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醯首罗天王面无表情,经历过内景境的他,终于清楚妙宝法王作为罗汉转世,为何会形似佛陀,却又徒有其表了。
作为佛陀座下声闻得道而证果位者转世者,他必然曾被佛陀授记。这样的人基本上不用刻意作意,每一世就都会以觉悟为目标累积善业,在之后的生生世世只要有佛陀出世,他就会出家成为修行者,追随着不断累积观智。
然而在妙宝法王的短暂人生中,他曾拥有过幻梦中的美好憧憬,也经历过现实里的残忍折磨。
在美好的、残忍的两种情形都看过以后,妙宝法王此世已生起了真实的厌离心,再也不想待在六道轮回里了,一旦阿罗汉断绝了菩提心,只剩下解脱心,就走入了错误的行舍智中,此世便再无证得四果的机会。
摩醯首罗天王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阻拦于我?”
相视两人的面貌极近相似,细看却又截然不同,一人冷骜一人萎悴,在摩醯首罗天王的咄咄逼人之下,妙宝法王身影恍如轻烟随时可能飘散。
“我不知道。但既然他们拼了命也要阻止我,我宁愿相信其中一定有缘由。”
摩醯首罗天王哈哈一笑,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好,如你所说必有缘由,那我今日可以不去。可然后呢?”
凝视着飘忽虚影,不远处黑雾星云更有血光闪烁,映照出不详的意味,摩醯首罗天王由笑转怒,猛然呵斥道。
“佛门大劫正应在今日,你倒是给我一个退缩的理由!你所剩无几的慈悲施舍给了这几个人,那外面的鸡足山、宾川,大理、震旦,又该有谁来施舍慈悲!”
妙宝法王沉沉不语,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一个微妙的眼神看向摩醯首罗天王,似乎在默然询问面前不可一世的大自在天王
——你当真这么想的吗?
但摩醯首罗天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先前所见的种种阻拦不过幻影,其实全部源自于身体里这道妙宝法王的残存意志,而眼下这道残存意志留恋不去,正是他摩醯首罗天王合道化身的最后一处槛,若是能够踏过,这条路便再无障阻了。
“云丹强巴,你该清楚寺中秘典记载才对。摩诃迦叶尊者已经在鸡足山守衣入定千年,从阴铁牛年开始的劫难沉伏至今,暗蕴滋生的邪祟如沙河之数,如若一日骤发,万物因罡风化为齑粉,劫灰喷涌起弥天漫地,就连中央世界须弥大山都会为之崩塌……”
“幸有摩诃迦叶尊者以大愿力、大定力盘坐于鸡足山巅,舍身出大佛广方华首重岩,镇压住了这处鸡足山阴,暂时困住这方魔国不再危害世人。可大阿罗汉千年不曾乘愿转世、发心再来的话,神通力必然削弱到岌岌可危,更何况摩诃迦叶尊者兼有守衣之责,从未在震旦转世过……”
“这样的灾祸依照计算,本在三百年前就该发生。但我当年来到此处,穷尽心力都无法进入华首重岩之中,便猜到其中一定有问题发生,其中是缘是劫实难预料,于是我开始着手寻找罗汉转世——唯有另一位大阿罗汉接力入定,才能继续镇压这方魔国。”
摩醯首罗天王看向了妙宝法王,忧心忡忡地说道,“你睁眼看看,在这本该最为清净的灭尽大定,此时都出现种种异象衰变。如果以我最坏的估测,摩诃迦叶尊者已经采用了迫不得已的手段,那么佛门的千秋大劫,如今已经迫在眉睫了……”
妙宝法王渐渐沉默。
他那颗早已化为灰烬的心,从来只能勉强靠着自己能解救其他不幸的借口,做着一些言不由衷的事情,而其实他心中的佛陀早已经消泯,莲座上只剩下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在无声告诉他就算自己死了,也要爱着世人。
