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他行走江湖,只知秘籍或由师父传承、或凭机缘获得,从未想过市井书铺中还能捡漏。
于是,此后数日,他每天都扎在陈宅书籍铺,找到了旧书残篇后逐页翻检,生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了什么绝世武功。
杨过忙着淘宝时,欧羡也没闲着,他在第三天换上官袍,与一众新科进士入宫朝谢。
又在第四日前往琼林苑参加琼林宴,这是皇帝赐宴、重臣主宴,推脱不得,必须参加。
今年代表皇帝前来主宴之人正是礼部尚书曹孝庆,上一任礼部尚书魏了翁受人排挤,宋理宗便在嘉熙元年改授福州知州兼福建安抚使,原本想着帮这位能臣脱离漩涡中心,哪知魏了翁却病重了。
等宋理宗颁诏拜其为资政殿大学士、通奉大夫时,正好收到了他病逝的消息
理宗十分悲痛,辍朝以示哀悼,又追赠魏了翁为太师,赐谥号文靖。
这位曾经推举过孟琪、保护过宋慈的能臣,就此落幕。
新上任的曹孝庆能力也不错,是从地方爬上来的人物,为人办事很是稳妥。
比如这次的琼林宴,在他的调度下,进行得井然有序、气氛融洽。
他并未让宴席沦为单纯的吃喝场合,而是恰到好处地抛出一些时政典故或经义题目,引导诸位新科进士探讨交流,既显风雅,又暗含考量。
席间,教坊司的乐舞丝竹亦依照礼仪节奏穿插奏演,使得整场盛宴张弛有度,宾主尽欢。
宴后按照惯例,进士们还要簪花游街。
所谓簪花,就是在宴会结束后,主持宴会的大臣会依名次为进士们赐花。
所赐之花也有严格等级:三魁常被赐予名贵的鲜花,比如牡丹、芍药。
其余进士则簪戴用罗帛等材料制成的仿生花,称为「生花」。
欧羡回想起上次香囊猛攻的经历,这次怎么着也要躲过去。
于是,他在宴席之上,一会儿与龚日升碰碰杯,一会儿跟着大家伙敬曹春官一杯,一会儿又跟三魁各自喝一杯,转身又跟有过一面之缘的贾似道喝一杯。
待到御赐簪花的环节时,欧羡已是满面通红,身子微微摇晃,显是有些站立不稳了。
听闻接下来便要整队游街,他便朝着主持宴仪的曹孝庆拱手一礼,有些含糊的说道:「曹大人——学生不胜酒力,此刻头重脚轻,若勉强骑马游街,恐人前失仪,恳请大人允准学生在此稍歇片刻。」
曹孝庆闻言细看,见这孩子脚步虚浮,醉得不轻。
顿时计上心来,温和的说道:「景瞻啊,你年纪尚轻,酒要适量喝才是啊!」
他环顾四周,宴席将散,夜风渐起,又补充道:「这琼林苑的馆阁夜间漏风,酒后体热,最忌风邪侵体。让你独自留此,若染了风寒,反倒不妙。」
「这样吧,你随我的车驾一同离开。路上安稳,也可避风。」
欧羡听得一怔,他本打算等人散尽,便运功将酒力逼出,再从侧门离开回临水小院歇息,却没想到老曹居然这么热心。
曹孝庆将他这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只当是少年人面薄,不愿麻烦上官,便笑着宽慰道:「景瞻不必拘束,我在城中的宅子虽不算宽,倒也有一两间干净厢房可供歇宿。你且随我回去,好生睡上一觉,明日便无恙啦!」
欧羡一脸感激的说道:「学生多谢曹大人厚爱!只是家中车马早已奉命在苑外等候,若随大人离去,恐家中弟妹担忧。实在不敢再劳烦大人,学生在此谢过。」
曹孝庆闻言,脸上亲切的笑容顿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哈哈哈——如此也好,府上车马接应,老夫便放心了。」
他身为正三品大员,亲自出言邀约一个后生,已是难得的垂青与暗示。
话既出口,懂的便该顺势接下这份人情。
既不懂,或是不愿,那便罢了。
官场之上,点拨一次即是情分,没有再三的道理。
老曹不再多言,转身负手离去。
待其他进士都离开后,欧羡立刻运起九阴真经,将体内酒气顺着手指逼了出来。
又坐了一会儿,确定进士们游街走远了,才从侧门离开..
