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188节

  “原来如此,多谢各位前辈!”

  对此,江闻也不算凭空胡说,至少他老早就通过严咏春、袁紫衣两女,知道鹤拳名家五枚师太隐居在峨眉山中,这手漂亮又藏拙的宗鹤拳想必和师太她老人家有所关联——至于这倒霉孩子能不能找到五枚师太,这个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刚刚应付完黄粱的宗鹤拳,另一名手掌宽厚的年青人便已经踏步向前,来到了老僧们盘腿而坐的面前,粗着嗓子说到。

  “老和尚,我知道你们见识广、功夫高,今天我不打算当众出丑,但也不能当缩头乌龟!”

  话音未落,八仙剑客便双眼恼怒地望向对方,黄粱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显然两人都被地图炮轰了一记,对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无可奈何。

  年轻人不以为意地摆开架势,嘴里嚷嚷道:“今天你们只要能胜过我一招,再说出我这武功的来历,我简福立马收手说到做到。”

  “阿弥陀佛……”

  随着老和尚的苍凉佛号响起,现下的含义便已经不言而喻,貌似农家子弟的简福也已经悍然出手。

  面对简福来势汹汹的一拳,江闻本打算用五罗轻烟掌的绵柔掌力化解于无形,毕竟今天自己已经接连用了诸多武学,成功将悉檀寺塑造成了禅宗武学圣地应有的模样,总不能凭习惯用降龙十八掌以刚克刚。

  可甫一交手,江闻就知道面前这人不似表面上的老实。接连几招冲拳后,伴随着看似刚猛凶顽的一拳,及手竟然是另一股狡诈毒辣的意味,趁老僧的掌势斜次劈出,简福的左右手竟然同时画出一个个八字,顺着江闻掌路不断逆行!

  左一看,只见简福右手已经掌面向上,向左向前游走,直至到达喉齐部位抓向要害;右一看,简福的左手霎时也变拳为掌,掌心快如闪电般地向下向左一路倒回,即刻就要抓捋到老僧的腰部要害!

  这两路掌法刁钻诡谲到了极致,伤人于不备之中,并行齐击两处要害防不胜防,江闻觉得这平西王府所谓的四大高手,前两名不过是占了行伍之人偏好和趁手兵器之便,如果论起江湖武功,后两个年轻人恐怕才是后起之秀。

  简福双目寒光一闪,就要发力擒住老僧破了阵势,却猛然察觉双手虎口吃痛,一对枯瘦如柴枝的手掌反抓住了自己,微不可察地按在了自己合谷穴上,顿时酥麻酸胀难耐无比,转手就被破了招式。

  “施主手无拳型,以掌型而为之,还能将毒蛇吐信练得不露踪迹,想必也是下足了苦功,只可惜蛇形刁手破绽太大,老僧们恰好又懂得些鹰爪法门……”

  江闻云山雾绕地说着,一眼就看穿了简福所学的是内家秘传蛇形手,但不知是受限于偷师学艺、抑或是师父早亡,他的出手拘泥招法定式,故而走的是出其不意一击致胜的路子,一旦碰见见识广博的高手,就难免有些捉襟见肘了。

  “鹰爪功?我好像什么时候听说过……”

  简福犹犹豫豫地不肯尽信,琢磨起了江闻的话来。

  但有趣的是,江闻因为习惯随口说出个“蛇形刁手”的名字,本以为对方会出声反驳,却没想到简福也大喜过望地喃喃自语了起来,对这个名字竟然颇有爱不释手之感。

  随后两个年青高手对视了一眼,眼底的狡黠不可掩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俩人走到一块关系笃洽,难道是因为学的都是稀里糊涂的武功,练的尽是不明不白的招式?

