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192节

  自己先前为了止住五脏六腑的内功厮杀,误摄取了安仁上人的寒山内劲,结果老和尚内力枯竭随即无碍,自己的却因为被寒山内劲缠上,功力因之大损……

  “二位大师,江某如今倒是彻底糊涂了,这鸡足山悉檀寺到底是不是佛国了?怎么看二位的意思,避畏之意还要大过礼佛之心?”

  江闻还打算开开玩笑,弘辩方丈却犹为郑重地朝着江闻行礼,安仁上人也一并随同,僧袍挥动引得烛灯摇动,瞬间幻化出无数虚影。

  “阿弥陀佛,檀越如今遭遇怖惕鬼,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这鸡足山固然是天开佛国、地涌化城,可如《维摩诘经》所言,十方世界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能乞手足头目髓脑,如是言者,皆是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

  弘辩方丈的辩才无碍,已经有舌绽莲花之能,说出的话却让人浑身鸡皮疙瘩,“大菩萨、善知识常化作魔事,以令人精进不退,故此天魔在老僧二人的眼中,皆是菩萨……”

  江闻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一种冷意从他的心底滋长蔓延开来,心中的恍然就随着凉意一同抵达——难怪这两个老和尚处处蹊跷,还一口咬定鸡足山是“佛国”,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在二位眼中,佛光普照的世间佛国,无异于魔气森森的无量魔国啊……”

  打一个比喻,好比一头听话勤恳的牛,同样也需要偶尔鞭策。持鞭者不是为了折磨牛,而是让它更好的精进前行,但若是牛经不住折磨而死,这是好是歹?人若真献出手足头目髓脑而死,眼前的菩萨又算是善是恶?

  自己又不打算前往极乐世界,此时究竟是误打误撞,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两名老僧合掌诵经,说完这些似乎卸下了心中的重担,最后才对江闻说道。

  “江檀越,老僧已经命品照在山下等候,女施主如今昏迷之事,恐怕只有品照的缘法能够化解——只是这孩子希求神通,不知无常,却不知诸法空相皆为梦幻,神通到底都是幻法,有劳施主多为劝诫。”

  江闻缓缓点头,知道老和尚此番指点恐怕是破了某种戒律,却不知道品照会将他带到什么地方,又有什么办法能唤醒骆霜儿。

  江闻推开窗,只觉得这处天开佛国四野魔气森森,地涌化城皆是森森白骨,不知前面又有什么事情在等着自己,可是身后早已没有退转的余地,纵是龙潭虎穴也要探个究竟。

  “檀越,悉檀寺如今已无大碍,王妃礼佛老衲自有办法应对。若是女施主得以顺利醒来,二位切勿再踏入悉檀寺。从今日起鸡足山日益凶险,还望多多珍重……”

  “阿弥陀佛……”

第218章 犹为离人照落花

  江闻离开时的掩门声回荡耳边,似乎有鹧鸪在树丛中叫嚷了几句,虚寒彻骨的山房之中,很快就只剩下了老僧两人对烛而坐。

  直至此时江闻下山,才是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安仁上人缓缓说出心中疑惑。

  “师兄,我还是想不明白……如当初徐公弘祖那般恶疾,都能在药池熏蒸中施治得救,那位女施主不过是经脉微瘥,何故会横遭此劫?”

  弘辩方丈低声叹息,说起了过去的事。

  “安仁,你记得师父当年修建药池时所说的话么?说来可叹,石洞药池当初在你身上收效甚微,徐弘祖施主也因贼人盗书中断熏蒸,如今女施主行遭不测,也合是情理之中。”

  回忆涌上心头,安仁上人也低声叹息道:“阿弥陀佛,师父的话我当然记得。师父说石洞药池建成,纵然有万验奇效,若没到福慧双修、因缘具足之时刻,也终究难以竟功。”

  弘辩方丈淡淡说道:“正是如此。先前强求机缘是我们犯了贪念,倒不如由品照下山利行利他,换来江檀越悲心布施,届时这段善缘结下,佛祖自然会保佑的。”

  言罢展手对安仁说道,“再说悉檀寺上下,还有谁能比品照更合适呢?”

