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胜肩头那个深深的牙印,在衣料摩擦下传来微微的刺痛,仿佛在时刻提醒着他:这世上,又有一个骄傲而美丽的女子,将他的名字刻在了身上,也刻进了心里。
…………
得!得!得!
清脆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敲碎了沿途的寂静。傅君婥一行关系着杨公宝库的下落,已成为引动江湖风波的核心人物。方胜欲援手自己的情人,单婉晶则是要取回属于东溟派的账簿。加之离开飞马牧场前,商秀珣提供了关于这一行人的最新情报——正如所料,他们正朝隋帝杨广驻扎的行在江都而去。
方胜与单婉晶沿着竟陵通往江都的路线一路南下。为防止与傅君婥等人错过,二人放弃了便利的水路,选择了更为辗转但易于追踪的陆路:自竟陵出发,经安陆、黄州、舒城、庐州,最终抵达江都。
连日的奔波并未在两人身上留下太多风尘之色,反而让他们的眼神更加锐利。这一日,夕阳西沉,余晖如血,方胜与单婉晶终于抵达了庐州地界。
连年战乱,烽火四起,即便是较少直接遭逢杨广暴政侵袭的南方,也兴起了杜伏威、萧铣、李子通等多股义军,彼此攻伐,民生凋敝。原本勉强还算繁华的庐州,如今变得人烟稀少,城墙斑驳,透着一股破败萧索之气。夕阳将城墙染成一片凄艳的血色,方胜与单婉晶各自牵着坐骑,来到庐州城外。
“咦!”
黄昏降临,距江都只剩下最后数日脚程,盘缠与干粮尚且充足。方胜与单婉晶懒得进城,打算在城外寻觅一处空旷所在扎营露宿。然而,行至一处碧绿青翠、连绵数里的茂林之外时,方胜敏锐的感官却在空气中捕捉到了异常——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随风飘来,内里更夹杂着清晰的杀气、兵刃碰撞与呼喝之声。
他当即发出一声惊咦,脚步一顿。
“怎么了?”身旁的单婉晶不解问道,手已下意识按上了剑柄。
方胜神情一正,俊朗的面容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之色:“婉晶,看来我们运气不错,应该找到君婥她们了。”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耽搁,便朝那杀声传来的林中疾步而去。单婉晶见状,心底虽因他听到傅君婥消息时的急切而泛起一抹难以言喻的酸涩,脚下却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
刷拉!
两人迅速没入葱郁的林木之中。这片茂林占地颇广,林木参天,枝叶繁密,越往深处,光线越是昏暗。方胜与单婉晶顺着越来越清晰的杀声与血腥味前行,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一片被火光照亮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
此时,金乌已被西方连绵起伏的群山吞没大半,最后一丝天光正在迅速褪去。这片被清理出来的空旷之地四周插满了熊熊燃烧的火把,跳跃的火光将略显黑暗的空间照得一片通明,也映亮了场中惨烈的景象。
只见数百号人手,服装各异,旗帜混杂,正将数道身影团团包围在中央。借着火光的指引,方胜的注意力瞬间被场中一名白衣翩跹、姿容绝世的持剑女子所吸引。
罗刹女,傅君婥!
