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260节

  江闻紧闭双眼,用尽一切方法搜寻这滴凝水的来源,但它的出现无形无色,就像是古老洞窟一场仓促遇冷的意外,出其不意地与不属于这里的江闻遭逢,神态存着一丝无辜、又带着一丝无奈,看千山暮雪渺万里层云,随后就这么无踪消散。

  毕竟它只是一滴水。

  但下一刻,江闻低垂的剑尖已经抵住了另外一滴凝水,同样的无辜、同样的无奈,却在历经千年坚固如初的湛卢剑尖上,敲奏出了一丝嗡嗡作响的低吟,单手持剑的江闻觉得肩膀一坠,古剑险些脱手。

  “叮……”

  嗡嗡低吟恍如魔咒,瞬间于漆黑万分的深洞中扩散,江闻闭着眼睛微微倾听,光凭他全身皮肤隐约作痛的预感,就能猜想到漆黑洞窟顶端,此时正有千百颗同样无辜、同样无奈的凝水正要滴垂,随时会化作雨丝飘落在他的身上,让江闻变得千疮百孔、血流成河。

  嗡嗡响声还在扩散,似乎有音叉在暗中作祟。一道道波纹在黑暗中蔓延扩散,幻化出一柄柄古剑的残陋外形,此时正插在岩窟的墙壁之上,不断招邀着江闻前去取用,随后拼死一搏这满天凛冽的凝水杀阵。

  清泠声响在耳畔萦绕,那些流转在晶莹凝水之间的,似是星星点点极为细微的事物,犹带着一些菱状结构相互作用,就像一柄柄微小无比的刀剑,渗透到了这些世间至柔的凝水之中。

  这已是精纯到无法想象的剑气,是言语所无法形容的事物,朝闻道夕死可矣,唯有在剑道一途攀至最高峰的寥寥几人,才有资格于临死前一窥究竟。

  滴水成剑,不露锋芒,这是江闻所见至为高深的剑法,几乎已经将剑法的奥理渗透到了天地万物之间,一草一木皆可为剑,它们并不是想要袭杀江闻,单单只是因为江闻出现在这里,故而面临结局就已经是注定的因果。

  可江闻微微一笑,纵使生死已经近乎超离自己掌握,却还是淡定得像是置身世外,手中湛卢古剑划出一道极为独特的弧线,就像一具参天尸骸狰狞的脊骨,即便死去多时,仍旧怒指着天穹。

  凝水已然开始滴落,江闻所处的世界却像是进入了慢放镜头,只见湛卢剑锋引而不发,周身窍穴化为橐龠,江闻的每一次细微呼吸,都带动着古洞寒气的吞吐涨落,江闻的每一次血脉搏动,都调伏着凝水滴落的微妙趋势。

  分毫之间,就在江闻将呼吸吐纳臻至一处玄妙境地时,原本分散漫延的感官瞬间被收束在了一处,凝成一道比掌中古剑更加凌厉桀骜的光芒,朝着满天凝水逆袭而去,一股前所未有的凌厉剑意,正从江闻的体内勃发扩散。

  漆黑中,江闻凛然无惧的剑意拔地而起,与无数剑气凝结的雨水相抗衡,他身上的衣衫出现了不知多少裂痕,鲜血从中涌溢染红布料,切肤之痛尚未消退就再次席卷,仿佛在经受着刀山地狱千刀万剐的酷刑,每一秒都有百剑升起,千剑熄灭,激昂壮烈地消弭于殊死之间。

  可江闻本就是绝世无阻的剑客,此时在外界剑气的催逼作用下,已经将剑意凝练成了实质,与外界风雨飘摇般的险恶剑气相抗衡,短短不过数十息之间,头顶石钟乳上源头诡谲、痕迹幽微的凝水,就已经干涸到了极限,就连原本滋润光泽的石钟乳表面,都像被干燥风化般出现裂纹。

  但只有凑到眼前才能发现,上面是一道道深切可见的剑痕,正莫名其妙地散布于钟乳石笋的表面,并随着江闻行进脚步裹挟的疾风,随时可能就此化为齑粉!