  安仁上人闻言一愣,随即才显露出一丝明悟之色,盘坐的身躯猛然一挺,“这段善缘因我们二人而起,合该由悉檀寺得报了。善哉善哉,我倒是差点忘了品照的事情了……”

  …………

  悉檀寺山门外弯弯曲曲的山道上,面色黝黑的小和尚站在树荫里,与背着骆霜儿下山的江闻撞个了正着,显然是在这里守候多时了。

  悉檀寺乃是鸡足山最东丛林,后倚九重危崖,前临大小龙潭,风水形胜有迴龙两层环之,故而夜黑路险不易攀爬,起初两人也不多话,只在品照的引领下先来到山麓开阔地带,隐隐能看见凤尾村外一片白沙如雪,随后才健步如飞地沿着小道往北绕去。

  由于下山之后的道路逐渐平缓,背着骆霜儿的江闻才有心情与品照闲聊,这一来二去,还打听出了些先前不知道的事情。

  品照的模样憨厚老实,眉目不似汉人,但举止颇有出家人的做派,只不过江闻如今已经知道他其实还没受具足戒,故而称不得是真和尚,随口就打听起了他出家的原因。

  一番打听下来,江闻才知道品照出身麼些族,也就是日后所称的纳西族,本身与木家血缘颇近。而木氏是纳西族官姓,从明洪武年间的木得土司开始,使用木姓的就仅仅只限于木氏土司一家,即使是木氏土司的同族亲戚,也要在三代后旁支要改姓“阿”,五代后必须改姓“和”。

  “小师父,原来你不仅不是汉人,身份也不通寻常啊。以咱们这么熟的关系,怎么还一直瞒着我?”

  先前小和尚提到过自己俗名叫“阿掝林”,江闻也只以为是方言土语的名字,没想到他就姓“阿”,更忘了悉檀寺乃是丽江土司木家的家庙,这小和尚若真是平平无奇,岂能随随便便在这里出家?

  “江施主,我从来没有隐瞒过你呀。先前方丈和长老们谈关于你的事我都听见了,是大净师叔说怕我跟你嚼舌,我才忍着没跟你说的。”

  品照无辜地看着江闻,显得还有点委屈,似乎想把之前憋着的都说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师叔们都不相信我。虽然这鸡足山我不是很熟,云南一带我还是多少知道的。施主碰到的我看不是鬼,而是干麂子!”

  品照边走边说着,随时还警惕地望向四周,似乎对于山林间的鬼影幢幢十分小心,转头发觉江闻不太相信,继续解释道。

  “安仁师叔也曾说过这是真事。云南地多五金之气,开矿的人遇见崩塌被压死在里面,怨气深重百年不化,又被土地里的五金之气所感染,就变成了‘干麂子’,洞内碰见活人就会猛扑上去将其咬死,又或者化作毒烟使人洞外丧命。”

  这些话多少带点个人情绪,江闻微笑着听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问道。

  “好,故事竟能说得这么绘声绘色——小师父,你出家前是不是不太爱念书?”江闻忽然发出了灵魂拷问。

  品照果然瞬间萎馁了下去,不好意思地对江闻说:“这都被施主发现了,我原先喜欢跑出去疯玩,姐姐也总是教训我,不让我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江闻先是哈哈一笑,随后感同身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当初爸妈也不让我跟坏孩子玩,可他们肯定没猜到,好孩子谁跟我玩呀……”

  品照闻言精神一振,瞬间有将江闻引为知己的意思,两人的交情也在这你一言我一语中攀升:“小师父,冒昧问一句,你为什么老是想求神通?这对你有什么用处吗?”

  品照望着漆黑一片的山林,喃喃自语地说道,“神通用处可大了,你不会懂的……”

  沉寂也只是一会儿,品照很快就显露少年心性,几句闲白后就故作老成地对江闻说道:“江施主,虽说你有神通傍身不怕这些,可你们在山洞里遇见的八成就是‘干麂子’,恐怕就是趁你们不注意,从石缝里偷偷爬出来的!”

