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霜侧过身,让出了一条上山的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公子您自己上去便可,无需通报。”
“多谢!”
林平之也不客套,迈开大步,身影很快便隐没在蜿蜒的山道之中。
灵鹫宫,山顶。
虚竹正在一处开阔的平台上吐纳练功,周身真气鼓荡,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他的妻子,那位西夏公主李清露,则静静地侍立在一旁,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当听到下人来报,说林平之单枪匹马上了缥缈峰,虚竹心中猛地一咯噔,练功的节奏瞬间被打乱,急忙收了功,吩咐手下赶紧前去迎接。
李清露好看的眉毛轻轻一挑,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解与轻慢:“就是那个新上任的麟州刺史林平之?我可听说了,他结拜大哥萧峰在雁门关遇险,他这位‘兄弟’可是袖手旁观,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现在他跑来咱们这儿,能有什么好事?”
“先别急着下定论,去看看再说。”
虚竹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人,绝对不好惹。他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此人的武学修为深不可测,放眼天下也难寻对手。我听大哥和三弟他们提起过,这家伙曾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把底蕴深厚的少林寺逼得封山百年……我们还是先弄清楚他此行的真实目的再说。”
灵鹫宫大厅。
雕梁画栋,气氛庄严肃穆。
虚竹终于见到了那个让他心绪复杂的林平之。
说起来,他们俩的交集,真是少得可怜,屈指可数。
第一次,是天山童姥被那帮乌合之众绑架那回。
两人虽打了个照面,但连两句话都没正经说过。
再后来,就是在少林寺了。
佛堂里的那番对话,简直是针尖对麦芒,让彼此都心生排斥。林平之当时就(cfdh)觉得这家伙那副心思单纯的样子是装出来的,而虚竹事后也终于琢磨明白,林平之那句“不愧是带头大哥的儿子”究竟是何等的讽刺。
之后,便是三兄弟结拜时的匆匆一晤。
算下来,这已经是第四次会面了。
虚竹强压下内心的波澜,摆出一副彬彬有礼的姿态:“林兄,林兄,自少室山一别,别来无恙啊。”
“幸会,幸会!”
林平之的目光在虚竹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暗自赞叹。这家伙简直是天选之子,气运逆天到爆棚!一个人就继承了无崖子、天山童姥和李秋水三位逍遥派顶尖高手的毕生功力,修为已然达到了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度。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融合,未来的成就,恐怕难以估量。
侍女奉上了香气四溢的热茶。
两人不咸不淡地客套了两句。
虚竹便有些沉不住气,直接开门见山:“不知林兄今日大驾光临我灵鹫宫,所为何事?”
林平之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当初,天山童姥被绑下灵鹫峰,承蒙你出手相救。你可还记得,我与童姥之间,曾有过一笔交易?”
虚竹犹新:“我记得。”
“我当时,是不是让你做了见证人?”
林平之的双眼微微眯起,一道精光一闪而逝,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既然天山童姥已经不在了,而你又是唯一的见证者,那么,这笔承诺,我自然只能来找你兑现了。”
虚竹的心脏猛地一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你……你是为了梅兰竹菊她们四个来的?你想把她们从灵鹫宫带走?”
林平之的脸色骤然转冷,声音像是淬了冰:“怎么,堂堂灵鹫宫新主,打算出尔反尔?”
“你……”
虚竹正要辩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倩影从屏风后走出,袅袅婷婷地来到了他的身旁。
林平之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目光落在那位不请自来的女子身上。
只见她身段高挑,一双纤纤素手洁白如玉,柔软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
可惜。
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看不清真实容貌。
李清露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平之,她轻启朱唇,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你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林平之?当今的麟州刺史大人?果然生得一副好皮囊,难怪能搅动江湖风云。”
虚竹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问:“你怎么出来了?”
“来了这般尊贵的客人,我身为女主人,岂有躲在后面不见之理?”
李清露淡淡地瞥了虚竹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脱的掌控欲,随后转向林平之:“小女子李清露。林公子与我夫君的对话,刚才我都听见了。公子此行,可是为了梅、兰、竹、菊那四个丫头而来?”
林平之颔首,毫不掩饰:“正是。”
李清露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那可真是不巧得很,她们四人,前些日子已经被送去大理,跟了段誉段公子了。”
“……”
林平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虚竹那张有些尴尬的脸:“你们两个,莫不是在拿我开涮?”
