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282节

  江闻惊道:“想不到真人对佛理还有研究。那深藏其中的鬼神地仙,岂非法力无穷了?”

  元化子缓缓答道:“许逊真君以东晋孝武帝太康二年八月一日,于西山万寿宫举家四十二口,拔宅上升而去,故曰第三十八福地的‘拔宅福地’,可说到底留在人间的只是躯壳,惟有许真人所在、带走飞升的才是福地,便是此理。”

  可说罢,元化子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你方才说玉龙第三国是因情而死的年轻男女归所,正神如何能享此血腥?那就绝非清净祥福的洞天福地。须知人死后魂魄先入东岳或酆都,经考校后根据业力或升天、或转世、或滞留,惟有横死者通常魂魄不安,最容易被吸引,你带来这两人的魂魄,大概其是误入玉龙第三国,被强留住了。”

  江闻听了一番,也觉得这第二种说法比较靠近真相,哪有洞天福地里全是择人而噬的血红丝虫、住满痴男怨女的道理。只不过他想不明白黄粱简福两人怎么被雾路游翠国缠上的,难不成他们俩刚呆在寺庙一天,就爱上了三个上香的女施主?

  “元化真人,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可有办法救他们出来?”

  元化子兴致勃勃聊完之后,又发觉自己上了江闻的当,立马横眉冷对道:“休要总是拿麻烦事来烦。他们的魂魄既然是被玉龙第三国摄走,最好的办法是牒请当地的山川正神开门放行,再借签当地山神进入并超度亡灵,救拯迷人。可惜云南山高路远,老道忙着炼丹,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元化子先把办法说了一圈,然后毫不留情地回绝,打算给江闻一个下马威,但没想到江闻竟然很识趣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尘。

  “好嘞真人,原来三清祖师管不动化外之地。我听闻宾川鸡足山的安仁上人乃罗汉转世,镇压着雾路游翠国,还有云南当地的巫觋婆婆,也能替人躲过雾路游翠国追袭……我去那边问问好了。”

  元化子顿时气得须发皆张,把手边药钵掷至脚边。

  “你这竖子!我道门子弟名标玉籍,职领金班,膺掌握将兵之权,纠察鬼神之政,牒请这般山神水君无非是给他个面子——老道这就让你看看我派封山破洞,伐庙除邪的雷霆手段!”

  元化子怒气冲冲地走出药庐,又从客房把呼呼大睡、一身酒气的元楼子一巴掌扇醒,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两人便身着青法服,手执法剑地来到了三清殿内,指挥着民夫开始布置作法坛场,只是看元楼子两眼迷离、鼻头发红,显然昨夜饮酒过量,还没从宿醉当中清醒过来。

  江闻见计划通行,也连忙殷勤地帮忙搬运,顺道凑上去问元化子:“真人,咱们今天要办什么法事?”

  元化子检查两人之后皱眉思索道:“此事……非太上黄箓大斋胜会不可。”

  江闻听后大惊,却不敢相信。

  “黄箓斋会?那不是超度亡灵、济度幽魂用的吗?真人你的计划是打算把他们弄死,然后直接超度了事是吧?”

  元化子怒道:“不学无术!我这是预修黄箓,对活人有大功德!此二人魂魄离体,犹如星宿错度、日月失昏,又似雨旸愆期、寒燠失序,而黄者为众色之宗,箓者为万真之符,以黄箓斋会可总御万真,出幽入明,济生度死,解脱鬼神之事……”

  江闻听完才明白,“箓”的本义就是记录,是登记鬼神名册的秘文簿册;“黄”的本义就是主宰,是统管鬼神相关事宜的核心权柄。给人提前授黄箓等同于将人度为仙人,世间鬼神自然不敢在生前或死后骚扰了。

  “好好好,那就有劳真人了。”

  ………………

  元化子的会仙观虽地处偏僻,甘守清贫,但这些年法事也没少操办,否则很难负担得起他炼丹修道的花销,因此各色事物都是齐全的,很快就在三清殿内设好法坛,内层主坛供着元始、灵宝、道德天尊,中层列着四御五岳与酆都帝君的神位,外层本是留给斋主祈福的供位,此刻位前换成被褥软榻,躺着两个昏迷了多日的武林中人。

