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253节

  见袁紫衣与严咏春闻言侧目而视,神态紧张,江闻连忙补充道,“别误会,我这是心理分析,又不是曾经干过这种事。”

  袁紫衣狐疑地看着江闻:“那可说不定。江掌门所在的大王峰上,山间的窟洞石穴里全是船棺尸蜕,难不成这里面也……”

  江闻转过身去,不愿理会她的恶意揣测。

  “休得胡言!武夷山向来都是方士羽客炼丹求仙之地,服了丹汞遗蜕不朽也属正常。据说我来之前,山上的尸蜕比如今你们看到的还多,后来倒是不知为何,莫名的丢了不少去。”

  看罢了冶铁炉遗迹,几人又换了个方向,转在山中沿山涧徐行,道旁似乎有人以松木为桁导水而去,木涧流水声琴如瑟,恍若天籁之声。

  这种人迹已经是最好的线索了,几人跟随着来到了一块平整宽阔、有如棋盘的山岩左近,此处山势险峻,密林丛生,几步开外便是下临深堑,若不是红莲圣母指引道路,根本不会发现这块棋盘巨石之下,还藏着条狭窄得仅能通人的岩隙,并且联接着一处颇为宽阔的石室。

  从外面看去,昏暗的石室之中胡乱摆着些石凳木桌,历经风霜肃蚀,还未走近就有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扑面而来,秽气如有实质地纠缠了上来,熏得人眼前都阵阵发黑。

  “别过去,是半年以上的尸臭!这个纯度我很熟悉!”

  这种腐败后的尸臭对于人体具有毒性,为此江闻悄然运转解毒内功,选择独自走进这处石室之中,忽略了另外三人的狐疑。

  洞内昏暗潮湿,只见有五六具尸影沿着木桌围坐,做着勾肩搭背的姿势,桌上也摆着些粗瓷盘碗,上面盛着臭烂腐败成一团、如今剩满蝇蛆壳蛹的不明食物。

  经过江闻粗略判断,这些人确实少说已经死去一年半载,尸首坏烂之处,能看出有多种伤势残留。

  其中有的像是被刃伤及,留有许多痕损,江闻翻开衣服后,裸露的皮肉皆作赤色,和平日里见到的干肉脯很相似,唯有几处深重的击伤呈现青黑色,并且皮肉贴骨不坏虫不能食,就像是被掌法大成之人一击毙命。

  作为诡异的是,从这些死尸残留的皮肉来看,他们脸上鼻梁塌陷、双眼空洞,唯独嘴角上扬着一个诡异的弧度,勾肩搭背地姿态依然保持完整,仿佛他们的谈笑宴饮尚在眼前,就变成了这么一具臭烂不堪的死尸,永远地藏在暗无天日的洞中。

  江闻逐渐适应了洞中的昏暗,检视起了其他地方可能遗留的线索,很快就发现了一些僧人起居日用的器物,还有印着寺名的香火帐簿散落满地,金银铸成的法物器皿堆集墙角,无数线索都与这湛卢禅寺少不了关系。

  就在江闻依次走遍了石室的四个角落,江闻眼角忽然捕捉到了一股异样的感觉——那种感觉十分诡异,就像身后那个明明空无一人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盯着自己,让人浑身发毛心慌不已。

  江闻猛然转头,只看到了刚经过的空荡荡的石壁与杂草,却顿时却有感觉他身后很近的地方,正有一道气息紧贴着自己,下一秒就要拍中自己后背了!

  冥冥直觉警钟大作,他反手便是一掌拍向身后,刚猛之力引动呼啸掌风,在狭小的石室之中猛然刮起,无数灰尘也倒卷着向唯一的洞口涌去。

  然而这一记铁掌,依旧没有击中任何东西,待江闻再度回头之时,背后只有干枯隳露的尸骸互相支撑着,完全沉浸在死者独有的寂静当中不可自拔,只留下一个茫茫然的活人。

  江闻察觉出异样,他的武者直觉必然值得信赖,那么这处空空如也的石室里,会是什么东西在暗中作祟呢?