虚竹下意识地挠了挠光头,满脸歉意地开口:“林兄,这件事……实在是抱歉了。”
“是吗?”
林平之冷冷地看了虚竹一眼,目光最终锁定在李清露身上,心中某个念头豁然开朗,他不禁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明白了,灵鹫宫的新宫主,原来是娶回了一位善妒的悍妇!连区区四个侍女都容不下,不知道天山童姥若是泉下有知,会不会被你这番作为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
虚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李清露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但她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语气依旧高傲:“这是我们灵鹫宫的家务事,恐怕与林公子无关。如果林公子没有别的事情,就请下山吧。”
“哈哈哈!”
林平之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阵狂妄至极的大笑,笑声在大厅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好一个西夏公主!好一个李清露!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这灵鹫宫,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哼!”
笑声戛然而止,林平之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如刀,冷冷地盯着虚竹:“当初,我可是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你是见证人!如今我依约前来兑现承诺,你却给我这么个结果……难道,你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虚竹被逼到墙角,索性硬着头皮,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不需要给你任何交代。”
“很好!”
林平现在的怒气值简直要爆表了!他“噌”地一下站起身,向后退开几步,冰冷的目光在虚竹和李清露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下一秒,“呛啷”一声,他举起了腰间的长剑,手握剑柄,剑尖直指虚竹:“麟州刺史林平之,今日,特来向灵鹫宫主请教高招!”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施展出鬼魅般的轻功!
一道剑光,如流星破空!
直刺虚竹心口!
“让开!”
虚竹大惊失色,一把推开身边的李清露,双掌一错,运起磅礴的掌力,硬生生迎了上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平之的恐怖。
所以一出手。
便是毫无保留的全力!
轰!
真气激荡,狂暴的能量瞬间碰撞!
两人交手的余波直接将大厅的门窗震得粉碎,身形双双倒飞而出,落在了外面的广场上。
虚竹身负无崖子、天山童姥和李秋水三人的功力,加起来足足有两百多年,再加上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等逍遥派绝顶神技。
理论上说,他已不输给江湖上任何一位顶尖高手。
但是。
他的对手,是林平之。
一个武学理念已经超凡入圣,臻至“道”境的林平之。
两人在广场上兔起鹘落,大打出手。
“怎么回事?”
灵鹫宫的众多女弟子们听到这惊天动地的声响,纷纷闻声赶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那……那不是……”
“是林公子?”
“发生什么事了?林公子怎么会和尊主打起来了?”
“好恐怖的功力波动……感觉靠近一点都会被撕碎!”
“……”
她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纠结与为难。
一边,是她们新任的尊主。
而另一边,却是曾经救过整个灵鹫宫,对她们有天大恩情的人。
她们手足无措,只能远远地看着,谁也不敢上前。
砰!
又是一次猛烈的对撞,两人各自被强横的力道震退数步。
林平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虚竹,轻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北冥神功?果然名不虚传,有点东西。我打在你身上的力道,居然都被你的北冥神功给吞噬了。不过嘛,我倒是很好奇,你这副肉体凡胎,究竟能够吞噬掉我多少功力?”
“……”
虚竹沉默不语,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平之手中的那柄剑属性极寒,可他本人运使的功力却至刚至阳,这种阴阳交汇、水火并济的诡异力道……
逍遥派的武功本就源于道家,内功讲究阴阳调和。
可是。
虚竹仅仅是运用道家功力。
而林平之,却是将佛门与道家的力量完美融为一体!这种驳杂而又精纯的力量被北冥神功吸入体内,少量尚能勉强化解,可若是源源不断地吸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虚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霸道的武功。”
“热身运动,到此结束了。”
林平之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龙吟,长剑陡然出鞘。
森然的寒气,瞬间弥漫全场!
“接我一剑!”
长剑离鞘的瞬间!
剑鞘被他随手甩出,“咄”的一声,斜斜地插入坚硬的青石地面。
他手中那柄通体雪亮的长剑,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林公子!”
就在这时,余婆婆再也看不下去了,她看了看杀气腾腾的林平之,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虚竹,最终一咬牙,挺身而出,挡在了虚竹身前,目光恳切地凝视着林平之:“林公子,您曾对灵鹫宫有援手之恩,我们上下无不感激。您今日上山,我们理应好生款待。可是,我们实在不明白,您为何要对新尊主痛下杀手?”
符敏仪也紧跟着开口:“没错,林公子究竟是因何缘由如此震怒?还请您给我们一个明白的说法。”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