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方胜已主动出击!
破穹剑横扫而出,剑势看似简单直接,却裹挟着一股玄妙难言的气机。这一剑斩出,仿佛天地间唯余此剑,剑光所及便是法则所在,竟隐隐有主宰乾坤、划分阴阳之势!
嘶——
远处观战的傅君婥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剑的意境,竟让她想起了师尊傅采林那口号称“天下无双”的弈剑!
面对这返璞归真的一剑,宇文伤瞳孔骤缩!电光石火间,这位宇文阀阀主猛咬舌尖,剧痛令神智瞬间清明。他狂吼一声,苦修数十载的冰玄劲全力爆发,周身寒气疯狂凝聚,竟在体表凝结出一件晶莹剔透的玄冰战甲!
战甲通体湛蓝,寒光流转,无数冰晶符文在甲面若隐若现,恍若神话中冰雪神将临凡!
铛!铛!铛!
方胜这一剑尚未及身,积蓄在剑锋上的万千剑气已然爆发!
汲取邪帝舍利五成精元,融佛道魔三家绝学创出无极真魔典,又得《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弥补精神短板——如今的方胜,武功已臻化境,直追三大宗师!
此刻他信手一剑,已超脱“化繁为简”、“化简为繁”的桎梏,达到了“剑即是道,道即是剑”的玄妙境界。千百道锋锐剑气如暴雨梨花,争先恐后地轰击在玄冰战甲之上,金铁交鸣之声响成一片!
唔!
宇文伤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千百剑气同时轰击,气机交感之下,他仿佛在同一瞬间承受了千百次重击!即便有玄冰战甲护体,狂暴的冲击力仍透甲而入,震得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口逆血涌至喉间,又被他强行咽下。
“邪帝,你果然名不虚传!”宇文伤双目赤红,嘶声喝道,“此等修为,恐已不在三大宗师之下!”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傅君婥、单婉晶、寇仲、徐子陵、跋锋寒……所有观战者尽皆变色!
三大宗师——武尊毕玄、奕剑大师傅采林、散人宁道奇,乃是矗立武道之巅数十载的丰碑,天下武者仰望的存在。宇文伤竟称方胜已不逊于三大宗师,这简直石破天惊!
“多谢宇文阀主夸奖。”
方胜神色淡然,仿佛听到的只是一句寻常问候。他身形微晃,如风中柳絮般飘忽不定,轻而易举便将宇文伤轰出的漫天拳影尽数避开。
下一刻,破穹剑再出!
这一剑快如闪电,疾似奔雷,剑锋直指宇文伤心口要害。剑势之凌厉,竟让周遭空气都发出尖锐嘶鸣!
宇文伤瞳孔再缩!
通过方才交手,他已清醒认识到:自己绝非这青年邪帝之敌!然而身为宇文阀阀主、成名数十载的顶尖高手,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就此认输!兔起鹘落,宇文伤竟不守反攻!他双掌一合,冰玄劲疯狂涌动,在掌间凝聚成一柄寒光四射的冰刀,一刀斩向方胜面门——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呵呵。”
方胜轻笑一声,带着三分轻蔑、七分从容。他身形再晃,如鬼魅般侧移三尺,恰到好处地避开当头劈落的冰刀。与此同时,手中破穹剑虽因对方搏命打法而偏转三分,却仍精准无比地刺中宇文伤左胸!
嘭!
剑锋及体的刹那,先前侵入宇文伤体内、尚未被完全化解的混沌剑气轰然爆发!闷响声中,宇文伤再也压制不住,喉头一甜,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嗤嗤嗤——
那鲜血之中竟灌注了精纯无比的冰玄劲,离体瞬间凝成无数冰晶血箭,如暴雨梨花般射向方胜面门!每一支血箭都蕴含着足以洞穿铁甲的恐怖寒气,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拖曳出条条白痕!
方胜身形连闪,在漫天冰箭中从容游走,竟无一支能沾其衣角。最终,这蕴含宇文伤毕生功力的冰箭尽数射空,落在地面——
咔嚓!咔嚓!咔嚓!
方圆十丈内的青砖地瞬间被冰封,厚厚的冰层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寒光,恍如一片微型冰川!
轰隆!
就在方胜闪避冰箭的刹那,宇文伤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周身玄冰战甲轰然崩解,化作漫天冰晶。这些冰晶并未消散,反而如百川归海般向他双掌汇聚!极度阴寒的气劲高度压缩、凝练,竟在掌间迸发出道道银色电光,噼啪作响,令人心悸!