  尚且没来得及想清这个问题,江闻脚步也未停下来,他就有感觉尘氛之中又有气息迅速靠近,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感袭来,仍想靠近自己的后背。

  他再不犹豫地拔出湛卢古剑,迅速背靠着石壁,然而危险感依旧不减,仿佛有人在空气中张牙舞爪地袭来,江闻也只能捕捉着虚空中的气机,挥使精妙绝伦的剑招,在一个空无一人的洞穴之中,与无形的空气兀自缠斗了起来!

  就在缠斗之中,江闻的剑势猛然擦过了山岩,激起道道火花,却在无意中砍破了一处岩室的缝隙,露出了另一个幽深晦暗的狭小空间,于是他顺势以剑一撩,彻底破开了这处岩壁。

  岩壁后面的空间宛如佛龛大小,原本被人以砂浆泥土混着草木灰,填成了与岩石墙壁一般的模样,此时随着显露在外,一尊鎏金佛像猛然出现在了江闻的面前。

  这尊佛像盘腿坐着,头戴铁冠,身形佝偻不满三尺,样式与寻常寺庙的庄严佛陀迥异,浑身包裹着明黄袈裟布,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佛面。

  但最为古怪的,偏偏就是这张佛面,只见佛像垂耳抵肩,面容圆满,敷着光灿灿的金粉,可佛像的五官比例,眉眼轮廓,却都是依照着常人的五官样貌铸造的,远远看去就像一个金面铁冠之人,正蜷缩在佛龛大小的岩洞中盯着自己!

  江闻愣神片刻,果断飞身而起掠走佛像,随后以守御极严的恒山剑式护住周身,背靠着石壁不断往棋盘石室之外走去,直到彻底退出洞外,那股莫名接近的气息才彻底消失不见,仿佛午夜梦魇消散在了现实的空气中。

  江闻本以为洞外仨人看到自己狼狈退出,会凑上来问自己发生了什么,可直到江闻将沉重金佛放在地上,袁紫衣等人还是迟迟未见动静。

  江闻转头一看,发现三人的目光都死盯着头顶上方的棋盘石,严咏春立起双掌,袁紫衣解下银鞭,红莲圣母目光也露出少有的忌惮,似乎在警惕着什么事物的出现,甚至于忽略了身后江闻的动静。

  松树落针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仿佛整座空山都被一股寂静笼罩,江闻的低声询问终于打破了岑寂,却只换来袁紫衣略带颤抖的回答。

  “头顶的棋盘石上,刚才有人走过去了好几次。开始我们只以为是砍柴的樵夫,可动静一直响着,还离我们越来越近。”

  “我们察觉到不对,就埋伏在洞外想要看看是谁,却发现棋盘石上是个没脑袋的人,正摇摇晃晃地在上面走着,一转眼就在松树边消失不见了……”

  “随后就是这个没脑袋的东西,好像在跟着我们!它又出现了好几次,从林子四面八方都曾冒出……”

  忽然袁紫衣的双目流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指着江闻的背后极近的位置,声音猛然拔高八度!

  “那东西又来了!就在你身后!”

第278章 犯刑若履虎

  袁紫衣的示警不可避免地落后了半步,江闻也不清楚是否真有这么一具无头尸体,正站在身后冷冷盯着自己,而话音未落,江闻顿时觉察一股恶风,源自咫尺的身后袭来!

  腥臭的味道扩散极快,似乎由某具死去许久的腐败尸体发出,但就在这种危急关头,严咏春已经身形如电地越过袁紫衣,迅速伸手将江闻拨到一旁,拳锋化作虚影刹时奔涌而出。

  严咏春此时的站位微侧,所留给她的施展空间颇为狭窄,若是一些长桥大马的武功,眼下恐怕连起手的机会都没有,但严咏春的拳法颇具独到之处,不拘远近都可施展。

  只见她的拳势精微有力,谨按「守中用中」的拳理,泼洒而出的拳影隐隐集中在一条中心线上,将对方眼、鼻、喉、腹、下阴要害无不例外地笼罩其中,江闻尚未转头,就听见一阵连续击打之声,在破旧而腐败的皮肉上响起,但传来的声音连绵不断却又颓唐萎靡,十分的力道最后竟然无法作用出三分。

  幸而片刻喘息就是片刻转机,对于江闻足够了。

  江闻到了转圜的余地,自然不再多做客气,只见他顺势捋袖起手,伸臂擒在严咏春肩膀,随着运劲发力,半张脸显出血红,半张脸却猛地发青,猛以一道「乾坤大挪移」内劲粘住她的掌力,