  “干麂子?”

  江闻念叨了几次这个名字,对这个夹杂着麼些语口音的东西十分陌生,品照也就索性在凄凉夜路中,介绍起了怪力乱神的东西来。

  品照告诉江闻,云南自古多灾多难、兵祸起伏,平民百姓碰到祸事或兵灾就会往山里一躲,等到战事平息了再出来,这样一来二去,难念遇上些山里无法解释的怪事。

  “比如在这鸡足山中,就有着无数鬼洞,曾经有百姓逃难不小心躲在里边,结果全死里边了。这些山洞并不难找,若是有人进去就能看见成堆的白骨,洞口不大但里边很大,洞口细沙上总会冒出人群和牲畜的脚印,扫平了过了会又出现,等到夜晚看则山雨濛濛般满山鬼火……”

  江闻臆想了一下,当时骆霜儿泡在药池之中,衣衫朽烂的矿徒干尸就从石缝间悄然钻出的画面,也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只可惜现在骆霜儿昏迷不醒,也没办法告诉他们洞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小师父,我碰见的是‘干麂子‘也好’怖惕鬼‘也罢,如今最要紧的是把人救醒。话说你是有什么好办法,能让霜妹苏醒过来?”

  品照目光笃定地看向了江闻,显然对于自己能派上用场十分欣喜,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山坳说道:“江施主莫急,我自有办法让你去唤醒她。等到了前面落脚处,必定能叫女施主醒来的!”

  ……………

  “阿弥陀佛,我还是对品照有些不放心。”

  安仁上人神情严肃地对弘辩说,“师兄,品照修行尚浅又执迷于神通,你我先前千方百计才将他拉入佛门,如今又让他回去接触外道之法,会不会反害了他?”

  弘辩方丈端坐不动如山,缓缓捻动手中佛珠,唇动不绝地低声说着,“安仁,搬水运柴无非学道,松风水月俱可参禅,徘徊外道又有何不可?品照入悉檀寺门下学佛也有一段时日了,如果轻易就归回外道,那学佛对他又有什么用处?”

  “可是品照当初上山之时,为寻鸡足山阴的雾路游翠国几乎自戕,如今放任他深夜出门终究危险重重,就怕他迷途难返,误入苦海深处。”

  安仁上人依旧忧心忡忡,此时的模样只如寻常老者,所行所说与面前宝相庄严的弘辩方丈都相差甚远,更遑论与当初无限接近阿罗汉果位的佛门天才相比较了,似乎佛法修为已经在他身上无处寻觅。

  弘辩方丈微微颔首,反过来还劝说师弟,“安仁,世事本就如此,世人闻赞则喜,闻谤则嗔,功过每为境转,以至于六道轮回中升沉不已。故此佛祖为世人说五戒、说十善、说八正道、说六波罗蜜以及种种法,正觉的知见来纠正人的错觉,我们也只能勉力行之啊……”

  “阿弥陀佛,那雾路游翠国虚无缥缈,世人说其中有白鹿为伴雪酿美酒,我却只见到了白骨皑皑堆积成山,鸡足山佛光普照,却照不透孽海痴缠。品照所结的因果冥冥注定,若果真如此,老和尚自然也无能为力……”

  安仁上人沉默了下来,做出侧耳聆听的模样,仿佛在蒙蒙夜色中察觉到了什么细微的变化。

  …………

  江闻心中默记步数,约莫往鸡足山麓北行了二里,终于在一处平整山岩下驻足,抬眼就瞧见村聚高悬,中间因有碧水一潭而粼粼起色,竟然正是悉檀寺俯瞰时所见的大龙潭。

  大龙潭水深四五尺,据品照说一年四季都不溢不涸,当地人能自如地在这水潭中挑水用于渴饮灌园。此处也是所谓的鸡山外壑,早年登山之人都把这里作为入山之起点,随后才可到凤尾村中歇脚。

  品照熟门熟路地带着江闻入村,又七拐八弯地摸到了村旁,靠近一座茅檐低压的房子。深夜里寒风凛冽,只见屋内油灯微微透窗,偶有人影浮现在纱上,咳嗽声也微弱可闻。

  品照心中微定,上去轻轻敲起了门板,而很快就有一阵迟缓凝滞的步伐凭空在屋里响起,其余杂音却骤然消失。

  “是哪个敲门?”