  黄粱、简福两人伤痕累累,眉头紧锁,指节攥得发白,额上冷汗不断,分明是陷在无边噩梦里药石无医,此刻正式启建黄箓大斋,为二人预修功德准备,解冤释结,拔度困在幽境里的生魂。

  只见坛场虽然简陋,但规制分毫不差,东侧摆法剑符简,西侧设法鼓铙钹,中央水火盆映着烛火明明灭灭。元化子身着青法服,面容肃穆,算出吉时便净手念咒七遍,左手掐玉清诀——

  大指稳稳扣住中指中节,焚起通神香,香烟袅袅直上,他朗声念启奏祝文,一字一句都合着韵律,分毫不差。

  “臣今谨为斋主二人,奏请玄中大法师、三天扶教辅元天师,为其开赦罪之门,解缠缚之厄……”

  江闻啧啧称奇,感觉这须发皆白的干瘦老道人一旦披上法袍,自有一股不怒而威、号令阴阳的气势,比起平时喜怒无常的态度,更有高功法师的模样。

  启坛的发奏科仪毕,便是建坛、宿启、拜表。元化子绕坛步罡,脚下踩着北斗七星方位,每一步都对应着咒诀,念《卫灵咒》时声震殿宇,又在坛场四角埋下镇坛符,掐四象诀激活,防着邪祟扰坛。

  但念咒声中,耳朵聪敏的江闻总觉得有点杂音。

  凝神过去发现在元化子身侧侍立的元楼子,本该持法剑护坛,此刻却眼神凝望着供桌上的素果,趁着元化子专注上表,他就步罡上前,指尖飞快勾过一个雪梨,飞快塞进袖中,嘴里跟着念咒,念到一半似乎忘了词,只含胡着混过去假装咳嗽两声,举袖掩过嘴里酒气。

  江闻:“???”

  拜表时,元化子登坛三阶,青藤纸写就的表文上,清清楚楚列着二人的困厄事由,末尾盖着灵宝大法司印。他跪奏七遍,叩首二十四次,对应二十四节气,每一次叩首都沉稳郑重,直到表文焚化成灰,妥帖收在坛下。

  而元楼子在旁侍立,江闻亲眼看见他趁着元化子叩首的间隙,又偷喝了一大口酒,没留神呛了一下,赶紧拿起法简敲了下法鼓,硬生生把咳嗽声混进了鼓点里,还装作无事发生,垂着眼站得笔直。

  江闻:“………”

  随后便是斋事核心的三朝科仪,原本这要连办三日,元化子信心满满地说他们金丹南派有不传密法,可缩短为早中晚三次朝拜。

  早朝,元化子穿着青法服,持朝简朝礼三清,诵《度人经》,散花九朵,每散一朵,指尖便掐住日君诀,念一句“愿此花云,遍覆幽冥”,为二人祈天官赐福,消灾解厄。

  午朝,元化子换了赤色法服,持净水盂,宣读《九幽忏》,逐句为二人忏罪解冤,指尖掐三山诀,将净水洒向二人牌位,念“涤除三业,冤结冰消”。

  晚朝,元化子换了白色法服,指尖掐追鬼诀,诵《往生咒》,在坛内纸桥前焚了引路符,召二人的生魂速速回还,赴坛受度,末尾还连发十愿,一字一句都恳切郑重。

  可江闻越发觉得不对劲,如今一天都快过去了,作为坛下护法的元楼子不仅酒劲一点没减退,看上去还越来越迷醉了,而法坛前的供果也各种形式地不翼而飞,水果酥饼豆干蜜饯,没有一样能逃脱鬼手。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斋事收尾的元化子才做完了解坛科仪,诵遣送咒,掐开印诀,发了遣送牒文,将召来的功曹神将一一遣返本位,随后拆了镇坛符,撤了水火盆,这才解封了坛场,最后设醮谢神,三献礼毕,焚了谢神疏。

  整套黄箓大斋科仪走完,元化子已经是汗流浃背,可软榻上的两个人依旧没有醒,反而眉头皱得更紧,冷汗浸透了衣襟,气息越来越弱,连攥紧的拳头都松了些,分明是生魂快要困死在噩梦里,这全套的黄箓大斋,根本没能把他们拉回来。

  元化子一天下来累得够呛,脱力地坐在坛前,脸色苍白喃喃道:“这玉龙第三国竟然如此凶险?!我分明科仪周全,功行无差,为何……为何竟毫无用处?”