  以身为剑的江闻如鬼魅般穿行于洞窟,墙壁上插着的无数残刀朽剑,此时正不约而同地交击作响,一改先前泠然模样,反复发出龙吟虎啸之音,随后残躯不堪重负地化为粉末,飘散在了冰冷潮湿的空气中,被江闻御使着逆风而起。

  江闻越发接近真相,剑意也越加凛然,手中湛卢古剑不断击溃悄然散入呼啸寒风的剑气,另一只手趁势擎出散发七彩毫光的摩尼宝珠,顿时烛照了这片漆黑的地底世界。

  岩窟古洞此时在江闻眼里,已经化成了埋葬刀剑的坟茔剑窟,层层叠叠散布着迟迟不愿死去的古老剑器。它们任由着铁锈侵蚀、空气氧化、水汽浸泡、黑暗掩埋,又似乎有一种超乎实体的力量已然夺取它们的生命,因此只能如干尸一般,以一种沉着缄默而顽固不屈的姿态,埋藏栖身在这处洞窟中……

  呼啸寒风并非来自某道暗河,山洞尽头是一处颇为宽阔的处所,无数刀剑堆积废弃,几乎要填满这片空白,若非黑暗中出现了远古的鹅卵石和龙形堤坝,江闻也不会觉察这巨大石窟黑漆漆的尽头,会横亘着人为的深渊和古墙。

  江闻原本错看的深渊,其实是八根顶天柱地的阴沉木柱,其中被人烧挖出深深孔洞,即像是古老匮柜,又像是江闻在武夷大山中所亲睹的那些不朽船棺。

  剑气原本到这里更加凛冽凶险,骤然开阔的山洞四壁满是凌厉凿刻的剑痕,每道石壁留下的痕迹,都意味着一式极为凶险的剑道杀招。如今这些剑痕围绕着江闻布下了团团杀阵,让他明白如今已经不是比斗切磋,而是一场武道之间的较量!

  “好一个剑气纵横……”

  若说气宗的极致是以气御剑凝炼剑气,那么江闻所学的独孤九剑的极致,便是剑宗的以身化剑。

  这处石窟存在着某些不为人之的秘密能量,让这两种武道的本该只存在于概念中的碰撞,顿时具象得如此石破天惊,以至于江闻都快无法控制住喜悦。

  此时这处岩窟古洞之中,剑气凝而不散,剑意冲天而上,气宗与剑宗,剑气与剑意的对决,早已超乎了世人所能想象的范畴!

  沉浸于武道的江闻,恍然见到一名老者在不远处盘坐,但当接近时又凭空消失,只剩下石壁上斑驳混乱的剑痕,缓缓凝聚成一行行铁画银钩般的字迹。

  江闻背后丛生出一股窥探偷视之感,就和他在棋盘岩所感的一般无二,直至字迹最后的笔画几乎撕裂石壁、破墙而出,瞬间产生了天塌地陷般的阴影,一股响动也惊天动地而来!

  【余平生好剑,求剑,集剑,藏剑,铸剑,越五十载,筑名剑山庄……】

  随着铿然作响的巨震,似乎意味着这场争斗趋于尾声,一切终于归于平静,就连江闻身上密密麻麻地伤口血痕,也消失在了无形之中,只剩一名老者盘坐在他面前。

  等再定睛看去,此人鼻梁软骨都已经坍塌,赫然是一具枯朽干尸,正盘坐在八根阴沉木柱之间,双腿骨骼有些畸形地佝偻着,早就死去不知多少年岁了。

  江闻明白,凶徒们可能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这里大概率不是欧冶子铸剑的地方,反而是江闻孜孜以求想找到的地方。

  江闻丝毫没有升起怠慢之心,反而将湛卢宝剑归鞘缓缓行礼,并在一种茫然跨越千百年的不真实感驱使下,在那对黑洞洞的眼眶之中,感到一抹幽旷而深邃的注视,不由自主地将双指并在青石之上,划出了三道深深的剑痕,代表着歆享的牲醴和香烟……

第289章 登此昆吾虚

  走出岩窟石洞的江闻,神情变得极为凝重,他自顾自来到元楼子身边坐下,抛出一柄朽烂到几至体无完肤的铁剑,淡淡说道。

  “我找到了。”