阔别多时,傅君婥却似没有任何变化,仍是那般清冷如月,风姿绝世。雪白如玉的素手紧握着东溟派赠予的那柄寒江剑,剑光如雪,翩若惊鸿,正施展着精妙绝伦的弈剑术,剑锋所指,总能料敌机先,将一个个逼近的敌人击杀于剑下。只是,她那身白衣上已沾染了不少血迹,呼吸也略显急促,显然激战已久。
在她身旁,并肩作战的是一名容颜与她有六七分相似、同样一身白衣的女子。此女剑法路数与傅君婥同出一源,却更添几分凌厉果决,正是傅采林门下第二名弟子:傅君瑜。
“看来,咱们这次真要一起上路了。”一个浑厚中带着调侃,却难掩疲惫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方面大耳、身形魁梧的青年,手持一口古朴大刀,刀法大开大合,正是寇仲。他身上已多了几道伤口,但眼神依旧明亮,战意昂扬。
“只可惜,却要做个饿死鬼了。”另一个清朗声音接道,语气里竟无多少惧意,反而有种超脱的淡然。正是容颜清秀、气质空灵的徐子陵。他掌中一口寒光闪烁的宝剑,所使剑招看似缓慢,却每每都能带动敌人节奏。
除了傅君婥、傅君瑜、寇仲、徐子陵之外,被围在核心的还有一人。此人身材高大,青发皙面,虽做汉人装束,但高挺的鼻梁与深邃的眼眶却证明其人有胡人血统。他掌中兵刃是一对刀剑,挥舞之间,杀气凛然,正是虽出身突厥,却因杀死“武尊”毕玄大弟子颜回风而成为毕玄必除之敌的跋锋寒。他嘴角带着一丝狂放不羁的笑,眼神如狼般凶狠,仿佛越是绝境,越能激发他的凶性。
围着这一行五人的数百号人来历复杂,方胜目光如电,一扫之下,便窥见了海沙帮、大江联、巨鲲帮等多家势力的旗帜。这些平日里或许互有龃龉的江湖势力,此刻却在一名白衣赤足、姿容绝世的女子统一号令下,进退有度,不断朝傅君婥等人发动一波波致命的袭击。
他们并非杂乱无章地一拥而上,而是以数十人为一组,轮番进攻,彼此呼应,对傅君婥等人形成了绝对性的压制。每当有人死伤在傅君婥等人手上,那名姿容绝艳、宛如暗夜精灵般的女子便会轻启朱唇,再度下令,点出新的高手上前围攻,消耗着被困五人的体力和内力。
在这等密集如潮、配合默契的攻势下,傅君婥等人武功虽高,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根本没有脱身之望。莫大的压力加身,寇仲、徐子陵二人面上却不见多少惧意,甚至苦中作乐地互相开起了玩笑。
“陵少,你说咱们要是死在这儿,会不会有人给咱们立碑?”寇仲一刀荡开数件兵刃,顺势劈翻一名海沙帮众,咧嘴笑道,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徐子陵剑光如虹,精准地刺穿两名试图偷袭的敌人的咽喉,淡然道:“仲少放心,就凭咱们这闹腾劲,江湖上肯定有人记得。”
“哈哈哈!”跋锋寒双刃齐出,刀剑合璧之下又斩三人,溅了一身热血,却豪迈大笑道,“说得好!我跋锋寒能和中土英豪并肩战死,也算不枉此生!只恨酒囊已空,不能畅饮!”
傅君婥与傅君瑜背靠而立,两柄长剑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将大多数攻击挡在外围。傅君婥听着三人绝境中犹自谈笑风生,清冷如玉的容颜上掠过一丝无奈,眼底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赞赏——临危不惧,视死如归,方是真豪杰本色。只是,她心中也不免升起一丝绝望的阴霾,敌人太多,太有组织,如此下去,力竭身亡只是时间问题。
方胜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那名指挥若定、宛如局外旁观者的白衣赤足女子身上。
月光与火光交织下,那女子容颜绝世,肌肤胜雪,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之气。一双玉足赤裸着,轻轻踩在沾满血迹和泥土的草地上,却纤尘不染,白得晃眼。她眉目如画,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淡漠地扫视着战场,仿佛眼前这场生死厮杀不过是她闲暇时观赏的一出戏剧,带着一种超然物外却又掌控一切的诡异魅力。
阴癸派传人,婠婠!
方胜眼中寒光一闪,难怪傅君婥等人会陷入如此苦战,原来是这位阴癸派当代最杰出的传人亲自出手布置。婠婠虽年纪轻轻,但已得“阴后”祝玉妍真传,天魔大法已臻第十七层,更兼智计超群,心狠手辣,实是魔门这一代中最难缠的人物之一。
“方胜,现在怎么办?”单婉晶压低声音问道,手已紧紧按上剑柄,体内真气暗暗流转。场中局势一目了然,傅君婥等人已是强弩之末。
方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既然找到了,自然要救人。不过——”他顿了顿,目光锁定婠婠,“先看看这位阴癸派的当代圣女,还有什么精彩的手段要上演。”
场中,婠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秀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随即又舒展开来。她忽然轻抬玉手,做了个手势。
原本喧嚣的厮杀声瞬间停止,海沙帮、大江联等势力的人手如潮水般向后退开,但仍保持着严密的包围圈,将气喘吁吁、身上带伤的五人围在核心。火把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映照着满地尸骸与尚未凝固的鲜血,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林中回荡。
“两位傅姑娘,寇公子,徐公子,还有跋锋寒。”婠婠的声音响起,柔媚入骨,仿佛情人在耳边呢喃,却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游戏该结束了。交出杨公宝库的秘密,我可以做主,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这碧林夜色,便是诸位埋骨之地了。”
傅君婥以剑拄地,微微喘息,闻言挺直了脊梁,长剑斜指,冷冷道:“妖女休想!”