一声叹息之后,鎏金玉佛般的身影开始溃散,就像他本就不应存在于世界上的痕迹,清风拂去所有矫揉造作、外力强催,只余下身体里最深处的那一点灵光湛湛,变化成了一个佝偻瘦小的孩童,穿戴着过于宽大的佛冠僧袍,有些滑稽,又有些心酸,向着摩醯首罗天王露出孩童独有的笑容。
摩醯首罗天王没有劈散这一道残影,双掌合十慢慢走过,把无声哀默作为送行往生的经文。
启程那一刻,身心合一的摩醯首罗天王察觉到一股桎梏脱去,终于踏入大阿罗汉的境界,他蓦然超越了一切痛苦,以「空心」看整个世间,不执取任何事物为「我」或「我所有」。他感觉自己只要站在那里,就能持续醒觉地、智能地去做,亦即时时起观照而行。
过去的那个摩醯首罗天王,已经不存在了,当下之五蕴全非,他的双足真正生出神通力,转瞬间越过了无穷无尽的距离,化为璀璨流光闯入灭尽大定深处的黑雾星云之中。
在这种状态下,摩醯首罗天王感觉自己对于万事万物的认知,都进入到了全新的境界,一瞥便足以观察和了知,与它同时生起的一大堆物质现象和精神现象一切的事情。
思维流转,三生彻照,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当年佛陀在鸡足山金顶传《大幻化网密续》的情形,而且他十分肯定这份记忆并不属于「妙宝法王」,只独属于他「摩醯首罗天王」……
此时的他,终于有机会比以往任何时间、任何场合都要更加接近「它」了……
…………
摩醯首罗天王屹立于黑雾星云面前,孤骜身型与浓到化不开的湛暗,相隔只余一线之隔,而面前的黑暗浩瀚如海、飘渺如云,星星点点地围绕着某处玄妙莫测的地方疯狂旋转。
在黑洞般令人眩目的深处,似乎漂浮着一具正作吉祥偃卧的尸影——
那便本该是这片宇宙最初与最后的原点,现在单薄得像是某场旷世核爆后被深深烙印入石壁上的痕迹,身上披着微光的纱布,悄然陷入了最最深沉、最最死寂的禅定。
摩醯首罗天王心中蓦然生出大恐怖,连身体都开始颤抖。
这是一处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终极世界,他明白自己如果不是凭借妙宝法王的阿罗汉之躯前来,恐怕只要远远望上一眼,就会因人型剪影背后广阔辽远的宇宙而陷入癫狂,身体也会在星流冲击下支离破碎化作血雾。
他亲眼看到摩诃迦叶尊者了。
这位号称“头陀第一”的尊者为了镇压鸡足山阴魔国,果然在濒临绝境的时候踏出了最不应该踏出的那一步,强行披上了那件僧伽梨袈裟,以入灭为代价继续镇压了三百年……
没有拈花微笑,只有守衣入定,若摩诃迦叶尊者未能如佛所说“大迦叶亦不应般涅槃,要须弥勒出现世间”,金缕袈裟未能传至弥勒菩萨手中,便将在某个不可名说大劫的影响下,酿成佛门的千秋大劫!
懵懵懂懂、浑浑噩噩,摩醯首罗天王深深施了一礼,缓缓向着近在咫尺的偃卧尸影伸出右手……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与之触摸的那一刻,有一道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那道身影青衫佩剑、神情淡然,悄然覆盖厚厚苍苔,石质纹理沁透了周身,斑驳陆离的外表就如曾随秋风茂陵孤苦百年的翁仲,早已苍然满躯,唯有直视前方的双眼凛然有神,赫赫如电,此时竟以一种僵硬诡异的方式猛然朝着摩醯首罗天王击出一拳,抖落出无数的石屑尘灰。
摩醯首罗天王悚然一惊,随即以大阿罗汉之躯对抗这一拳,却猛然感觉到了一股强悍到难以置信的力量,正从那只平平无奇的拳锋上爆发出来,霎时间劲力如排山倒海、一浪三叠地朝着摩醯首罗天王涌来。
“你竟然还活着?”