  顿时间,严咏春拨推江闻的力道原路涌回,出拳伤敌的力道也倒转而来,一切都以江闻为中心蓦然收束,化为仿佛片刻的百川归海,随即一股更强洪流,便从深渊中爆发,以至于江闻的周身百骸都带着一股莫名的劲道,开始纠缠扭转、操控着气劲。

  说时迟那时快,恍惚间严咏春不仅没能撼动江闻,还被江闻反推出去,最后靠着江闻按着她肩膀的力道定住身形,而江闻身后那道来历不明的恶风,原本在严咏春突袭下受力后退,此时却不可控制地倒朝江闻踉跄而来。

  而下一秒,江闻身上的气劲顿时爆发,右手一抹寒光飞起,宛如仙人那千里取人首级的飞剑,转瞬化为三处寒锋倒转袭来去!

  只见一剑强过一剑,一剑压过一剑,初过眼时并不算快,却让人恍然觉得一山更有一山高,气宗绝技「太岳三青峰」趁势压人,正凭借着过人内力磅礴覆阵而来,就连周遭枝叶残枝,都随剑锋舞动呼啦乱响起来!

  依靠转身的片刻,江闻终于看清了身后那具毁烂得不成人样的无头尸,其身侧裸露的伤创痕迹,似乎同样是种种剑创刀伤所致,死肉贴骨到虫不可蛀,也显出沉重的铁黑色。

  无头尸双臂上举意欲格挡,拦在了江闻的剑路之上,而附着在剑上的内力甫一接触,竟顿时冰消瓦解再无波澜,转眼只剩不算精妙的剑招稍能建功,确实砍切进了破烂革囊之中。

  无头尸污血溅涌,江闻面若寒霜,他对于内力失效的异状恍若无惧,三焦内力依旧澎湃地灌注于剑上,还是一剑一剑地砍在尸体之上,仿佛在冷静而精确地分尸,看得袁紫衣头皮发麻。

  但下一秒,「乾坤大挪移」的神妙内境再次施展,犹如长江大河的内气倒卷而回,刺入无头尸的剑刃顿时生出一股磁铁般的吸力,违背常理地牵引着方向,阻挠着无头尸的行动。

  倒吸内力的异像并未持续太久,只因无头尸原就是一处无本之木、无源之水,随着内力极为迅速地干涸见底,眼看无头尸就要挣脱剑身吸摄再度逞凶,江闻却一转「太岳三青峰」以势压人的姿态,将全无内力的掌中长剑再次挥出,狠辣凶绝之势竟然比先前还要猛烈!

  只见江闻起始当头直劈,随后圈转长剑拦腰横削,最后纵身而起以长剑反撩,疾刺向对方后心,这三剑眨眼间一气呵成,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赫然是逆转了内力吞吐,以精纯招式使出剑宗绝技「夺命连环三仙剑」,砍削之余更有分金断玉之力,顿时将其逼退到了绝境,摇摇晃晃即将坠倒,俨然已遭到重创!

  “正则太岳三青峰,反则夺命三仙剑,江某这一剑三连的滋味,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脱离险境的江闻身姿轻灵,如双燕舞柳般翩然落地,掌中古剑铿然入鞘,对着无头尸缓缓道。

  然而就像袁紫衣先前所说,遭到江闻剑招重创的无头尸体,踉踉跄跄地退到了一棵粗壮松树的背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在光天化日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空气之中仍旧残留着尸臭之气,江闻看着这灵异无比的画面也是震撼不已,心想无头尸不但能白日伤人,还能遁地匿形,若是普通人涉足了这里,难保不会死于非命,这座湛卢山上果然有古怪!

  “走!这里情况不对,我们暂且出去再说!”

  江闻似乎担心无头尸再于幽微林间出没,故而果断地做出了抉择,临走时自然也不忘带走那尊鎏金怪佛,而在他们遁走之际,茂密的林间仍旧有诡异脚步跟随,一直到彻底远离了这处岩林,令人惶恐不安的气息与臭味才彻底消失。

  “终于不跟着我们了。刚下那个无头尸会不会是个穷凶极恶的刑犯?听坊间说被砍头之人戾气重,最容易变成僵尸厉鬼。”

  袁紫衣正喘着粗气,同时警惕万分地四处张望,也不曾落下打听消息。

  “对了江掌门,你方才在洞中遇见什么了?”