(还有耶)
第121章 勾栏听曲
第121章 勾栏听曲
回到临水小院时,已将近亥时,夜色浓稠。
欧羡推开院门,便见杨过独自坐在石凳上,正就着檐下灯笼的光翻看什么。
听到动静,他立刻擡起头,见欧羡回来,便兴奋的喊道:「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杨过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将手里一本纸页泛黄的旧书递到欧羡面前,语气里压着兴奋:「大哥,先看看这个!」
欧羡接过,触手是粗糙的纸质。
借着灯光,只见封皮上以朴拙笔法写着《化书》二字。
欧羡心下一动,此书来历可不简单。
据传宋初那位睡仙陈抟老祖曾对弟子说过,这《化书》原是其师友谭峭所着。
看本书,
谭峭云游至建康时,与权臣宋齐丘论道,出示此书共参玄理,岂料宋齐丘竟起贪念,将其书稿夺去,窃为己作,改名为《齐丘子》。
何为「化」??
道门有言:
非道无以生化,非化无以显道。
也就是说,「道」乃万物生发之根本,而「化」则是「道」得以彰显于世的途径与形态。
杨过见欧羡居然打算从头看起,他当即上手,翻到了中间部分,指了指上面的内容问道:「大哥你看,这是不是一门内功?」
欧羡依言细看,那章节的标题为《蓬莱吐纳术》,上书道:
观天地纲纪,导清浊二气入任督,行周天。
昼引阳和由百会灌丹田,夜纳太阴从涌泉升紫府。
阴阳交泰于黄庭,神光内照,守一归虚..
欧羡惊了,这还真是一门内功心法,而且还是正统的道门心法。
虽然比不上《九阴真经》和《归真心经》,但放在江湖上,称得上一篇一流内功了。
「是一门内功,不过对你我而言无用。」
欧羡想了想,提议道:「倒是可以传给无双和英英,你聂隐派不是内功不行么?这个正好也能补上短板。」
杨过闻言,立马点头道:「对哦!那我回去后,就把这门内功传给明善她们。」
当晚,两人认真研究起了《蓬莱吐纳术》,直到弄明白其修炼法门,才安心歇息。
第二日一大早,杨过便急急忙忙的赶去了陈宅书籍铺,继续他的涛武大业。
欧羡也早早出门,去参加最后一场官方组织的活动,谒谢先圣先师!