  “嗯?难怪这两人四处踢馆求教,最后还闯到了平西王府来……”

  八仙剑客徐崇真喃喃自语,他出身武当名门此时也猜出了真相,要知道这两人的悟性出类拔萃,学的武功居然也深藏不露,堪称老天垂爱,这让其他苦练功夫却被他们打败的人情何以堪。他此时恨的牙根痒痒,只恨自己不是盲僧,这样又能看不见这俩人又能给他们一脚。

  此时江闻也算明白了,这两个年轻人还真不是来偷学武艺,反而是因为老僧先前招招留手退让,打算借自己喂招切磋,突破自身武学上的瓶颈,此番还偷闻得了自身武功的来历,顺势给将来谋定了道路。

  两名青年的表情略带狡诈,若是真的江湖前辈遇上,此时恐怕也不好计较太多,只能束手束脚被人利用,可惜今天他们遇见的不是什么世外高人,而是占不到便宜就算吃亏、金刀骆元通亲口承认的“君子剑”江闻江子鹿,自古君子动口不动手,耍嘴皮子坑人才是他的拿手好戏……

  “二位施主,平日里是否时常切磋交手,相互借鉴,觉得彼此武功之中多有参考之裨益,只恨学问之无穷尽也?”

  老僧们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数不尽的苍凉萧瑟,一语中的之间,换来的是数不尽的惊愕。

  黄粱与简福闻声一愣,没想到闭口不言的老僧们再次开口,连忙喜出望外地追问下去:“嗯?这……前辈们是如何知晓的?”

  老僧们语带唏嘘感叹,自然不会告诉他们两人武功显然有互相模仿的痕迹。伴随着又一炷香而响起的风雷钟鼓之音,缓缓回答道。

  “老僧们早年便削发入山不问世事,本想将这些东西带到棺材里去,却没想到因缘巧合之下,又能与两家的传人偶遇,世事果报真实不虚……”

  这次就连八仙剑客都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只觉得面前盘腿而坐的老僧们虽然枯槁,却如深山幽谷不可揣测,他们口中即将说出的事情也将如水落而石出,訇然天惊。

  “阿弥陀佛……三十年前,老僧们曾在青城山上有幸目睹过一门武学出世,只不过非鹤非蛇,独具八步……”

  “非鹤非蛇?独具八步?”

  黄、简两人对视一眼,隐约猜出了前面四个字的由来,却始终悟不透后面四个字的深意,老和尚们此时却不再故作高深,高山滚鼓般对三人说道。

  “所谓八步,乃八卦之步也,如阴阳双鱼之形,如蛇之游走缠绕,九转八步环环相套。其行拳走步之中,‘腰似龙蛇左右转,穿连绕步随身缠’,如果二位施主真能领悟出这门武学的全貌,老僧们破当年之戒便也无憾了……”

  如此详尽的武学道理猛然出现,惊得在座几人都恍惚犹豫到不敢相信,黄粱与简福瞬间握拳抓腕,紧张激动得双目圆睁。猛然知晓身旁两人的武功还有这番渊源,八仙剑客徐崇真更是差点咬碎牙关——

  他隐隐约约也听闻过,关于八大掌门齐聚青城山论武,创出一门诡异飘忽的“蛇鹤八步”的江湖传闻,只可惜几十年间当事人死的死逃的逃,八大掌门更是不明不白地消失在了江湖上。可如今听这几个老和尚的意思,似乎曾亲眼见证过这门武学的诞生?!

  “几位前辈原来……!!!”

  徐崇真只觉得气息差点岔乱,等待他翻醒过来看向另外两人,竟然从黄、简二人的眼中看出了一丝恳切,似乎在这种颇具历史凝重感的氛围里,原本互相猜忌着的两方,竟然生出了惺惺相惜、同舟共济之感。

  三人福至心灵,大运在前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一个个头磕在青砖地上发出阵阵闷响,直达殿外。

  “晚辈斗胆,还请诸位前辈解惑!!!”

  韦陀殿外之人听得大惊失色,猜不透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造成这般的怪异响动,剩下的三大高手不逃不战,怎么好像被对方给迷住了魂魄?

  大殿之中声闻不起,诸法隐没,老僧们陷入了许久不变的沉默,似乎就地化为六尊削瘠丑陋的石像,久久没有任何反应。时间感被无限放大,三个跪倒在地的人差点以为和尚们已经因为泄露天机而虹化天边、消失不见的时候,才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咳咳,阿弥陀佛,说起来这门武功还与你们武当有些渊源……”

  微弱的声音伴随在身侧,老僧们闭口垂首,但话语几乎像是在三人的灵魂深处涌起,空气中跳跃着的青烟微尘,也给这个消逝古老武林回光返照的画面,增添了一抹梦幻般的氛围。

  “所谓蛇鹤,其实也可做龟鹤之解,这蛇形刁手实出自龟形,宗鹤劲源于鹤意。就如武当三丰祖师从中窥见太极之理,八大掌门则在昼夜不停切磋比武的昏乱中,撞见了些鬼祟飘忽、卓然不同的东西……”

  “我派三丰祖师?!”