  “这科仪全不全我不知道,但这个人明显功行有差,德行也有问题吧?”

  江闻一蹦三尺高地指着元楼子说道:“元化真人,问题分明就在这里吧!满桌贡果三清一口没吃到,都被他偷吃得七零八落了,斋会能有效就见鬼了!”

  江闻沉默片刻:“……实在不行换个人,干脆让我来当护法吧。”

  元化子疲惫地摆了摆手:“你就是个假道士,从未传度授箓,哪有资格上章拜表,祈福禳灾。况且我派的太上黄箓大斋胜会与别家不同,乃是白玉蟾仙师于琼崖黎母之岭,虽生黎亦不能至处得真人传授,绝非如此简单……”

  会仙观所藏典籍,很大一部分是白玉蟾仙师及其弟子元长、彭耜、陈守默、詹继瑞等人的手记,其中就有一则语焉不详的异闻,讲的是南宋宁宗嘉定五年,白玉蟾遵陈楠师命,至黎母山寻道,一夜见山中有祥光旁照四野,白玉蟾在深山中竟然见到天无云而震,瘴气翻涌如活物,轰鸣间雷霆裂山腹、开地脉,其间有一巨石似卵,但非禽非虫,非蛇非鱼。

  随后有黄衣神女振衣而至,乘羽车,驾五龙,从天而下悬集于庭,其衣文章非锦绮之类,光彩耀目,不可名状,自号婺女星,遂传授《上注法箓洞法玄累诀》和这套《太上黄箓升玄步虚科仪》。

  白玉蟾精研多年,发觉这套黄箓来历非凡,后来更是表示“经分三十六部,而度人莫先;斋列二十七等,而黄籙为首”,无论是开度九幽七祖,拯拔地狱罪根,还是祈禳风调雨顺,求取人天普福,黄箓皆可修崇,其功无际。

  江闻听完也摇了摇头,和元化子两人在那对坐愁城,一时间找不到办法。虽然黄粱、简福二人与江闻非亲非故,但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江闻不把他们救醒问个清楚,在这个武夷派武林大会即将举办的当口,他实在是很难心安。

  “或许这两人并非被洞天福地困住,也不是被妖魔鬼怪摄魂?”

  元化子紧皱着眉头:“这也难说。”

  而一旁的元楼子,刚啃完最后一个贡果,便把果核扔在一旁,不顾师弟失魂落魄的样子,准备回去补觉。

  江闻连忙劝止住对方:“元楼真人你先别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元楼子假装没听见,站在灯影里打了个哈欠,差点把手里的引魂灯晃灭,赶紧稳住说道:“我一个道士造什么浮屠,不干不干。”

  “真人你看,这简福的鼻子眼睛跟您有几分相似,就凭这缘分也该伸出援手吧?不如你们再来一次黄籙斋会试试?”

  元楼子感觉这一日的科仪,比自己闯荡江湖、翻山越岭还累,便偷偷抿了口酒提起精神,醉眼惺忪地眯眼看向昏迷二人,怪道:“还真是有几分相似……”

  他终于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果渣,走过来拔开腰间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桂花酿,酒液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进衣领,他也毫不在意。

  只见他走到软榻前,看着两个昏迷的人,嘴里念念有词,不是科仪里那些繁复的咒文,只是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塞进嘴里,忽然猛地俯身,对着二人的眉心,一口酒喷了出去。

  奇景就在此刻发生。

  那喷出去的酒液没有四散洒落,反而在空中化作了漫天细碎的星光,像夏夜的银河骤然落在了这方寸坛场,点点莹光温柔地裹住了两个昏迷的人,落在他们的眉心、脸颊、衣襟上,像一双双轻缓的手,拂开了他们眉宇间的惊恐与戾气,眼皮逐渐抖动着,最后懵懂疲惫地睁了开!

  “妙手回春啊真人!”