  元楼子神情有些恍惚地望着天外,尚未听懂江闻在说什么,便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后瞥了一眼脚边铁剑。

  “嗯,他们找的就是这样的剑。”

  江闻将锈剑拨到一旁,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不,我说的跟铸剑没关系,我是在洞里找到万剑殒灭的剑窟了。”

  听闻此言,原本意兴阑珊的元楼子当即像被踩到尾巴似的蹦了起来,顿时就要往洞窟当中跑去,三步不到却听见江闻在背后幽幽补充道。

  “前辈啊,江某能活着出来,不代表你能活着看见,这事需要我说这么明白吗?”

  听闻此言,元楼子的脚步顿时凝固在了半道,满脸恼怒地狠狠坐回原来的位置,随即对江闻吼道:“那你就一五一十、一字不漏地把所见所闻说清楚,别在这儿戏弄老夫!”

  江闻瞥了一眼元楼子,随后继续双眼放空。他知道眼前这老头并不是在跟他发火,反而是在跟自己发火。

  他现在满心懊恼悔恨之处,就在于自己非要寻找传说中的欧冶剑池,结果什么都还没找到,就先白白搭上了徒弟的性命。

  如今维持他行动的执念,就剩眼下这尚未解开的谜题,如若江闻告诉他拼死进去就能知道答案,元楼子恐怕二话不说就会甘之如饴地前去赴死,然后到九泉地下告慰徒弟——可江闻现在告诉他,进去死也是白死,那就是元楼子无法接受的现实了。

  徒弟都已经付出了惨烈代价,如果他再不明不白地死在洞里,那他就成了纯度极高的笑话,即便死后在阴曹地府碰见徒弟,恐怕他都只能掩面而逃。

  “其实吧……”

  江闻思索了很久很久,直至元楼子快发飙才开口,用模棱两可的语气说道,“山洞里除了满地剑骸,就只剩一具前辈高人留下的遗骸枯骨,死去少说也有三四百年了。”

  “果然如此……师门记载松溪山中曾有一座湛卢山庄,前宋之时收藏有无数天下名剑……”

  元楼子眉头大皱道,“易云庄主乃剑道巨擘,为襄抗元义举曾经赠剑与天下英豪,自此「名剑山庄」的名号享誉天下,年深日久这「湛卢」二字反而替代了此山原本的「昆吾」之名。”

  江闻捡起地上那柄朽烂糟糕的铁剑,细细端详着上头存留的痕迹,却怎么看都观察不到千百年前名剑应该有的锋铓。

  “嗯,想来正是此处。可惜至刚易折,数百年后此地高楼崩倒、亭台消影,前尘全被雨打风吹去,若洞中不是剩下一具枯骨坐守,谁又能认得这儿呢?”

  “说来话长,当年湛卢山庄因赠剑之事,早已深深开罪了蒙古人。”

  须发皆白的元楼子叹惋道:“我派先师也曾向易云庄主示警,告诉他前元国师首罗王携怒而来,要将山庄焚为白地——老庄主当时已经年逾古稀,自然独木难支之下,想不到竟然是死在了山洞之中……”

  江闻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有接话,脑海里联想到的却是一名被打折双腿、遍体鳞伤的空巢老人。

  剑客之间是能以剑会友的,江闻自然也能感觉到那具老者干尸身上蕴含着的不甘与悔恨,正是这股强烈的精神意志,让他临死前的某些东西一直残存盘桓在石洞中,最终化作凛冽剑气,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着所有入洞之人。

  然而江闻还能感受得到,干尸的漆黑眼眶到垂死之前,还一直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似乎只有等到此人到来,自己所执着坚守传承的事物才有倚托、才有意义、才有未来。

  这种模样像极了临死前拼命等待子女、迟迟不肯咽气的空巢老人。

  江闻渐渐明白,首罗王属实误会了易云老庄主。首罗王以为易云追名逐利,留在松溪县湛卢山庄中,不过是为了家族颜面而做困兽之斗,可首罗王作为孑然一身的出家人,如何能够理解易云为了子孙后代,垂垂老矣却还咬牙坚持的想法执念呢?