  又一个神仙传说般的名讳悄然显现,跪地三人浑身颤抖起来,准备洗耳聆听早已绝迹于武林的这段秘辛,八仙剑客徐崇真声音中都是掩盖不住的抖动。

  “阿弥陀佛,正是如此。其实三丰祖师没有告诉外人,这门武功本就与一个魔头有关。”

  “前元武林中曾有一个大魔头血洗江湖,无数宗师与魔头血战而亡,只有一名泰斗力挽狂澜,但也因之身殒。他门下仅剩两名弟子目睹一切,继承其衣钵开创武道,最终在三丰祖师手中将这门武功播散开来。”

  徐崇真跪地双目欲裂,战战兢兢朝黄、简两人笃定道:“没错!我隐约听师门提起过此事,那是被尊为前元国师的邪派高手首罗王……”

  老僧们对此似乎充耳不闻,合掌闭目摒绝了一切五蕴碍扰,所说的话如佛陀讲述八万四千法门也不过是为了直陈真实,言语形意皆无其他因由。

  “败军之将无足挂齿。而你们要牢牢记住,这两位前辈高人一个叫龟仙人,一个叫鹤仙人……”

第214章 入朝须近玉炉烟

  孟春的暖阳透过竹林纱窗,明明斜照在脸上已经发烫,身体却慵懒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仿佛一切都停止了运作,独剩耳边炉火燎烧竹炭的噼啪微声。

  虚室之中有两人闲坐,此时还不曾言语,倒是悉檀诸殿间时有人声传来,迥异于往日的清冷。

  江闻端坐在方丈精舍之中,与老和尚四目相对微微皱眉,禅室中一缕檀香袅然而起,如鲸如鹤,升天入海,渐渐飘散在了清冷透明的山寺空气之中。

  弘辩方丈自顾自地给两人各沏了一杯茶,先前难看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不少,慈眉善目兼具宝相庄严,任谁见了都要敬重上三分。

  “方丈,你这杯茶浸得太久,苦了,江某是决计不会喝的。”

  茶自然无所谓浓淡,有所谓的是品茗之人,江闻无所谓倏忽来去,显然是老和尚有话要说。

  弘辩方丈沉吟不语,佛珠捻动,这下江闻倒有些坐不住了,自己被一记六脉神剑牵动的内伤还没痊愈,可没有功夫陪老和尚在这里参苦禅。

  江闻不知道的是,眼前的老和尚也实在是怕了江闻这张嘴,那天老和尚也藏在韦陀殿中全程目睹,知道他的嘴简直跟开了光一样让人惊惧,愣是把三个心高气傲的武林高手忽悠瘸了。

  而后面,江闻说三天内无事,江湖上就真的平安三天;江闻让弘辩方丈沉住气,悉檀寺就真的一切如常了许久。直到今天不知为何,他终于下定决心请出闭关疗伤的江闻。

  可一时间话不知从何说起,毕竟一切的转变如此生硬,以至于许多人都来不及反应。

  平西王府高手联袂杀上山门,悉檀寺满门老弱无险可守,和尚们苦苦抵挡血流成河,最终被夺去珍藏典籍经书,这是一件多么顺理成章的事情,无论何时何地夹杂在江湖传言中,都不会令人有一丝的意外情绪。

  可据那天徘徊在悉檀寺山门的香客亲述,平西王府派出的几十名高手竟是连山门都未曾突破,即便是技惊四座的四大高手,也被几名貌不惊人的老和尚阻挡在了韦驮大殿,最后付出了一伤三败的惨重代价。

  自古传言不可尽信,被加入夸大附会、诸多演绎也在情理之中,大理等地的人心知肚明。像平西王府招揽了那么多的奇人异士,就算是佛祖真身亲临也得被刮下一层金粉,怎么会怕了一座小小的寺庙?