“哦?”婠婠轻笑一声,笑声如银铃,却让人心底发寒。她赤足轻点地面,竟凌空踏出三步,衣袂飘飘,如仙子凌波,缓缓向场中飘落,“那就别怪奴家不给弈剑大师面子了。师尊对杨公宝库志在必得,拼着得罪弈剑大师,也不能错过。”
她玉手轻挥,姿态曼妙。
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人群中电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火光中留下淡淡的残影,直扑已是强弩之末的傅君婥等人。这四人气息阴冷沉凝,身法诡异莫测,赫然都是阴癸派培养的精锐高手!他们一出手,便是杀招,直取傅君婥、寇仲等要害,显然是要一举毙敌,不留余地。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同时色变。他们苦战已久,内力消耗大半,身上带伤,此刻再对上状态完满、武功诡异的阴癸派精锐,恐怕真是凶多吉少。傅君婥与傅君瑜也是俏脸紧绷,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第431章 邪帝横空 红颜一诺
“阴癸派好大的威风!以多欺少,仗势凌人,真是令人不齿!”
清朗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如九天惊雷骤然炸响,清晰压过林中一切厮杀呐喊,在每个人耳畔铮然回荡。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凭空浮现,又似陨星破空直坠,挟着一股磅礴浩瀚、惟我独尊的恐怖气势,轰然落定于战场中央,不偏不倚,正挡在那四名阴癸派高手与傅君婥一行之间!
轰——
来人双足触地,竟悄无声息,然而一股无形无质却厚重如山岳的气劲,已以其为中心轰然爆开。地面尘土微扬,四周火把骤然一暗。那四名正疾扑而来的阴癸派长老级高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无可抵御的巨力迎面撞来,前冲之势硬生生被遏止,体内真气一阵翻腾,竟不由自主踉跄倒退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同时浮现骇然惊悸之色。
全场骤然一静。
无论是步步紧逼的包围者,还是岌岌可危的被围者,此刻皆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惊愕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道突然降临的身影。
跳跃的火光与清冷如水的月华交织之下,方胜负手而立,一袭玄黑袍袖在夜风中猎猎鼓荡,仿佛已与周遭深沉夜色融为一体。他身姿挺拔如孤峰青松,面容俊朗却笼罩着一层寒霜,双眸深邃似万古寒潭,目光如电,缓缓扫视全场。那目光所及之处,竟无人敢与之对视,皆下意识地垂首或侧目,心头如压巨石。最终,他目光定格在那白衣赤足、宛若月下精灵的婠婠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弧度,其中睥睨之意,毫不掩饰。
“婠婠姑娘,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方胜似笑非笑,语气中的讥讽如冰针般刺人,“只是这行事作风,倒是越发‘光明磊落’了。”
傅君婥娇躯剧震,美眸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凝望着那道刻骨铭心的身影。冰封许久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万钧巨石,骤然掀起滔天巨浪。惊喜、忧惧、思念、委屈……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如潮水般冲击心防,令她喉间哽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寇仲与徐子陵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到如释重负的狂喜。寇仲更是咧嘴一笑,压低声音道:“乖乖!救星总算来了!还是最硬的那块招牌!”
跋锋寒双刃一摆,抹去嘴角血迹,望着方胜那渊渟岳峙的背影,眼中爆发出炽烈如火的战意与浓烈好奇,哑声笑道:“看来,老天爷还没打算收咱们。这位便是名动天下的‘邪帝’?好生霸烈的气势!”
婠婠美眸微眯,赤足轻点草尖,细细打量着这个突兀现身、一举搅乱她全盘布局的男子。月华流淌在他肩头,仿佛为他镀上一层朦胧银辉。那深不可测的气息,那睥睨众生的气度,令她心中警铃狂鸣,天魔功竟自发运转抵御那股无形威压。片刻沉寂后,她忽地嫣然一笑,这一笑宛若百花齐绽,连周遭火光都似明亮了三分:
“我道是谁,能有如此吞天吐地之势,原来是圣帝大驾光临。怎么,圣帝也有雅兴来蹚这趟浑水?莫非……也对那杨公宝库动了心思?”