摩醯首罗天王的惊怒无以复加,因为方才这股恐怖的力量不仅撼动了金刚不坏的大阿罗汉之躯,将他瞬间击飞了出去,甚至超然在他摩醯首罗天王引以为傲至刚至快的武道之上——
对方明明没有流露出一丝的杀气,撼天动地的寒山内功也尽数消失不见,什么他还会爆发出这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早就该化身为石像的江闻,此时正缓缓睁开,可惜黯灰的眼皮之下仍是石头般无神的眼睛。
江闻确实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内力,只是站在原地,他似乎并没有挪动过半分。
因为早就石化的双腿不足以支撑哪怕一步的行走,但他周边的空间正涌动着难以形容的波纹,就像一张白纸被反复揉皱摊平,一圈圈涟漪反复荡漾成波,似乎不在此岸、不在彼岸,强行让已死的江闻超脱于这片空间行动着,终于来到了摩醯首罗天王的面前。
但直至此时,摩醯首罗天王仍旧没能从在他身上,察觉到一丝的杀意、忿怒、怨愤、刻毒、迷茫、颓丧。
曾经习惯被世人憎恨诅咒的摩醯首罗天王,鲜在别人面对他时感觉到其他的情绪,但今天的摩醯首罗天王猛然发现所自己恐惧的来源,竟然是一股浓到化不开的哀伤!
那是一种残阳泣血、危峰兀立的哀;是一种纸墨疏狂、管弦冷透的哀;是一种青史萧杀、荒丘掩尽的哀;更是一种曲终人散、发花鬓白的哀……
“逍遥王,你的野心太大,根本不懂得何为感情。之前我已经把七情六欲燃尽,现在我自万物终点的「无」中归来,将执念也作为薪柴在燃烧……”
江闻僵硬无比地挥出一拳,摩醯首罗天王却只觉得这寻常一拳挡无可挡、避无可避,明明浑身上下的关节没有一处能够正确发力,却在周身波纹闪动间,带起了整片浩瀚空间,如同天地倒转般向他砸来!
在万物尽头的「无」中,江闻终于明悉了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因果,又为何一定要阻止摩醯首罗天王,因此他这次选择燃尽执念,也要在三毒恶世中阻止这一切……
石化江闻的双瞳流下一行血泪,缓缓说道。
“经受这一拳吧,这便是在你之上的终极武道……”
“「无想转生」。”
第246章 当时迦叶无尘染
【华首重岩,灭尽定中】
面对着这避无可避的一拳,摩醯首罗天王毛发尽悚,油然而惊,只见石像江闻的拳风层层叠叠覆压而来,仿佛天地倒转大河奔流,气势一浪高过一浪,劲力一层强过一层。
四周的空前扭曲破碎,遂高耸坟起如天人宝座,只有江闻高居正中锋锐无匹,而以拳锋为中心的原点,正扩散出锋利无比的空间碎片,化作星星点点钢针铁蒺,飞快消融着摩醯首罗天王运起的护体罡气,势必瓦解冰消一切防御。
摩醯首罗天王短暂的恍然,便亲睹石像江闻挥出这似慢实快的一拳,转瞬就已经突入了他周身三尺范围,猛烈冲击在护身气劲之上。
抵挡无效之下,自然只能躲闪,摩醯首罗天王明明刚要起步瞬身,石像江闻就已经紧随而至,如是再三,仍旧如影随形。
摩醯首罗天王见状瞬身再起,以罗汉乘风的神通姿态飘然而上,但江闻鬼魅般的身影转瞬即至,刺破无尽虚空,抢先一步来到了他的颅顶之处,一拳封堵在了摩醯首罗天王的必经之路上。