  江闻可能是数百年间唯一一个进入洞中的活人,因此在干尸残存意志的感染下,默默祭奠了一番这位武林前辈。

  他知道到了最后,老者还是没能等到期盼之人,最终只能经脉尽断地坐化于密室之中,随着身上积蓄数十载的剑气散入洞窟,才将这里变成一处生者莫入的恐怖险境。

  “……传闻易云老庄主家中,曾有位在剑术上天资卓绝的后人,却不知因为何事终究没能继承家业,以至为此抱憾终身。”

  老道士念叨着这种家长里短的逸闻,神情越发憔悴,人在痛苦的时候,往往更容易共情,江闻故意不说的话题此时被元楼子主动提起,似乎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里感同身受了。

  江闻故作疑惑地问道:“晚辈不懂,竟然还有这种事情,我倒是发现了一些新奇好玩的东西。”

  随后他紧握的手掌摊开,显露出一颗零碎石块,递到了元楼子的面前。

  “……这是?”

  元楼子凑到眼前仔细看着,只觉得石块表面晶莹剔透,仿佛覆盖着一层的七彩琉璃,相互碰撞间照耀出无穷光泽,一时间宝气氤氲美不胜收,让人看得瞠目结舌。

  江闻散去内力保护,用另一只手指点在了石块之上,顿时手指尖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顿时迸了出来。随后又拔起一根野草叶,从石头上轻轻拂过,草叶瞬间干脆利落地分成两截,切口处极为光滑妥帖,犹如被快刀斩断。

  “这是什么石头?”

  江闻没有答话,面带神秘之色地捡起生锈铁剑费力拗着,几乎使出了九牛二虎的力道,才将这柄随时可能分崩离析的烂剑折断,随后把这两样东西分别放在了元楼子的面前,探头问道。

  “前辈,想明白没?”

  做罢两人江闻笑而不语,元楼子也由惊愕转为恍然,随后二人相视而笑,几乎要笑出眼泪来,吓得一旁村人们以为他俩疯了,躲在一旁连连侧目,却不敢上前制止。

  江闻所拿出的石头,便是方才洞中滴水伤人的石钟乳残块,这些石头蒙罩的矿物质足以分金断玉,如果拿来冶炼宝剑,自然能够吹发立断,杀人无形,正是凶徒们孜孜以求的欧冶神矿。

  而洞中残存的朽剑烂刀,却变成了某种顽固不化、死而不朽的坚固物质,用来打造兵器硬度冠绝世间,锋利度却只能说是平平无奇,并不出众。

  这两种物质相生相成,本该同时被人发现,可凶徒们偏偏鼠目寸光,又只敢让人质们前去探查,最后空守着宝山几十上百年都没能发现秘密,岂不是令人笑掉大牙?

  江闻眼中这处石洞似乎具备某种魔力,能够让特定物质在其中出现变化。

  石钟乳是指碳酸盐岩地区洞穴内的碳酸钙淀积物,本该具有石头坚硬的特性。在神秘力量作用下变成针状的碳酸钙晶体,互相之间作用到薄如刀片,锋利无比。

  而铁剑本质上是一种铁碳合金,本身容易被氧化,特别是在山洞这种潮湿阴暗的环境里。但在神秘力量的影响下,随着铁剑外表被缓缓侵蚀殆尽,最终变得韧性极佳,就连江闻都难以拗断。

  这两种物质的变化奇特,即便以江闻浅薄的化学知识分析,此时也隐隐约约找到了某种共通特性——碳酸钙变得锋利无比,铁碳合金变得坚固结实。

  碳酸钙、铁碳合金。

  按照置换反应来推算,应该是钙与铁这两种元素,被某种东西感染,替换成某种能与「碳」极为亲和的物质,乃至于彻底改变了它们原本的性状面貌。

  江闻现在已经怀疑,石窟岩洞中应该是有一种特殊的细菌微生物,能够吞噬并转化特定的物质,可惜他现在手里没有显微镜,否则一定会好好观察一下其中的奥妙!

  元楼子停住笑声猛然站起,指着地上的锋利碎石,朝着江闻笃定说道。

  “相传「昆吾之刀」用之切玉,如切泥焉,老夫原本以为此刀根本不存在,如今看来倒是歪打正着找到了了!”

