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旁熟悉蒙古语的段阅开口道:「会不会说的是豁隆德·阿勒赫?」
「对对对,就是这个!」
时通大喜,连忙问道:「这是谁的名字么?」
「这不是名字,是蒙古语『刺杀』的意思!」
说着,欧羡站了起来,在帐篷中来回踱步,将所有的情报结合起来,意思是钦察汗府与黑衣大食的高手密谋在大会上刺杀?
近来哈拉和林只有一场大会,那就是窝阔台三日后要举办的那达慕大会。
想到这里,欧羡心头一凝,立刻吩咐道:「此事尚不确定,不可外传!我再去打探一番虚实。这几日,时通兄弟和师祖在营地里住下,先不出去。」
明日还要见耶律燕,从她那里应该能套些话出来。
「段兄弟,我让彭忠彭兄弟、周武周兄弟与你一同去哈拉和林买马,有多少买多少,最好让咱们三百多人一人两骑。」
「是!」时通和段阅立刻应了下来,洪七公向来洒脱,也不会在乎这点事。
(还有耶)
第183章 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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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欧羡应约在老地方见到了耶律燕,将昨日借的银钱还给她后,又借口要给家中亲人购买礼物,请她帮忙参考一下。
耶律燕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询问道:「欧使节家里有哪些亲人啊?」
「有师父、师娘,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一位大师公、一位太师父、一位师祖...」
想了想,欧羡又补充道:「还有两个要好的妹妹,和一位结拜兄弟。」
耶律燕闻言,笑着问道:「所以要准备十份礼物,对吧?」
欧羡笑道:「多准备一些吧!万一遇上哪个好友串门,没礼物的话,多少有些尴尬。不过,要十份特别些的。」
耶律燕略一思索,便道:「这个不难,女子所喜,莫过于各色宝石珠玉。波斯来的红玉髓、天青石,于阗的羊脂白玉,制成项炼、耳坠,最是雅致。若是年长尊亲,镶嵌松石、珊瑚的金饰或护身符,亦庄重得很。」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爹爹说过,男子赠礼,重在实用。北地贵族惯用的象牙制品,镶嵌银饰的马鞍角件,辽东来的老山参、高丽的上品皮革,皆是佳选。若遇尚武之人,大马士革的弯刀、蒙古的良弓,都是很好的选择。」
欧羡听罢,连连点头道:「还是耶律姑娘考虑周全,那就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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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来!」
耶律燕熟门熟路,先带着欧羡去了一家回商珍宝店,帮助欧羡细细挑选了各种宝石饰品十余件。
随后,又转至售卖北地猎获与兵器的棚区,欧羡选定一副象牙雕花鞍桥角片、五匣辽东老参、黑貂皮、狼裘若干。
最后,去了一家突厥匠铺中,相中一柄刃纹如星的乌兹钢短剑。
在等待店家打包之时,欧羡便询问起钦察汗府的事情来:「耶律姑娘,钦察汗府抓到凶手了么?」
耶律燕摇了摇头道:「哈拉和林这么大,哪有那么容易就抓到啊!」
欧羡故作随意的问道:「昨日我看那怯薛戍卫百户对钦察汗府的事情似乎也没那么上心,莫非还有别的缘由不成?」
「此事说起来有些麻烦,我爹爹也在为这个而头疼呢!」耶律燕叹了口气,似乎不愿意多说。
欧羡笑了笑,说道:「唐太宗曾言,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其实许多事情,历史已经告诉我们答案了,不是么?」
「那这个可复杂了...」
耶律燕想了想,便细细与欧羡说来。
准确来说,窝阔台与钦察汗府的关系一直就不怎么滴。
