弟有如此惊天纬地之才,又何必找上我们公子爷,独自一人去成就那番霸业呢?”
“包不同,人称包三先生,为人倒是豪爽,就是说话不经大脑,直言不讳,是个难得的豪杰。”林平之淡淡地瞥了包不同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压迫感,“可惜啊,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喜欢跟人抬杠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人各有志,我对什么皇图霸业没有半点兴趣。我这人,就喜欢游山玩水,结交天下英雄豪杰。”
“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