空间波动随身的石像江闻,仿佛同时统据了这片空间的每一处粒子缝隙,「至刚至快」的武道在石像江闻的「无想转生」面前,仿佛孩童间捉迷藏的游戏,纵使摩醯首罗天王将自己藏入花间叶底、岩隙石缝,也终究无法逃过追击。
“逍遥王,你的「至刚至快」虽然是不破武道,却也是朝向外人的遮羞布。我现在已经能够窥见,你的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破绽与不协,先前只不过是在「至刚至快」的掩盖下,才无法被人察觉。”
石像江闻与摩醯首罗天王追逃不休,诛心的话语却不由分说地钻入摩醯首罗天王的耳中。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摩醯首罗天王明白江闻正站在一个,无法企及的武道高处俯瞰着自己。
像这样的破绽如果在三百年前,本该不会出现的。
这门超越了一切世间武功武学的武道,乃是由他摩醯首罗天王勇猛精进修炼而成,普天之下无人能学会,更无人能看透破绽。
但如今的他借寓在妙宝法王躯体里,纵使以伏藏之法夺舍成功,摩醯首罗天王也还需要时日打磨修改其中的转脉轮、运宝气法门,更需要将慑心术完美融合于妙宝法王的识海中。
武学之道失之毫厘差以千里,强行以「至刚至快」的武道与绝顶高手交手,便难免会显露出种种不配适的异常感。
像这样的破绽原本无足轻重,因为即便对手的武功堪能与自己相当,也天然会被「至刚至快」的武道压制一头,最终落入困局挣扎不休。
但摩醯首罗天王没有想到的是,他会在这里遇见江闻这种动起手来遇强则强,机变百出,临阵突破起来仿佛毫无瓶颈可言的怪物!
“喀嚓——”
“轰———”
只听见虚空中一声脆响,这一拳便结结实实、快逾闪电印在了摩醯首罗天王的罗汉金身之上。
护体气劲像鸡蛋壳一般被洞穿,只因出拳速度快到极致,声音都难免迟滞了数秒才传出,再随后才见一拳及身的摩醯首罗天王倒飞出去,在黑雾星云里挣扎许久才落地,口中不断吐出淡金色的鲜血。
黑雾星云当出现了死亡般的寂静,一滴滴淡金色血液落在地面上,激起了黑雾星云间微弱跌荡,仿佛这股力量与这片空间极度不相容,盘绕在吉祥偃卧的尸影四周。
“逍遥王,快收手吧,你没有义务去面对一个根本赢不了的敌人。”
石像般的江闻横亘在摩醯首罗天王与吉祥偃卧尸影之间,依旧青衫佩剑、神情淡然,悄然覆盖厚厚苍苔,石质纹理沁透了周身,而流血石眼却显得空洞,只有嘴唇微微翕动,“我是奉「他们」的意思,前来阻止你的。”
摩醯首罗天王挣扎着站起,无漏金身上片片金屑碎裂坠落,但双眼中的寒芒非但没有消褪,反而凝结得愈加有如实质,仿佛在破碎金身之下,有另一股坚韧而强大的力量正涌动盘旋着。
“你说的「他们」究竟是谁?你的背后指使,又是值符九星中的谁?!”
摩醯首罗天王寒鸦般的眼眸紧盯江闻,肩肘膝足如虚扣轻摆、浑不受力,周身呈现出了极度放松的模样,却像极了狮子在搏杀前的微妙举动。
石像江闻没有正面回答,纵使刚才还以杀拳相对,如今却没有一丝的杀机。
“我确实知道「他们」的身份,但我不能说。逍遥王,你一定料想不到,即便以我手中的摩尼宝珠照耀,也无法看清围绕在「他」们身上的真相——来吧,或许用你那双极具神通的天眼,才能逼「他们」显出真身吧……”
“哼,你到底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好,那就让我来亲自看看!”