铁木真有四个嫡子,分别为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
其中术赤作为长子,理应是最合适的继承人,但他的血脉却是一个问题。
铁木真创业之初,蔑儿乞人为了报复从前的旧恨,曾洗劫过他的驻地,掳走他的妻子孛儿帖,并将她配给部民为妻。
后来,在克烈部的王汗的帮助下,孛儿帖得到了解救,于归途之中生下了术赤。
而术赤一词,在此后的蒙古语中,便有了『刚刚到来的客人』之意。
期初,铁木真对术赤还算不错,但随着察合台、窝阔台、拖雷三人成长,他最看好的儿子变成了窝阔台,最宠爱的儿子则是拖雷。
四兄弟之间的关系也不怎么好,察合台曾当众称术赤为『蔑儿乞野种』。
这种矛盾并没有因为术赤的早逝而消亡,他的儿子拔都继承了的庞大封地,同时继承了与窝阔台系的矛盾。
拔都作为实力最强的宗王,被窝阔台任命为长子西征的统帅,其长子贵由等人为拔都麾下将领。
但贵由并不服拔都,在西征期间的宴会上,贵由与察合台之孙不里公开辱骂拔都,称其与自己身份同等,不配先饮酒,并嘲讽拔都家族血统。
窝阔台得知后,严厉斥责了儿子贵由,并明确支持拔都,宣布『野外的事由拔都掌管』。
尽管窝阔台努力维持双方体面,但也只是表面体面罢了,蒙古贵族们都知道,双方的关系已经彻底破裂,距离剑拔弩张只有一步之遥。
说罢,耶律燕看向欧羡问道:「欧使节,你且说说,史书上可有先例?」
「有的。」欧羡点了点头道。
耶律燕顿时瞪大了眼睛,这种事情也有先例?
「《史记晋世家》之中,记载了曲沃代翼之事。」
接着,欧羡便说起了这件事:
曲沃作为晋国小宗封地,经济、军事力量逐渐超过了国都翼城的大宗,形成两极对立的情况。
周天子多次试图调解,甚至派兵干预,但都因曲沃势力强大而收效甚微,仅仅只能维持表面上的宗法秩序。
此后,历经桓叔、庄伯、武公三代,曲沃小宗与翼城大宗爆发多次战争,双方都伤亡惨重。
最后曲沃武公攻入翼城,杀死晋侯缗,彻底取代大宗,并将掠夺的珍宝献给周天子,换取合法性承认。
而武公成为晋武公后,推行去公族化政策,为晋国后来的三家分晋埋下隐患。
说完,欧羡看向耶律燕道:「你看,如今拔都是最强盛的宗王,声望极高,这一点是不是与晋国小宗很像?」
耶律燕有些迟疑的问道:「所以,欧使节的意思是...拔都系与大汗最终会决裂?」
欧羡笑了笑,「也不一定,毕竟蒙古国有中书令在,他熟读中原史书,必然有所警觉的。」
说罢,欧羡取出一方锦盒,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条波斯细金花丝缠绕镶嵌的红宝石项炼。
他将锦盒递向耶律燕,温和的说道:「耶律姑娘,这两日多蒙照拂,感激不尽。我身无长物,唯此异域小饰,聊表寸心,请姑娘勿推辞。」
耶律燕微微一愣,目光在项炼与欧羡脸上流转一圈,笑着擡手将一侧长发拢至耳后,颈项微倾:「欧使节…可否为我戴上?」
欧羡明显顿了一下,他取出项炼,研究了一会儿,有些尴尬的说道:「这个...该怎么解开?」
耶律燕见他这般憨厚,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接着,她拿过项炼,自行熟练的戴好,指尖轻抚过垂于锁骨间的宝石,擡眼望他,「好看么?」
欧羡神情真诚的说道:「宝石与美人相得益彰,物华衬人,人亦增辉。」
「这话中听。」耶律燕唇角扬起,坦然受之。
欧羡想到这少女今后的经历,还是开口提醒道:「耶律姑娘,他日得空,记得来大宋寻我。」
耶律燕看着欧羡,眸光凝凝的问道:「以什么名目呢?」
欧羡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说道:「在哈拉和林,耶律姑娘是我的人脉。在大宋,我是耶律姑娘的人脉。」
顿了顿,又补充道:「切记,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南。」
耶律燕见欧羡神色这般认真,便点了点头道:「好,我记住了,我的宋国人脉!」
两人道别后,欧羡回到营地,第一时间便找到了徐霆。
两人进入帐篷后,他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一道出。
徐霆听得目瞪狗呆、冷汗直流。
啥玩意儿?