  可当这些人惴惴不安地旁敲侧击过后,却发现即便平西王府中,如今也正流传着四大高手折戟沉沙的说法,更有甚者还言说其中三位高手并非被击败,而是被高深玄妙的佛法所渡化,如今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左右规劝都不能让他们离开悉檀寺,剩下的高手也没有脸面回去交差,索性赖在庙里不走了。

  于是乎,不管众人如何难以置信,也只能暂且认为悉檀寺这次,竟然真的从势如累卵中转危为安了……

  “阿弥陀佛,看来江檀越并不嗜茶。”

  弘辩方丈终于开口了。

  江闻脸色一黑,端着这杯比中药还要黑上三分的不明汤汁,不明白老和尚为什么品茶如此奇特,就像老和尚本人一样,给人一种出淤泥而涂抹均匀的奇特感觉。

  江闻本以为,弘辩老和尚会责怪他前几天的信口开河,毕竟拿着胡编乱造的悉檀寺源流哄骗外人,硬是把祝国悉檀寺吹成了大理天龙寺,少林武当听了都要表示自愧不如,这样的作派按佛家说法,死后拔舌地狱雅座一位是没得跑了。

  可老和尚如今不仅什么都没说,还吩咐悉檀寺上下不得妄加议论,竟是默许了江闻在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如今悉檀寺如今表现的越出挑,就越能分担丽江木府面临的压力,东晋道安和尚就说“不依国主,则法事难立”,心里要想着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弘辩方丈狠得下心这么做,显然不是寻常和尚能有的心态。

  沉默又开始蔓延。

  弘辩方丈至今只说了一句话,做了一件事,江闻却已经能够敏锐地听出弦外之音。嚼苦茶,饮沸水,弘辩方丈所指代的分明就是悉檀寺当前的处境,悄悄问江闻既然“并不嗜茶”,何必滚这趟浑水?

  江闻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瞎说大实话,坦白自己这么干,其实只是为了在山上找点乐子,顺道给平西王添堵吧?

  老和尚身上担子很重,对此江闻也能够理解,自古创业难守成亦难,像悉檀寺这样创建不过数十年的禅寺,又身处信仰驳杂的云贵之地,根本没有墨守成规的空间,最需要的还是弘辩方丈这样不拘一格之人。

  有时候认识一个人,不需要太多言语上的交流。江闻这几天躲在法云阁中疗伤的时候,发现悉檀寺本该是天台宗的支系,法云经藏里却混杂了临济、曹洞、云门诸多南传禅宗的典籍。如此兼容并包,看上去还可能是正传法脉一身多祧,就知道老和尚非寻常人了。

  届至此时,江闻觉得自己还是浅薄了些,弘辩方丈已经将自己视作救命稻草,先前就算打造个悉檀三百僧兵恐怕对方也不会有异议,区区三十六天罡僧根本不在话下。

  三十六天罡僧,这是江闻给那天六名老和尚出道的艺名,就跟出兵二十万号称百万一样,为的就是制造出高手如云的错觉,让别人以为“像他们这么能打的还有三十个”。

  而为了让老和尚们心里好受一些,江闻还特意解释道,三十六天罡僧,指的是出家三十年的六个天罡僧,外人理解出现偏差则是他们自己的事。

  至于那三个听故事魔怔了的高手,到底两门武功与传闻中的“蛇鹤八步”有没有关系,江闻也不得而知,只是凭感觉认为两者之间有所联系,所以故意指了一条凶险之极的道路。

  可江闻毕竟也不是什么恶魔,最后还是大发善心地把故事拐到武当派与张三丰身上去,料想着张真人如此冲和持正,他们的探索总不会出现偏差,而要是他们真能因此领悟出龟派气功、舞空术、残象拳之类的绝技,江闻也绝不会有所妒忌。

  在这件事情里,五名老僧是最为无辜的,他们那天明明只是按照要求入定坐禅,剩余之事一概不知,江闻更不会告诉他们自己借机说了多少瞎话,而大字辈老和尚们醒来一脸茫然地发现,悉檀寺里不知何时冒出来三个武林高手将自己视若神明,饮食起居也侍奉在侧赶都赶不走,就连上茅房都恨不得一探究竟、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方丈,不用担心寺庙里混进去的那些人,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要想贵寺上下过得宽裕点,如今也少不了他们的奉纳。”

