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出去依然是杜霆的雅事,知州大人不拘一格,让年轻人展示才华,虽未夺魁亦不失风雅。
无论输赢,大头好处都是杜霆的,欧羡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坐在欧羡身后的苏墨也明白了过来,正要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谋划行动时,欧羡却示意他不要动。
接着,欧羡站起身来,拱手道:「杜大人盛情,我本该从命。之事我方才读到一首词,写得极好,让我自愧不如啊!」
杜霆一愣,下意识问道:「哦?是哪一首?」
欧羡将纸张展开,朗声念道:
画角声中酒满杯,海云卷雨过江来。
座中豪气千钟少,一寸丹心照九州。
歌未彻,剑新开。醉来犹舞最高台。
今宵欲问封侯事,笑引风雷入壮怀!
读罢,欧羡豪不吝啬的夸奖道:「上阕写景与志,下阕写醉与行,层层递进,末句高亢收束...可谓今晚第一也!」
高仲山接过纸张,仔细端详,捋着胡须点头道:「少年意气贯穿全词,气韵之酣畅,颇有几分辛弃疾之感,末句尤佳,乃仙品也!」
王梦龙也接过纸张看了看,连连点头:「老朽方才竟漏看了这一篇,惭愧惭愧...此词当为今日之冠!」
杜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笑容不由得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问道:「这是哪位才子所作?」
人群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起身来,面容清秀,穿着一身半新的蓝衫,拱手道:「回使君,是学生所作。」
杜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迟疑的问道:「你是?」
那年轻人不卑不亢的回答道:「学生印应飞,字德远,通州本地人,去年乡试中举,尚未赴礼部试。」
杜霆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错不错,好词!景瞻好眼力!」
欧羡看着印应飞,温和的问道:「印德豫是你什么人?」
印应飞一愣,随即拱手道:「正是家兄。」
欧羡先前便猜到了他的身世,如今得到确认,更是大喜道:「哎呀!德豫兄是我同届好友啊!我与他同在嘉熙二年赴试,我不过二甲第九名,德豫兄可是二甲第三,比我高出许多!」
说着,欧羡站起身,走到印应飞面前,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喜欢,「今日见到德远,诗才亦在我之上!真不愧是德豫兄都夸赞过的兄弟啊!」
印应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说道:「签判大人谬赞,学生愧不敢当。」
杜霆哈哈一笑,举起酒杯道:「既然景瞻都这么说了,那今日夺魁者,便是印应飞印举子!来,大家同饮此杯!」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苏墨看到这一幕,才悄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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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签判这份工作,一般人干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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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出头筹后,酒宴继续,气氛愈发酣畅。
觥筹交错之间,酒楼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映得满堂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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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们换了新曲,舞姿更加妖娆。
欧羡端着酒杯,应付着一波又一波前来敬酒的人。
没过多久,他脸上便泛起了红晕,一副微醺的样子,说话也开始含糊起来。
杜霆见他有了醉意,便凑近些,笑道:「景瞻啊,昨日叶孔目回话,说景瞻觉得先前安排的宅子小了。不巧,城里有一户人家,近日要搬去扬州,为谢我多年照拂,把宅子送了我。我推辞不过,便答应代他照看,来日若他们返回通州,再还给他们。」
「那宅子有六亩地,假山游廊、流水小桥一应俱全。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景瞻搬过去住下可好?」
欧羡哈哈一笑,拱手道:「多谢大人厚爱,下官感激不尽。只是下官已托牙人看好了一处房舍,定金都付了。虽比不得大人那宅院,但已经应下的事,不好言而无信。大人美意,下官只能心领了。」
杜霆笑容一僵,随即摆手道:「无妨,无妨。景瞻重信守诺,乃是好事儿啊!」
这场宴席持续到了亥时三刻,才渐渐散去,宾客们三三两两告辞离去,有的被人扶着上了马车,有的摇摇晃晃地步行离开。
欧羡也站起身来,脚步踉跄了一下,苏墨连忙上前扶住。
「东翁,咱们回去?」苏墨低声问道。