嗷呜——!!!
一息之间,异变陡生!
漫天冰晶与银色电光交织、融合,竟化作一头高达丈余、鳞爪俱全的冰霜麒麟!这麒麟通体湛蓝,眼眸空洞却威严凛然,四蹄踏虚而立,周身寒气缭绕,恍若不属人间的神兽降临凡尘!
最诡异的是,冰麒麟成型的瞬间,宇文伤的真身竟凭空消失!
唰!
冰麒麟那双空洞的眼眸骤然亮起,闪现出与宇文伤一般无二的凌厉神光!它仰天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咆哮,血盆大口张开,无尽风刀霜剑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毁灭性的寒冰洪流,朝方胜席卷而去!
这一击,已是宇文伤毕生功力所聚,冰玄劲至高奥义——麒麟现世,冰封千里!
远处观战的傅君婥等人,尽皆屏住呼吸。
寇仲握紧双拳,手心全是冷汗;徐子陵瞳孔收缩;跋锋寒眼中迸发出狂热战意;单婉晶更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傅君婥的衣袖。
所有人都知道,决胜的时刻,到了!
方胜能否接下这冰玄劲的终极一击?
邪帝与阀主的对决,即将分出胜负!
第443章 恩怨勾销 王朝葬歌
“风痕无相!”
面对宇文伤化形冰麒麟、喷吐毁灭寒流的终极一击,方胜眼中战意如火山喷发!由魔种蜕变而来的阴神震动,无极真魔典全力运转,掌中破穹剑铮鸣作响,天机剑法第一式应手而出!
轰隆隆——
随着方胜武功臻至化境,天机剑法的威力亦水涨船高。这一式“风痕无相”甫出,天地间骤然现出一道高达十丈、旋转不休的剑气龙卷!龙卷通体由无尽锋锐剑气凝聚而成,每一缕风痕都蕴含着斩金断玉的恐怖威能,毁灭之力较之冰麒麟的寒冰洪流犹胜三分!
咔嚓!咔嚓!咔嚓!
剑气龙卷所过之处,汉白玉铺就的宫道地砖如纸糊般崩碎!一块块重达数十斤的青石板被卷入龙卷,顷刻间化为齑粉,更增此招三分凶威!
轰——!!!
冰麒麟喷吐的寒冰洪流与剑气龙卷悍然对撞!
方胜踏入江都宫时乃是辰时,一番耽搁已近午时。这本该是艳阳高照、阳气最盛的时刻,然而两大绝顶高手的极招对拼,竟扰乱了自然规律——天穹无端阴沉下来,乌云蔽日,狂风骤起!
两记旷世绝招碰撞的刹那,雷霆般的轰鸣响彻云霄,竟将整座正在经历兵变的江都宫一切动静尽数压制!宫城内外,无论叛军还是守军,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冲天而起的光柱所在!
滋滋滋——
寒冰与剑气激烈绞杀,迸发出刺耳尖鸣。冰麒麟喷吐的寒流试图冻结剑气龙卷,却被无尽锋锐剑气寸寸撕裂;剑气龙卷欲绞碎冰麒麟,亦被至阴至寒的冰玄劲层层阻滞。
一时间,宫门前竟出现一幅奇景:半边天地冰封雪裹,寒气刺骨;半边天地剑气纵横,锐风割面!
噗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刻。
金乌终于挣脱乌云束缚,重新普照大地。那充塞天地的巨大光柱随之消散,被炫彩流光淹没的方胜与宇文伤真身,再现尘寰。
真身现世的刹那,鲜血喷涌之声接踵而至!
“爹!”
大殿内的战斗已然结束。以独孤盛为首的杨隋最后忠臣,尽数殒命。宇文成都、宇文无敌兄弟二人不愿亲眼见证杨广之死,双双离开大殿,恰逢父亲宇文伤与邪帝方胜鏖战。鲜血喷涌声方起,兄弟俩便如离弦之箭扑入场中,齐声惊呼!
随着宇文兄弟这一声呐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射过去——
入目所见,宇文阀阀主宇文伤,这位四姓门阀中仅次于“天刀”宋缺的第二高手,此刻却是狼狈不堪!