就是告诉孔夫子一声,咱们学而优则仕的的任务完成了。
流程倒也简单,新科进士们集合后,一同赴太学拜谒孔子像,并拜谢祭酒、司业等学官。
然后,在状元的主持下编撰《进士小录》,新科进士每人一张纸,将姓名、甲第、年龄、籍贯及家族三代的信息记录下来,交由朝廷存档。
待忙完这一切走出太学时,一天又这么过去了。
这时,院门处传来一阵笑语,只见赵沐与七八位同年联袂而来。
看到欧羡的一瞬间,赵沐眼睛一亮,脚底一蹬便贴了上来,拉着欧羡的袖子笑道:「景瞻,终于让我抓到了吧!哈哈...如今你可是咱们这科最难请动的人物!今日说什么你也得与我们同去勾栏听曲,不能推辞!」
欧羡擡眼看去,除了探花赵沐,还有二甲的龚日升、冯梦得、印应雷,三甲的王复、
陈维新、陈直卿、罗映等人,皆是满面春风。
众人不由分说便围了上来,龚日升挽住他左臂道:「正是!今日不许你躲清静。」
印应雷也开口道:「听闻景瞻习武,正好我亦从小练武,你我可以交流交流。」
冯梦得在旁提议道:「听闻莲花棚有新节目,不可错过啊!」
「哦?那咱们得去看看。」赵沐闻言,立刻来了兴致。
欧羡见这群同年兴致正浓,情面难却,只得苦笑道:「诸位盛情,哪敢不从命?」
一行人嬉笑着涌出小院,朝御街附近的瓦子行去。
彼时,临安瓦舍,灯火如昼。
众人进的正是中瓦的莲花棚,但见戏台高筑,绢灯悬彩。
台前列青龙箱专收赏钱,已有零散铜钱掷入,铮然作响。
座间男女杂坐,贩浆者提壶穿行。
众人选了一个包厢,刚刚落座,台上便锣鼓三响。
欧羡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绿罗襕、持竹册子的引戏子踱至台前,朗声道:「各位看官,今日且演《相如文君》杂剧,并佐以嘌唱、筋骨舞!」
所谓嘌唱,就是大宋民间流行的一种演唱技法,其特点为音调曲折柔曼,常在曲中加字拉腔。
欧羡觉得,可以直接理解为流行音乐。
待引戏子报幕完,台下便是一片欢呼声。
随后,数位妙龄少女执拍板走上台前清唱欧词。
正听得起兴,忽有一道声腔自众人间透出,婉转处若游丝绕梁,柔曼时似春水漾波,竟把原本齐整的合唱衬得黯然三分。
众少女默契的翩然舞动向两侧退开,如莲瓣徐展,终露出其间那道身影。
但见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乌发绾慵妆髻,斜插一支点翠蜻蜓簪。
她并未刻意顾盼,只微微擡眼,眼波流转间便似有千般情愫、万种娇媚自然淌出,席间霎时一静。
女子纤指轻抚怀中阮弦,继续唱着方才未尽的词调,歌声明澈透亮,高时如云间鹤唳,低时若石底泉吟。
《蝶恋花》中「庭院深深深几许」,竟唱得九转三折,情深意切,勾得满座屏息。
欧羡不禁想起了前世某位大紧老师的经典名言汉人无音乐细胞」,如今看来,不是没有,而是老祖宗们也没想到,就这么个勾栏表演的东西,居然还能失传。
要知道南宋光临安城内,有记录的大型瓦舍就有二十五家,没记录的更多,而勾栏依附于瓦舍而存在的。
欧阳修、柳永这些填词大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未来某一天,嘌唱伶人不仅能上桌吃饭,其中一部分还敢放下碗骂娘。
这时,赵沐突然掷出一把碎银,「铛啷」一声。精准坠入台前的青龙木箱。
此举顿时引得喝彩四起,铜钱如急雨般纷落箱中,铮铮不绝。
那女子微垂睫羽,看了一眼赵沐,唇边笑意浅淡如初,仿佛周身这沸腾景象,亦不过是她歌中另一段婉转注脚罢了。
随着嘌唱结束,立马又有舞旋伶人疾转如风上台来,赢得满堂喝彩。
待杂剧开场,扮卓文君者执象板清歌,扮司马相如者扬袖作赋,剧情诙谐处,座中进士们抚掌大笑,连日来紧绷的神经至此方得舒缓。
随着棚外月色渐高,杂剧也接近尾声,一众看官只觉得意犹未尽,引戏子走了出来,说了些俏皮话,引得众人一阵欢笑后,这才依次离开勾栏。
欧羡跟着大家出来时,还有些意外,原来大家勾栏听曲真的只是来正经听曲啊!
下一刻,一个小姑娘悄悄拦住了赵沐,小声说了几句,赵沐微微一笑,冲着众人拱手道:「诸位同窗,在下有约,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