  江闻没头没尾地说起了别的事,被自己忽悠得最厉害的三个人,一个眼高于顶,一个好勇斗狠,一个神神叨叨,本来看着就不是很正常的样子,在悉檀寺里犯病也不关别人的事。

  弘辩方丈听闻之后,神情却立刻肃然了起来,口中低宣佛号,在寺内逐渐嘈杂的人声中,等着江闻继续解释。

  “江檀越,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可江闻笑而不语。

  在这几天里,悉檀寺陷入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平静之中,恍如一池清水微风不起。

  在悉檀寺这头看来,自化解武林人士上门夺经的危机、捏造出武学胜地传闻之后,江闻就叮嘱方丈要表现得一切如常,山门桃花依旧笑纳八方香客。

  这几天的悉檀寺客似云来,先前和尚们饥肠辘辘的场面早就结束了,四方香火络绎不绝,悬空许久的客舍也再次住满,只是里面还混进去了许多面容熟悉的江湖豪客一掷千金,悉檀寺却也都不动声色地笑纳了。

  弘辩方丈如今也有了从容不迫的资本,这是江闻的计谋得逞换来的不破之功,几名长老再怎么心有疑虑,也只能先放在一边,哪怕平西王府麾下的武林人士,也混进去不少在寺中——

  这般等着对方先出招,就是不变应万变的要诀,反正所有人都知道这事还没完,拎着钓竿的渔叟仍旧窥探在水边,就等着鱼儿们放松警惕。

  “方丈,我看今天入寺之人倍于前日,热闹非凡,寺里莫非要办什么法会?”

  江闻不以为意地说着,想给老和尚一颗定心丸。

  “武林中人多方试探不需要担心,他们越是费劲心思打探虚实,对我们就越有利。毕竟他们不可能在悉檀寺里,找到根本不存在的东西,随他们去疑心生暗鬼、草木皆兵好了。”

  根据江闻的观察,入寺的武林人士比例还在增长,其中固然有殊死效忠平西王府之人,但显然也有想求个武学机缘之辈,见一众高手被击败,不以为耻反入寺挂单探求机缘,这才符合江湖中人的风格。

  弘辩方丈仍然有些难以置信,为什么江闻会一口咬定吴三桂不会借此机会发兵相向,愿意让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江闻此时的表情,也颇为不怀好意。世人只知道吴三桂携横扫中原不惮前驱之势而来,入主云南后又飞扬跋扈地架空了总督李国翰权柄,随后更以霹雳手段解决土司木家,就都以为他就是个目中无人的骄傲武将,眼里绝对揉不得沙子,敢于反抗的悉檀寺所要面对的雷霆之怒也只在顷刻。

  可在座只有江闻清楚,吴三桂此人野心勃勃不在人下,像悉檀寺这般忽然冒出了些不知深浅的高手,就如同入瓮敌军中显示出了设伏的痕迹,辽东将门出身的吴三桂再怎么说也是当世名将,绝不至于因怒兴兵。

  北边清廷虎视眈眈想要削藩,南边永历伺机反攻云南边境,云贵之地更是国险而民心不附,吴三桂是懂得刚柔并济的人,硬刀子不方便挥舞的时候,就必定会掏软刀子出来。

  这些说到底还是认识眼界的问题。

  江闻眼中的吴三桂,是后世定论的吴三桂。他未卜先知地知道吴三桂此次,是想在这里开藩设府世镇云南,一个盘踞多年、高手如云的悉檀寺在他眼中,自然是极为紧要的政治力量,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其他人眼中的吴三桂,是吴梅村《圆圆曲》里的吴三桂。世人就算不曾见过他的真容,也都知道“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故事,那是个会说出“大丈夫不能保一女子,何面见人耶”的吴三桂。

  很多事情不方便解释,就不如含糊过去,反而能省去许多的变故枝节。弘辩方丈本来也不相信,可这几天里平西王府的由明转暗,让他不由得不佩服江闻的判断之精准。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江闻忽然发觉屏风后面有人呼吸行动的声音,就慢慢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方位。

首节 上一节 188/33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