  江闻扭头看老道士在一旁发疯,自顾自回忆着他所说的「昆吾刀」是什么玩儿。

  《列子·汤问》记载,周穆王大征西戎时,西戎献昆吾之刀,火浣之布,其中昆吾刀切玉如切泥,火浣布投火而除垢,乃是神异至极的宝物。

  这两种宝物本来都被当作传说,直至近代石棉纤维纺织工艺成熟,世人才明白所谓「火浣布」,应该就是石棉布的前身。

  而「昆吾刀」的存在与否,一直却未有定论,比如刀剑爱好者魏文帝曹丕就在《论典》中言之凿凿地表示,这样的刀根本就不存在。

  近代有人将「昆吾刀」推测为混有锋利解玉砂颗粒的陶轮,通过比玉石更为坚硬的解玉砂打磨,从而切割坚固的玉石,并与神秘的「刻玉」技法联系在一起。

  然而这个推测尚存疑问,因为古砣工迹和解玉砂痕,在上古玉器上并不少见,古人不至于如此少见多怪,更难以解释从良渚玉器到战汉时期都存在的、细如毫毛的游丝毛雕。

  比如良渚玉器神秘的阴刻线,密度最紧者1毫毛之间居然刻划了4-5条阴线;战汉时期的游丝毛雕,也是密如毫末令人震惊,无论微距放大多少倍,都只能找到“尖锐器”游走特征的轨迹,难辨砂痕,无法用砣具施以解玉砂的工艺来雕刻了,反而更像是用一种神秘的“尖锐器”所刻制,而且硬度要远远要大于玉石才行——

  这更加让人怀疑切玉如泥的「昆吾刀」真实存在。

  比如《山海经》说“昆吾之山,其上多赤铜”,上古的铜合金刀剑两千多年出土后锋利无比的例子是不乏的,所以用这样的铜合金制成雕玉的昆吾刀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时也有人提出质疑,古人应该是用荸荠、明矾、蟾酥和癞蛤蟆等物质混合蒸煮,将玉的硬度直接降低一至二度,此时再用刻刀雕刻自然有如切泥。

  可问题是这个办法由于药物改变了玉石的内部结构,使用“软玉法”雕刻出来的玉石,保存时间有限,几百年后可能发生变质,根本达不到古玉传世的目的……

  “嗯,用此物切玉,确实是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江闻就明白了,元楼子恐怕是看见能够切金断玉的钟乳石,自然联想到了这个悬案,顿时手舞足蹈了起来。

  江闻也若有所悟地说道:“前辈,你说切玉这个「昆吾」,会不会和你先前提到的「昆吾之国」,二者之间有所联系?”

  元楼子闻言一愣,仿佛魂灵都失落到了地上,随即双眼恍惚转动着,似乎有某种冥冥之光正照耀在他的瞳仁之中,嗫嚅说道。

  “你的意思是……这里……”

  江闻点了点头,一边慢慢向老道士视觉的死角挪动着。

  “嗯,或许「昆吾」二字所指的,其实和欧冶子铸剑,本就是一个东西。”

  “颛顼重孙陆终,乃帝喾之时火正,自然懂得以火铸造之术,随后陆终生子六人,其长一曰昆吾,二曰参胡,三曰彭祖,四曰会人,五曰晏安,六曰季连。”

  “长子昆吾为陶正,铸造之术也因嫡长传承,昆吾一族在夏时为启铸鼎,堪称盛极一时,直至夏末身为雄伯助桀为虐,遭商汤迁灭,剩余族人想必是向南逃去,投奔昆吾幼弟季连的后代——芈姓楚人,这才来到的南方楚地!”

  元楼子被一阵狂喜所击中,看着江闻欢欣鼓舞地说道,两行老泪却不由自主地流淌了下来,缓缓瘫倒在了地上。

  “老夫明白了!这些向南的昆吾族人流落四散,其中一支掌握着昆吾一族的铸造之术,最终辗转成为春秋末年的铸剑大师欧冶子!”

  “我懂了!「欧冶」就是「昆吾」!「昆吾」就是「欧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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