她嗓音依旧柔媚入骨,但其中隐含的凛冽寒意与试探之意,在场人人皆能听出。
方胜闻言,轻轻踏前一步。
仅仅一步!
整片林间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沉重了十倍!一股浩瀚如星海、巍峨如不周山的恐怖气势自他周身冲天而起,并非针对一人,而是如天幕般笼罩全场!
呼——哗——
林中狂风大作,吹得火把明灭狂舞,光影凌乱交错。所有人心头皆是一沉,恍若被无形山岳镇压,又似置身万丈深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那些武功稍弱的帮众更是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手中兵刃叮当落地者不在少数,几乎要跪伏下去。
婠婠绝美容颜上那抹颠倒众生的笑容,首次微微一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与惊悸。
方胜对众人反应视若无睹。他目光越过婠婠,扫过她身后那黑压压数百严阵以待的人马,又缓缓落回傅君婥略显苍白却难掩激动的玉容,最终定格在婠婠脸上,轻笑一声。笑声不大,却字字如金铁交鸣,清晰传入每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霸道:
“浑水?你们要杀我方胜的女人,还敢说我蹚浑水?”
话音未落,那股本就磅礴无边的气势竟再度疯狂攀升!滔天魔意混合着唯我独尊的霸气,化作实质般的汹涌浪潮,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整个林间空地!半数以上火把承受不住这股无形重压,“噗噗”连声,骤然熄灭大半,场中光线顿时昏暗下来,唯余月光凄清洒落。
霎时间,数百之众,竟被方胜一人气势完全震慑!自婠婠以下,海沙帮、大江联、巨鲲帮等各方势力人马,人人面露惧色,鸦雀无声。
唰!
傅君婥听得方胜那一声“我的女人”,娇躯轻颤,那张虽不及婠婠妖媚、却清丽绝俗的容颜上,蓦然浮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红霞。眼波流转间,尽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与自豪。身旁师妹傅君瑜窥见师姐神情,又亲身体验方胜一言震全场之威,不禁低声叹道:“师姐,我终于明白,你为何会委身于一个汉……”
杨广三征高丽,虽未竟全功,却与高丽结下血海深仇。傅君瑜下意识便要吐出“汉狗”二字。然不待她说完,一道冰冷如万载玄冰、锋锐如绝世剑锋的目光已自前方扫来,骇得傅君瑜喉头一窒,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一个汉人。”在方胜那隐现杀机、丝毫不逊于记忆中恩师“弈剑大师”傅采林动怒时的冷酷眼神逼视下,傅君瑜只能改口,心中却暗惊:【此人之威势,竟已可比肩宗师!】
“婠婠,”小小警告傅君瑜后,方胜目光一凝,如实质般投向数丈外那白衣赤足的妖女,“看在阴后的面子上,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带着你的人,从我眼前消失。立刻。”
刷拉——
方胜以一人之身,独面阴癸派主导的数百高手围杀,非但凛然不惧,反而如驱赶蝇虫般,喝令主导此局的阴癸派当代圣女滚蛋。这份嚣狂,这份霸气,尽显当世绝顶高手纵横无忌的绝世风姿!然面对这近乎羞辱的驱逐,首当其冲的婠婠一行,竟被那睥睨山河、盖压当世的豪迈气魄所慑,一时间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而被方胜护在身后的傅君婥、傅君瑜、寇仲、徐子陵、跋锋寒等人,每个人面上皆浮现崇敬之色。自踏入中原便四处挑战、桀骜不驯的跋锋寒,眼底更燃起一团炽热火焰——那是对绝顶强者发自内心的向往与战意!
“妖女,若不想挨揍,趁早滚蛋。”
就在这数百人噤若寒蝉的死寂之中,一个隐含不屑的清越女音骤然响起。寇仲、徐子陵听得此声,神色皆是一变,眼底浮起尴尬苦恼。婠婠眸光流转望去,只见十数丈外,一株枝繁叶茂的古树后,转出一道曼妙矫健的倩影。
来人一身青黑色劲装,勾勒出玲珑身段,手持三尺青锋,英气勃发。其五官容貌,竟与阴后祝玉妍有三分神似,正是东溟派公主单婉晶!