欧羡含糊的「嗯」了一声,由苏墨扶着往外走。
出了酒楼大门,夜风一吹,欧羡打了个寒颤,似乎清醒了些。
他们的马车停在酒楼左侧的巷口,苏墨上前掀开车帘,正要扶欧羡上车,忽然愣住了。
因为马车里不知何时多了三个年轻女子。
为首的女子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褙子,挽着堕马髻,面容姣好,正是方才在宴席上领舞的那位。
她身后还坐着两个侍女模样的少女,低着头,不敢擡眼看人。
苏墨顿时大惊,下意识挡在欧羡身前,厉声道:「尔等何人?为何在车上?」
那女子不慌不忙,起身行礼,声音柔婉:「小女子盈盈,见过签判大人。」
欧羡揉了揉眼睛,借着灯笼的光看清了女子的脸,心中微微一怔,这女子,正是方才他在中多看了两眼的那人。
当时他觉得这女子长得有几分像后世那位姓唐的魔都女星,便下意识多瞧了两眼,没想到这样的小动作都被杜霆身边的人注意到了。
宴席一结束,人就被送了过来。
盈盈垂首道:「签判大人初来通州,左右没有贴心之人,几位乡绅贤达特地让小女子来照料签判的起居。他们已为小女子赎了身,往后……小女子便是签判大人的人了。」
她说完,脸颊微红,眼中带着几分羞涩。
欧羡心头一凝,忽然身子一歪,靠在苏墨肩上,含糊不清的说道:「太…太晚了,德远一人回去不安全,咱们得…得送送他啊!」
苏墨先是一愣,随即了然,连连点头道:「东翁言之有理,印举子喝了不少,一个人回去确实不妥。」
「走!去寻他...」
说着,两人转身就走,看都没看马车一眼。
盈盈坐在车上,一脸懵懂的看着他们的背影。
回过神来,盈盈看了看身旁的两个侍女,两个侍女也是一脸茫然。
她们三人都没想过,还有人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的。
三人就这么被晾在了马车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欧羡两人穿过酒楼,找到了正要离去的印应飞。
此刻的印应飞正与两个好友说着话,准备步行回去。
他酒量不错,面色虽红,脚步却稳得很。
见欧羡被苏墨扶着走过来,连忙迎上去:「签判大人?您怎么在这里了?」
欧羡醉意蒙蒙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德远,你、你一人回去不安全,我……我送你!」
印应飞一愣,随即心头一暖。
他没想到这位签判大人醉成这样,还惦记着自己的安危,难怪自家兄长在家书中对他赞不绝口。
想到这里,印应飞连忙道:「不敢劳烦签判大人,在下与两位好友同路,他们送我便是。」
「那怎么行!」
欧羡摆摆手,固执的说道:「你是我至交好友的亲弟,我岂能不照顾?走走走...」
印应飞见推辞不过,便与两位好友商量了一下,决定先送欧羡回去。
反正顺路,也不耽误。
于是,一行人沿着州前大街往东走去,夜风习习,吹散了酒气,几个人边走边聊,倒也惬意。
欧羡看了看印应飞,想到自己利用他两次,有些心生愧疚,便说道:「德远,你在通州,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印应飞走在欧羡身旁,想起方才在宴席上,欧羡对他百般夸赞,又提及他兄长印应雷,言语间满是真诚,现在即便自己醉成这般模样,还要护送自己,顿时感动不已。
他本以为那不过是官场上的客套,没想到这位签判大人竟是真心待他。
印应飞连忙拱手:「多谢签判大人!学生感激不尽!」
欧羡摆摆手:「叫什么大人?你我是世交,叫我景瞻兄便是。」
印应飞心中一热,重重的点了点头。
另一边,杜霆刚刚回到府上,都押司便在外求见。
待他入内,拱手行礼后便说道:「使君,欧签判心中挂念着印举子,便护送三位举子离去,似乎...忘了马车上的盈盈姑娘。」
「是忘了?还是不愿收?」杜霆喝了一口醒酒汤,言语淡漠的问道。
都押司低下头不敢回答,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卡拉米,如何能猜到欧羡的想法?
杜霆也没有为难都押司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都押司如临大赦,拱了拱手便退了下去。
杜霆则在心中暗暗思索起来:
这欧景瞻年纪轻轻,不图财、不图色,莫非是个图名之辈?
不对不对,若是个图名之辈,今晚在宴席之上,就会顺势同意作词写诗,而不是推出一个印应飞来挡枪。
「不图财、不图色、不图名...这年轻人,难不成真的是个心怀天下的君子?」
想到这里,杜霆不禁心头一沉,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这么纯粹的士大夫了。
「还是再观察些时日吧!
...」
第二日一大早,欧羡换成了绯色官袍,第一站并非州府,而是前往了祠庙祭拜。
这是官员到任流程中一个极为重要的环节,为的就是体现「神道设教」的治理理念。
何为神道设教?
《易经·观卦》有云: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圣人治理天下,不靠严刑峻法直接强迫,而是借『天道』之权威来治理,、法律、礼仪乃天道法则。
如此一来,人们服从的是『天道』,是接受圣人的教化。
这也是种花家对『天人合一』思想在政治上的具体应用方式。
而南宋,正是相当重视这个传统的时代。
究其原因,还得感谢赵九妹。
当年赵九妹在靖康之变后仓促即位,为巩固政权,积极利用宗教神化皇权,最有名的例子就是『泥马渡康王』的传说了。
故事也很简单,传闻九妹赴金营为人质,金兵押其北上,途中九妹脱逃,逃至磁州时,夜宿崔府君庙内,梦神人告知金兵将至,九妹惊醒,见庙外已备有马匹,遂乘马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