  江闻低声说道:“和你们看见的差不多,但是我在洞里只察觉到气息,没有看到尸影,为防意外我就先退出来了。”

  袁紫衣倒吸一口冷气,她一想到不见五指的山洞里出现这些东西,紧贴着自己的身后出没,顿时就头皮发麻,犹犹豫豫地说道:“不如我们回去搞点蜡烛、黄纸、白切鸡,猪头,准能招出点什么东西来……”

  严咏春也忌惮道:“竟然如此凶险,难道也是洞里面的死尸作祟?”

  江闻摇头道:“死人自然不会闹事,我更怕的是活人在背后搞鬼。”

  红莲圣母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声问道:“你是怀疑有人故意?”

  “这次倒是我陷入误区了。先前我一直只从外部条件考虑,认为此处不适合铸剑,却还是着了相,忘了古时铸剑与现今的区别。”

  江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像刚才那具无头尸体,放在如今也只有犯下大错之人,才会形如这般被枭首示众、身首异处,可在先秦时期,砍头却是一种十分隆重的祭祀形式……”

  江闻已经联想到了以人殉剑,这种因古代恶劣的熔炼条件衍生出来的方法,在后人查到的此类文献中,多半是汉朝以前、尤以春秋时期为甚——

  因为在那时候的「人殉」,本就是一件合乎周礼的事情。

  《汉书》曾载“楚人信巫鬼,重淫祀”,而这样的情况在吴越之地同样盛行,譬如《越绝书》和《吴越春秋》都记载过,吴王阖闾曾将百姓们骗到女儿的墓穴中殉葬,「乃舞白鹤于吴市中,令万民随而观之,还使男女与鹤俱入羡门,因发机以掩之。」

  江闻先前的思路倒也没错,因为直接把活人投入炉中铸剑,这种方法只会增加钢铁之中的杂质,对于提高纯度殊无益处。

  但在铸剑之前以人献祭,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宗教仪式,同样是《吴越春秋》,就曾有剑师杀二子吴鸿、扈稽,铸成两柄宝剑献给阖闾,只消呼唤他们的名字就能飞到手中,阖闾为此欣喜若狂。

  如此想来,湛卢山上或许不是欧冶子铸剑的场所,但这座高山却很有可能,正是他们当时杀白马白牛、乃至活人殉祭的地方,随后在某些人的眼中,这无疑变成了通往成功的玄妙法门,乃至于变着花样地「献祭」……

  就如江闻之前的分析一样,铸剑是一门大工程,不可能只靠着几个人在山中闭门造车就完成,背后必定会有相当规模的产业支撑。

  江闻换个思路分析,如果石室洞中暴毙的几人,不是一群走投无路的恶贼,而是湛卢山中的一伙铸剑狂徒,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除了眼下这几个暴死之人,如今恐怕还有其他人,依旧藏匿于湛卢深山不为人知之处。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想要模仿欧冶子铸剑之事,却因在屡屡尝试而无果后,转而想摸索出欧冶子人殉铸剑的方法,故此才拿禅寺中和尚们下手。

  江闻觉得山中很可能也是一帮武林中人,因为他们显然没有科研精神,也不讲究影响力因子,就像江闻无法理解武林中人,为什么从不质疑那些传说得几十上百年才有一个人练成的武功,到底是不是个套经费的科研骗局。

  再次回到湛卢禅寺废墟之时,骆霜儿与六丁神女已经等候多时,众人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警惕与打斗痕迹,在一番交谈过后,对所见所闻也都是惊讶不已。

  “我怀疑杀人铸剑之人,在山里还有同伙。”

  江闻背靠着马车,直接抛出了猜测。

  “我的安排是这样的,你们几人先往松溪县城落脚,帮我打听一下县里有没有关于这里的怪事。”

  骆霜儿从马车探出头来主动说道:“我留下来陪你。”

  江闻连忙说道:“不行,纵使你的功夫足以化解危机,江湖经验却还是有所欠缺,一人计短三人计长,你们还是得呆在一起才安全。”