“奴家当是谁呢?”婠婠眼中讶色一闪而逝,柔韧如灵蛇的天魔带自袖中滑出,缠绕在纤纤玉指间把玩,笑意嫣然,“原来是东溟公主大驾。看来,圣帝不是一般的风流,来救旧爱,都不忘带上新欢呢。”
唰!
单婉晶听得婠婠此言,嫩白脸颊顿时飞起红霞,却并未出言反驳,只冷哼一声,快步来到方胜身侧。
“两位傅姑娘,跋兄。”十数息间,单婉晶已站定,朝傅君婥姐妹及跋锋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一道隐含薄怒的目光却射向缩在后面的寇仲、徐子陵。因盗取东溟派账簿而心中有愧的二人,顿时低下脑袋,不敢与她对视。
“婠婠,”方胜的注意力始终未曾离开婠婠,见她迟迟不动,语气中已染上一丝不耐,“我的耐心有限。滚,还是想试试我的手段?”
“圣帝,”婠婠媚笑如花,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奴家自知不是您的对手。但谋取杨公宝库,乃是师尊她老人家亲口交代的死令。如今奴家麾下聚集数百好手,若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回宗之后,师尊怕是会打断奴家这双腿呢。”
方胜眉峰微挑,饶有兴致:“所以?”
“所以,”婠婠神色一正,赤足轻移半步,周身气机隐隐与身后四位长老连成一体,“奴家想与圣帝打个赌。若您能在十招之内,击败奴家与四位长老的联手,奴家立刻带人退走,绝无二话。反之……便请圣帝莫再插手,让罗刹女说出杨公宝库之秘。如何?”
此言一出,挑衅与激将之意昭然若揭。傅君婥等人闻言,神色皆变,寇仲更是急道:“方大哥,别上当!这妖女诡计多端!”
然而,面对婠婠这近乎直白的阳谋,方胜只是略一沉吟,便朗声长笑:
“好!十招为限。若十招之内未能败你五人,我方胜转身便走,绝不再管此事!”
笑声未落,他周身气势再度暴涨,黑袍无风自动,猎猎狂舞。一双深邃眼眸中,似有星辰幻灭、魔神嘶吼。
“但若十招之内你们输了……婠婠,记得带着你的人,滚得远远的。”
话音落定,整片树林死寂如墓。
月光凄清,火光摇曳。一场关乎生死、尊严与宝库秘密的十招之约,就此立下。
而场中所有人皆知——这十招,必将石破天惊!
第432章 箫震五魔 只手覆阴
玄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方胜立于阴癸派纠结的数百之众当中,身后是傅君婥、傅君瑜、跋锋寒、寇仲、徐子陵、单婉晶,身前是杀机四伏的阴癸派五大高手。残月如钩,将清冷光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那双深邃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一起上吧!”
方胜反手抽出背上的寒穹龙吟箫,五尺有余的箫身在月光下流转着幽蓝寒光,箫孔间隐隐有龙纹浮现。他修长的手指轻抚箫身,动作随意得仿佛在把玩一件寻常乐器,而非面对魔门阴癸派几乎高手尽出的杀局。
轻蔑的目光扫过以婠婠为首的五大高手,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那不是故作姿态的傲慢,而是源自绝对实力的俯瞰。就像雄鹰俯视草丛中窜动的野兔,猛虎打量围上来的豺狼。
婠婠身后的阴癸派四大长老中,云长老、霞长老、闻采婷三人皆是方胜的“旧识”。前番成都城内,云霞二长老的天魔舞曾困住他十息;而闻采婷更是在他掌下侥幸逃生,只差半分便要香消玉殒。至于最后那位中年文士——
此人一袭青衫,容貌清雅俊秀,三缕长须垂至胸前,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书卷气。若非站在阴癸派阵营中,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位游山玩水的名士。但方胜心中雪亮:阴癸派高层中男子仅有二人,边不负已死,那此人身份便呼之欲出。
“‘云雨双修’辟守玄。”方胜唇角微扬,“祝玉妍的师叔,阴癸派辈份最高的长老。想不到今夜连你这等人物都出山了。”
辟守玄瞳孔微缩,他隐居阴癸派秘境三十年未踏足江湖,这年轻人竟能一语道破他的身份。但他很快恢复从容,抚须笑道:“圣帝好眼力。既知老夫在此,还不束手就擒?或许可留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