在两人视线交错的一瞬间,江闻发现摩醯首罗天王的牛王睫底下,眼眸外侧涌动着绀青异色,瞳孔中盘旋起湛灰之雾,二者交融合一快速旋转,仿佛在虚空之中已经看穿了生生世世、不休轮回。
石像般的江闻以盲目相对,血泪仍就缓缓流下,摩醯首罗天王察觉他身上原本属于人类的气息正在迅速消退,就像是焚烧清净、尘垢不染的炉火缓缓熄灭,从中缓缓端出一尊顽石之下是内外明彻、净无瑕秽的琉璃躯体。
在「天眼神通」的观察下,摩醯首罗天王甚至能透过清净外表,看见江闻身体里正以“极高温度”溶解着的「杂质」——
他紧握着的摩尼宝珠,正在单手形成的须弥座上熊熊燃烧、普照周身,显化出黄青红紫绿五色殊胜功德光芒火焰,而那些属于「凡人」江闻的记忆与情感,正在摩尼宝珠的五色烈火中噼啪作响,悄然涅槃,烧结成无数细微而坚实的琉璃舍利,遂后再溶解成液体汇成一滩,最终缓缓形成一尊头戴璎珞、鲜花天冠的纯净雕像。
此时的江闻非死非生,身似顽石,纵使摩醯首罗天王听不懂他口中所说「无想转生」的含义,也能察觉出江闻的「心」竟已定在无色界最高的「非想非非想天」中,《心地观经》所说「三界之顶非非想天,八万劫尽退生下地」,指的就是此处。
也就是说,纵然「非想非非想处天」并非究竟解脱,但身居此天的天人寿命也已经长达八万四千大劫,并具诸多不可思议神通,堪堪能与他取巧证成的「无漏声闻大罗汉」匹敌。
此时站在摩醯首罗天王面前的,并非不再是「凡人」江闻或「侠客」江闻,而应该称之为
——「天人」江闻。
“这一切的背后,竟然是………”
…………
短暂错身之后,「天人」江闻看清了摩醯首罗天王眼中的错愕与惊恐,那两道剪影如今已蕴刻在自己的瞳孔中,纵使遭遇天灾地劫都无法抹除,想必摩醯首罗天王也想明白了,自己究竟是被谁阻挠的。
关于「他们」的身影,江闻自己不能道破也不愿言说其中真相,但并不妨碍摩醯首罗天王自己去观察这一切。
“逍遥王,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我已经明白从踏上鸡足山的那一刻起,就是注定要阻挡在你的面前,因为你走的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天人」江闻的梵音深远微妙,聚之成形,散之成气,却带着一丝嘲弄。
“逍遥王,曾经的你手握《山河两戒图》,踏遍了天南海北,竭力镇压着前元时代蠢蠢欲动的希夷,可谓荜路蓝缕殚精竭虑,却因手段酷烈而为世人所不容。”
“但后来的你执念愈发深重,渐渐走入邪途,已经把前元时背着的重担,当作你理所当然的权力了。所作所为将生杀予夺无所顾忌,乃至你的徒弟前元江南释教都总统杨琏真迦,也丧心病狂到无以复加。”
“那时候你的大慈大悲在哪里?你的大喜大舍又在哪里?你靠杀人来领悟「大慈」,和我舍命领悟的「大悲」有着天差地别,但你本也有着领悟「无想转生」的资格,只可惜现在错上加错。”
“逍遥王,回头是岸,就不要再往前了。”
「天人」江闻凛凛于前,摩醯首罗天王闻言凛然望去,连带着佛貌都变得狰狞起来,发出瘆人的笑声。
“说得好听,「他们」懂什么?你又懂什么?我于三百年前知晓了佛门大劫的存在,便开始以诸多手段搜寻你们中原的红白青紫四教之人,相邀联手以应对大劫。”
“可他们又是如何对我呢——”
“红阳教举旗谋反,于市井间汹汹不休;白阳教装疯卖傻,在城邑中攀附权贵;青阳教逃禅煮石,藏深山里隐姓埋名;紫阳教更是视我如仇寇,命值符九星屡屡与我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