他一身华贵锦衣已被凛冽剑气切割成褴褛破布,裸露出的肌肤上残留着道道狰狞血痕,深可见骨。高大雄壮的身躯不住颤抖,若非宇文成都、宇文无敌及时搀扶,恐怕早已瘫倒在地。即便如此,这位阀主嘴角仍不断淌下殷红血渍,面色惨白如纸。
反观数丈之外的方胜,却是气定神闲,白衣胜雪,混身上下不见丝毫伤势,甚至连呼吸都平稳如常。
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铮!
迎着宇文兄弟那充斥愤怒与不甘的眼眸,方胜神色淡然。他手腕轻抖,掌中破穹剑挽出一朵绚烂剑花,随即施施然插入箫身剑鞘之内,重组寒穹龙吟箫。剑鸣余韵在宫门前回荡,似在为这场对决画下休止符。
“我们走。”
还剑入鞘后,方胜一缕眸光投向远处的傅君婥、傅君瑜、单婉晶、跋锋寒、寇仲、徐子陵等人,语气平静如水。
唰!
众人亲眼目睹了方胜与宇文伤这场惊世大战,此刻心中震撼犹未平息。每个人都必须承认,宇文伤不负赫赫威名,一身冰玄劲已臻化境,武功之强绝非他们所能企及。然就是这样一位绝顶高手,在与方胜的交手中,竟是处处受制,几近毫无反击之力!
一时间,跋锋寒、寇仲、徐子陵三人眼中皆泛起由衷狂热——那是对武道巅峰的向往,对更强境界的渴望!他们亲眼见证了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心中武道之火熊熊燃烧!
反之,傅君婥、傅君瑜、单婉晶三女眼中闪烁的,却是对绝世强者的崇拜与倾慕。傅君婥与单婉晶望向方胜的眼神,更是柔情似水,仿佛要将那道白衣身影深深烙印心底。
及至方胜招呼离去的言语入耳,众人才从震撼中醒来,忙不迭地朝方胜行去。
“一笔勾销!”
寇仲、徐子陵二人穿过搀扶着宇文伤的宇文无敌、宇文成都兄弟时,念起他们与宇文阀之间的恩怨,忽有畅快之感涌上心头。最终,寇仲脚步一顿,对生着一个肉瘤的宇文无敌朗声道。
“哼!”
不待宇文无敌做出反应,宇文成都冷哼一声,却并未反驳。显然,这位宇文阀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也认可双龙要与他们恩怨休止的提议——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恩怨都显得苍白无力。
踏!踏!踏!
此时,江都宫已完全落入宇文阀掌控。最少上万骁果军涌入宫城之内,全面接管了内外防务。然而,当方胜率众离开时,所及之处,那些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骁果军将士,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自发让出路径,目送那道白衣身影从容离去,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最终,方胜带着众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座刚刚经历血雨腥风的江都宫。在他身后,宇文伤等人注视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凶光隐现,可直到方胜跨步走出宫城,都无人敢动手阻拦。
实力,便是最大的底气!
“成都、无敌,我们走。”
及至方胜率众离开,又不知过去多久,宇文伤才缓过那口气,向两名儿子低声吩咐。这位阀主的声音嘶哑虚弱,与先前那号令冰雪的雄姿判若两人。
“是,爹。”
宇文无敌、宇文成都齐声领命,一左一右搀扶着身受重伤的老父,朝宇文阀在江都城的临时府邸蹒跚而去。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几分英雄末路的苍凉。
…………
得!得!得!
方胜等人此番来江都,为的便是亲眼见证杨广之死、大隋王朝的覆灭。事态发展正如他所料,宇文阀发动兵变,将那位曾经威震天下的隋炀帝逼上绝路,立国三十八年的大隋王朝,也将随之烟消云散。
心愿已达成,众人离开江都宫后,便取回寄存在那座院子里的行李与坐骑,踏上了离开江都的路。
“杀啊!”
“大隋,亡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
众人离开江都城时,发生在江都宫中的兵变,已如瘟疫般蔓延至整座城池。入目所见,乱兵在大街小巷中游荡劫掠,跟随杨广一同南下的达官贵人府邸,大半已被骁果军将士包围,静待宇文化及一声令下,便是抄家灭门之祸。
一行人所及之处,几乎都回荡着凝结绝望与迷茫的哀嚎。哭声、喊声、厮杀声、求饶声……交织在暮色渐沉的青天之下,似是一曲为大隋王朝送行的悲怆葬歌。
夕阳如血,宫阙巍峨。
白衣邪帝率众远去,背影渐行渐远。
江都城内,乱象初显;宫门之前,冰霜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