  江闻连忙叫民夫将两人扶稳,端来温水化开汤药喂下,一边连连称赞元楼子的神仙手段。

  元化子愣在原地,看着元楼子,半天说不出话,“师兄,你这是什么……”

  缺了门牙的元楼子沾沾自喜地说道:“师弟,你就是太死心眼了。管他们被什么洞天福地、妖魔鬼怪困住,只要他们能在一时间跳出三界,不就高枕无忧了?”

  元化子又在原地愣了一会,似乎在细细咀嚼着元楼子的故事,随后才颤颤巍巍地指着他说道:“你……你……把最后一份……太上步星升纲箓给他们用了?!”

第314章 可怜荒垄穷泉骨

  会仙观三清殿内,烛火摇曳,檀香袅袅。元楼子浑不在意地打了个酒嗝,缺了门牙的嘴咧开,露出一丝惫懒又得意的笑容:“师弟,祖师爷传下这东西,难道是留着生崽不成?”

  闻言的元化子须发戟张,疲累过度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涨得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元楼子,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变了调。

  “那你……你…你也不能把最后一份……祖师亲传的‘太上步星升纲箓’……就这么……就这么用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踉蹡一步扶住冰冷的供桌边缘,才勉强站稳,那眼神,仿佛左胸口那个跳了几十年的肿瘤不动了。

  江闻虽然对于太上步星升纲箓的历史有所了解,但对于它的用处并不明晰,只知道幔亭仙宴靠着这符箓在身,才能抵御住心籁毕鸣的毒害。

  “元化真人息怒,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江闻赶紧打圆场,将话题引向其他地方,“我本以为太上步星升纲箓已经消耗无存了,不料元楼真人手里还有着一道。”

  元楼子搂着酒葫芦说道:“当初白玉蟾祖师将此符箓传给诸位弟子,多年来秘密流传故而并未外泄。家师以我们七个师兄弟皆有镇守山门之任,便一人给予了一道护身。”

  江闻摸了摸下巴说道:“原来如此,如此说来太上步星升纲箓应该还有五道,且在贵师兄弟的手中,元化真人为何如此心痛如绞呀?”

  “哎,我岂是心疼这一道符箓!”

  元化子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师兄呀师兄,你究竟是如何想的?这符箓……这符箓的效力与后果……你可知晓?!”

  元楼子灌了口酒:“师弟啊,你就是太执着于凡事金瓯无缺了。你说他们是魂魄被那劳什子‘雾路游翠国’摄去困住,对吧?黄箓斋会是‘请’、是‘引’,可那地方邪性,寻常路子走不通,门都摸不着,你怎么请?怎么引?”

  他顿了顿,走到软榻边,伸出粗糙的手指,虚虚点在黄粱和简福的眉心之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星辉余韵。

  “这‘太上步星升纲箓’,妙就妙在一个‘升’与‘跳’字!它不是去那幽冥之地捞人,而是强行开凿出一条瞬间‘跳出三界外’的罅隙,世间便有一瞬间查无此人!”

  “哪怕只是一刹那的‘假死’之隙,也足以让他们那被紧紧缠绕、深陷泥潭的生魂,获得一丝喘息之机,如同溺水之人突然被拽出水面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便是生机!那鬼地方再诡异,其束缚之力在这一刹那的‘升纲’假象前,也必然出现松动、断裂。魂魄得了这一隙之机,自会循着本能,挣脱束缚,回归躯壳。这法子,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也叫‘以假死破真困’!”

  江闻在一旁听得心头好奇。

  这解释虽然玄奥,却与他在云南目睹雾路游翠国摄人时,那种空间瞬间错位、生命被强行剥离的感觉隐隐契合。

  强行制造一个“假死”的瞬间状态,骗过那诡异存在的感知和束缚,从而挣脱……

  这思路剑走偏锋到了极致,简直妙极!估计也唯有元楼子这种看似顽劣疯癫、实则看淡生死的老江湖,才敢想敢做。

  元化子则听得脸色变幻不定,似乎一边震惊于师兄的大胆,一边又因这“假死”二字而顾虑重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假死?师兄!你可知这‘假死’之隙有多凶险?稍有不慎,便是假死变真亡!魂魄离体,瞬息万变,这一隙之机把握不住,或将那玉龙第三国察觉引来……”

  “况且你记不记得师父曾说过,太上步星升纲箓来历不明,留存在世上本就有隐患,历劫一满即应彻底销毁才是。”

  江闻知道元化子所说的“劫”,指的便是幔亭峰上深藏千年的虚蜃之螺,看来这道符箓与汉元寿宫香一样,皆为事急从权不得不留的事物,却从未想过让它们再度流传出去,此时忍不住问道。

  “二位真人,这太上步星升纲箓有什么奇诡之处,为何如此小心谨慎?”