蒙古最强宗王的儿子,联合黑衣大食,准备在那达慕大会上刺杀大汗?
嘶!
「你确定么?」徐霆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欧羡神情认真的点了点头:「十之八九,如今唯一不能确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不知道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徐霆忍不住站起身来,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好几圈,然后看向欧羡问道:「以景瞻的想法,我们应当如何?是帮助黑衣大食,还是告知蒙古大汗?」
欧羡平静的分析道:「黑衣大食与我朝相隔万里,无共同边界、无军事同盟,所谓『帮他们』,不过是利用黑衣大食搅乱蒙古后方。一旦刺杀成功,蒙古汗位空虚,宗王们必然爆发内战。但内乱平息后,新汗为转移矛盾、凝聚人心,第一个报复的,必然是我朝与黑衣大食。」
「告密确实能换来蒙古大汗一时的感激,甚至可能获得一些贸易、边境的小让步。但待蒙古大汗平定刺杀阴谋后,会立刻腾出手来清算内敌,蒙古内部的矛盾解决后,还是会寻个由头继续南下。」
徐霆闻言,重新坐了回来,虚心问道:「所以,景瞻的想法是?」
欧羡缓缓道:「不露面、不沾身,全做不知,但我们也要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一旦黑衣大食刺杀成功,蒙古必然震怒,他们会不会屠杀使节团,无人能知。」
徐霆听后,沉思许久,才开口道:「景瞻言之有理,这样吧!那达慕大会第一日,我、你、师仁都要参加。此后,你和师仁留在营地内,若蒙古失控,你二人立刻带领弟兄们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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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羡却果断摇头道:「不,我带时通兄弟去那达慕大会,徐大人告病,与师仁兄、杨制使、彭忠、周武四人一同留在营地,若发生意外,我让时通兄弟回去通知你们,你们即刻离开。」
说着,欧羡盯着徐霆继续道:「徐大人识路,有草原、荒漠求生的经验,只有你才能保障带着弟兄们回家!」
欧羡平和的说道:「无妨,我有一身武艺,自保还是可以的。实在不行...我便去中书令府上避一避。」
徐霆:......
啧,白担心这货了!
「总之,徐大人,这件事你知我知即可,不要惊动他人,免得泄露消息。」
想了想,欧羡又补充道:「另外,派人监视黑衣大食,若他们狗急跳墙对我等出手,能打则打。」
「...好!」
与此同时,黑衣大食营地内,宫廷大臣伊本·扎菲尔、山中老人哈桑、大穆夫提谢赫·阿卜杜拉三人凑到了一起。
谢赫看向两人,缓缓说道:「监视宋国使节的人传来消息,宋国人依然在寻找那只走失的猫,他们的书状官已经连续三天入城寻找,都没有收获。另外,宋国营地内没有发现乞丐的身影。」
伊本闻言,看向哈桑说道:「这么看来,那个偷听的宋国人大概率是在草原里迷了路,连带着神圣九指乞丐也没回来。」
哈桑听得这话,缓缓点了点头,他思索片刻,看向两人说道:「待到骑射那日,你们率领两百哈里基卫兵团,灭了宋国使节团!」
哈里基卫兵团是从黑衣大食王牌军团·马木留克军团中精选的精锐,他们是哈里发的护卫,也是哈里发权力的最后象征,各个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总数不过两千余人。
两百人打三百人,还是有心算无心,哈桑认为宋国使节团是逃不掉的。
待灭了宋国使节团后,再与钦察汗府合谋,把刺杀的罪名安在他们身上,蒙古人自然会把怒火都烧向南方。
如此一来,黑衣大食的危机自然而然的解除了。
就在多方各有谋划时,那达慕大会开幕的日期如约而至。
这一日,长生天的烈日熔铸着哈拉和林周遭无垠的草原。
各国使节换上了各国的礼服,在各自怯薛必阇赤的带领下,一大早就来到了事先安排好的位置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