  品照没有说话,继续轻轻地敲起了门,但是偏偏这样,屋里慢慢又响起了放心的咳嗽旋律。

  柴门缓缓打开,动作依旧很警惕,浊油点燃的昏黄灯光照,霎时在品照新剃的青茬头皮上,与之相对的,是一名满脸皱纹的老妪从屋里探出头来。

  江闻站在品照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想表现出任何攻击性,以免刺激到这个疑神疑鬼的老太婆,同时对方卷髻环耳、服饰诡异的模样,也让他慢慢猜到了品照此行的用意。

  “你是……阿掝林?”

  对方辨认了一会儿,才在陌生人的脸上分辨出熟悉的五官,略微放松了紧抓门板的老手。

  “桑尼婆婆,是我,开门让我进去吧。”

  “不行,你不能再找雾路游翠国了,再怎么说都没有用!上次为了帮你,四头神卡冉大发雷霆劈断了经牌,再这么胡闹下去,你自己就要被风鬼带走了……”

  品照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憋着气斩钉截铁地对老妪说道:“桑尼婆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个事情——有个善人的魂丢了,需要你帮助找回来!”

  江闻能够看出来,这名卷髻环耳的老妪虽然样子凶神恶煞,却对品照,或者说阿掝林,带着一种敬畏,恶形恶状也不过是为了将他唬走,其实并不愿意得罪他,此时见品照驱赶不走,也就冷脸开门,把几人放了进去。

  “……呼魂?那你们进来吧。”

  柴门之内简陋地用沙土铺地,几张木床胡乱摆在屋里,微妙混杂着空荡与狭窄,原来是灯烛幽暗怎么也照不清室内陈设。

  更重要的是眼睛开始酸涩,因为有一股陈年草药与老年人油臭,自然混合的怪味窜入鼻中,让人不禁微微皱眉。

  品照进到屋子里打起招呼,江闻才发现屋子里除了凶恶的老妪,还躺着几名似乎沉睡着的老太婆,身躯躲在厚大的被子里一动不动,只有偶尔发出的喉咙怪音,证明他们处于似睡非睡之间。

  “各位桑尼婆婆,情况紧急,快把女施主的魂唤回来吧。”

  果然老妪们眼中的阿掝林,绝不仅仅是江闻面前的品照,随着他一声令下就都行动了起来,只剩凶恶的老太婆还在嘟囔着。

  如果说前面那位还只是头发花白,那么床上爬起的几名老妪则无疑算作鸡皮鹤发,她们颤颤巍巍地看了品照一眼,就从各自的床底下拿出了些稀奇古怪的事物,有神冠、法杖、板铃、羊皮鼓、法螺诸多法器,还有木刀、短弓、桦箭、木杵等等杂物,稀里糊涂地就摆在床上,随后就各自忙活了起来。

  凶恶的老妪则走进屋里端出一个火盆,再次点燃了由刺柏枝团成的引燃物中,拿起了一根四面刻有动物、星宿、宝物等各种图案的柘木巫棒。

  “小师父,这是要做什么法事吗?”

  《万历云南通志》曰:“有宋三百年间,弃南中为异域,片言只字,鲜能有存,遂使两汉风猷,斩然莫继……”江闻明白,品照原来是带自己找到了村里的麼些族巫师,像这地方白、苗、纳西族混居,恐怕也只有品照这样的本地人,才能准确找到巫师。麼些族代代流传的法教东巴教,与汉地大有不同,想来应该是有巫术能够唤醒骆霜儿。

  桑尼不是某个人的名字,就是眼下卷髻环耳,服饰诡异的几个老太婆,就是被汉官们视为“鄙陋”、“馝馝草昧”的麼些族民间尚存女巫“桑尼”——这无疑是某种古代习俗的遗存,以至于连生存都要小心翼翼。