  江闻见两个老道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直至元化子微微颔首示意,元楼子才饶有兴趣问道:“江掌门,你可知道箓是什么东西?”

  《云笈七签》有云:“箓者,太上真神之灵文,九天众圣之秘言。”持之可制御山川,涤荡气秽,章奏传驿,通传神仙。

  关于这些个,江闻哪怕作为假道士也还是有所了解,所谓箓,又称道箓、法箓,是一种记载神吏神将名箓的文书,通常列有神吏名号及相应的符,有的还绘上神像,做法时更是要求受箓道士熟读背诵。

  之所以看着神秘非凡,乃是因为箓图的绘制,大多采用象征云霞烟雾的箓体,文中排列众多天仙地祀名号,才让外人眼花缭乱、不明就里。

  元楼子见师弟还没缓过气来,便继续说道:“但这一道太上步星升纲箓,却无人知晓上面记载的是何方神圣之名讳,仿佛是天生的云篆天书,因此一旦用去,便再无人能够临摹重录,重现其真容。”

  江闻奇道:“来历竟如此神秘?难怪这一道太上步星升纲箓,谁拿到手都能使用。不过晚辈看来,会不会只是因流传代际年深日久,恰巧被人遗忘罢了?”

  元楼子理所当然地打断他,晃了晃酒葫芦,“问得好。那我问问你,你可知道太上步星升纲箓是从何处传来的?”

  江闻细细思索一番,字斟句酌地梳理道:“我想想……汉哀帝以青鸟法续命,失败后化为玉茧王莽篡汉时在哀帝玉茧里发现青金色的不化种子……他试图靠着梓潼人哀章的帮助,将青金色种子种入自己体内,最终失败被杀……种子后来又流到上清派陶弘景墓手中,随后才有了这个新的名字——太上步星升纲箓。”

  元楼道人也摇头晃脑地说道:“不错,从王莽被杀到上清派创立,相隔三百余年,这太上步星升纲箓突然现世,其中到底经过了何等的嬗变转衍,已然不可考证,白玉蟾先师始终认为其中仍有隐情,可多处查探也没有消息,只能嘱咐弟子多加小心罢了。”

  元化子却沉声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没那么简单。师父临终前曾与我提起,上清派本就与青鸟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又忽然流传出太上步星升纲箓,恐怕……”

  江闻连忙说道:“真人,此话怎讲?”

  元化与元楼两位老道士虽说在讨论师门秘密,但江闻并未打算做什么回避,这主要还是两位道人的独传弟子均已因故身亡,这一把年纪再找传人也不太现实,有些事情不与他说,怕是到带进棺材里去了。

  “老道再问你一件事,箓是谁人所创?”

  江闻思索道:“箓文的创始嘛,历来依托于太上老君,实际上开创于张道陵五斗米道。据《三国志.张鲁传》:‘陵客蜀,学道鹤鸣山中,造作道书’。

  元化子点头道:“道经上确实是说张天师居阳平山修炼时,立二十四治区,造正一盟威经箓二十四品,分属二十四治气,督察二十四治区鬼神功吏。但算起来,那已经是东汉顺帝时了……”

  江闻忽然明白了元化子这一脉在担心什么。

  如果说道教箓文的开创时间通常认定为东汉顺帝时期(约公元120年左右),以张道陵创制《正一盟威经箓》为标志,而太上步星升纲箓是西汉哀帝元寿二年(公元前1年)就出现的,不论于理于情都存在很大的风险。

  “若非我曾亲眼见到太上步星升纲箓的威力,我一定会怀疑是上清派凭空捏造出一个符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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