  见骆霜儿仍有不甘,江闻又温言劝解众人道:“别担心,这座山上就这么点地方,我最多一昼夜就能跑完,到时候下山跟你们汇合,大家一起回大王峰。”

  骆霜儿正要反对,却被袁紫衣给拉了回去,只得小声问道:“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自然是留在湛卢山上再查探一番——入夜如果还发生意外,我才好放手一搏。”

  袁紫衣此时虽然心中惴惴,有意拉着大伙儿一起去县城,嘴里却还是忍不住嘟囔道:“江掌门,你这一趟究竟有什么目的要遮遮掩掩的?这意思是我们还碍着你了?”

  此话一出,瞬间引来众人怒目而视。

  江闻连忙打哈哈道:“姑娘们千万别误会,不瞒诸位,江某还不满十岁就为了八荒、怒斩、开天、屠龙宝刀、命运之刃彻夜奔忙,自然会对名刀宝剑之类的比较感兴趣嘛……”

第279章 斗宿沉天影

  崇安县城中。

  高楼檐角斜斜地刺向深夜,仿佛拼命想要抓住星宿的枯掌,但紧靠生长的丛竹又凭空添上许多剑形,却让这只枯掌更像离奇诡怪的兽爪,不怀好意地埋伏在道路四周。

  如今留给洪文定容身的狭路中,偏就横亘着这么一处怪模怪样的影子,纵使他抬头就能看见影子的本貌真容,仍是选择了紧贴巷道,以避过这处爪影。

  时已夤夜,洪文定孤身一人走在幽悄府衙之中,满地的荒草乱石都在随风飘逝,发出阵阵诡谲的声响,然而这些低矮茅木并不能遮挡住视线,他依然能从经年未修的怪树之间,看见废旧府衙内诸多建筑的踪迹。

  按照崇安县令管声骏搜访得来的消息,这座荒废已久的崇安府衙为防止流民围攻,拥有着高大且坚固的外墙,如碉垒般将四周严实覆盖,并且四面各联接着一座耳楼,再算上府衙大门,俨然是按莲花模样修建。

  只要洪文定能径直走入中轴,内能看见正堂五间、二堂五间、三堂五间,分别是鉴坊、亭阁、轩仓、吏舍、祠馆、禁狱等等建筑,而崇安知县最想要得到的刑卷,就应在当年的断狱理讼之后,由衙门典吏收储档案的「架阁库」中。

  然而走进之后,洪文定才发现正堂中屋已经年旧坍塌,倒成驼峰一般的模样,两根架梁橔柱斜插进两侧墙壁内,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再度坍落,已然是无法直接通行了。

  荒草漫漫向来是不便施展轻功的,若是侥幸纵身也可能在借力未稳时,脚下立足点便断裂失陷,一头栽进不知深浅的乱草之中。

  “再往前走恐怕也是荒墟,不如沿着外墙前行。”

  洪文定喃喃细语后,心中便有了计较,捡起石头抛入身旁的草从,判明底下是注意落脚的石径,才起身往屋旁狭窄的夹道走去,迅速略过了几间黑洞洞的屋子,勉强又进到二堂的那排房屋面前。

  走到这里之后,洪文定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正堂与二堂之间,竟然横插着一池混浊墨绿的污水,于无光处看着俨然是青石地面,只有斜侧瞧去才能察觉青萍上不规则的反光,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失陷进去,更不知底下是池水淤泥。

  终究是近百年未得修缮,这座府衙已破漏得不成样子,恍如一具身着金缕玉衣下葬的王侯尸体,纵然威严犹在,终究不免烂为一滩灰骨。

  不远处一块漆黑的牌匾悬挂,隐约能见到「瑞莲堂」三个字,证明他已经来到了府衙正中的位置,再往前便能接近架阁库的所在。

  洪文定沿着外墙夹道缓缓前行,耳旁聆听着周遭一切事物传来的动静,隐隐约约只能听见嘈切虫鸣与惊慌鸟啼,全都躲藏在杂草丛生里不愿现身。

  洪文定一直察觉到哪里不对,直至现在才突然明白自己的疑惑,似乎府衙中轴线与夹道的败落程度存在着明显区别,纵使排除中庭池树、铺地青砖的影响,也不应该如此悬殊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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