  “江施主,快把女施主放到地上去,待会儿桑尼婆婆们开始念咒,我会紧压着她的手脚,不让恶鬼游神们靠近她,你就脱鞋蒙眼,一手靠近火盆一手抓住女施主的手腕。”

  品照熟门熟路地吩咐着江闻,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仪式,几名老妪没牙的嘴里,时刻都嘟囔着含混不清的麼些语,品照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告诉江闻后续事项,终于将一个简陋的民间法坛布置完毕。

  “施主,你记得闭上眼睛千万不要睁开,直到你看见女施主向你招手,你就抓住她睁开眼睛,强行把她的魂魄带回来,其余的一切都不要理会!”

  准备的时间不需要太久,江闻就老老实实地按照吩咐做好,手掌感受着火盆噼啪烧柴的温度,并且用布条蒙住了双眼。

  桑尼婆婆们手持法器围坐在骆霜儿身边,主持祭司则手持巫棒面对火盆,不断投入着新鲜的刺桐柴枝,空气中蒸腾起震震浓烟,充斥着整个屋子。

  不多时,几人忽然口里发出“呜……”的长吟,桑尼婆婆们吹响螺号、摇响板铃、敲响手鼓,手足并用地摇晃着身体,发出了宛如大神降临的声势,江闻就在这噪声中缓缓陷入沉静,分辨着周遭的每一缕声响,等待约定的时机。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江闻迟迟没有等到眼前有什么变化,可耳边却先响起了一阵骚乱。

  “嘭!”“嘭!”

  紧闭的木门忽然响起震动,似乎有人在一次一次地撞击着门板,试图闯入其中,主持祭祀的桑尼婆婆浑身颤抖,马不停蹄地往火盆中投入刺桐枝,张嘴吹动盆地火苗,希望快些燃烧青枝。

  “不用管,只是游神来敲门,施主专心专意就好……”

  然而话音刚落,一阵狂风不明地吹起,听声音竟然是大门忽然洞开,朝着几人猛冲而来。

  品照呆愣地望向一无所有的黑夜,手脚暂停了片刻,可狂风不曾停歇地猛烈轰击在正对大门的品照、江闻身上,此时也只有这道人形屏风能够阻挡患乱,削减几分怪风的威势。屋内火烛瞬间熄灭,只剩下火盆中的柴枝燃烧,能够照亮一小片区域。

  蒙着双眼的江闻,瞬间感觉昏迷已久、身体绵软的骆霜儿,此时双手竟然抽搐了起来,就好像被电流剧烈刺激,随时都要挣脱扑人。

  “江施主,一定要压住!千万别松手!”

  品照在狂风中继续叮嘱,语调焦急仿佛只要江闻一松手,骆霜儿就会神智模糊地冲进黑夜,从此消失在山林中。他神态恍惚地看向户外,事前也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只好接替桑尼婆婆投放刺桐枝,让她能聚精会神地挥舞着巫棒,口中放出长呜声。

  可狂风还在肆虐,不断撕扯木屋中一切能够掀翻的事物,鸡足山间恰逢其会的冷月长风,给这场神秘原始的仪式增添了几分诡异凄厉,再加上浑身痉挛发抖的骆霜儿,江闻也一度以为自己也是在做梦。

  “阿掝林,不是游神!是风鬼又发现你了!你就不应该来鸡足山!”

  凶恶的老妪拼命敲打着柘木巫棒,滚起地上飞扬尘土,用麼些话咆哮着对品照说道,而品照却无动于衷地看着屋外,仿佛漆黑山林之中有什么熟悉而陌生的事物在呼唤隐伏,风声之中更有凄厉的唢呐声响起,朝着山林之中缓步而去。

  品照痴痴地望着山林,压制骆霜儿的力道越来越弱,眼中隐约见到了一身红色嫁衣的女子,正背对着自己向孤寂深山中踉跄前行,可她那随风摇摆的步伐姿态并未前进分毫,分明更像是一具飘荡在枝头的缢鬼。

  “姐姐……”

  …………

首节 上一节 192/33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