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年才十八,一身红衣,一手飞蝗石把三个欺压百姓的捕快打得鼻青脸肿。手法刁钻得很,准头却是奇佳,每一下都打在穴位上,只伤人不杀人。会后我故意跟在她左右搭话,一来二去就熟了,她知道我是红花会的人,非但不怕,还帮我们传递消息、打探动向,好几次帮我们躲过了官府的围捕。”
“我见她是个百年难遇的好苗子,便把我毕生所学里、适合女子练的暗器法门,尽数教给了她。她天赋极高,一点就透,不过半年功夫,寻常江湖好手已经近不了她的身。”
“我们在太湖的渔船上练镖,在扬州的雨巷里切磋手法,她嫌我‘千臂如来’的外号老气,便给自己取了个‘千手观音’的名号,说将来定要跟我比一比,非要滴水不漏地尽数接住我的暗器。”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猛地一顿,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尽数散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愧疚。
“可就在崇祯十一年的冬天,鞑子第四次入关,崇祯帝急召总督宣、大、山西军务的卢总督御敌。红花会虽远在江南,却也探知鞑子命大内高手倾巢而出。”
“总舵主传下急令,要我与官府摒弃前嫌,星夜驰援河北不得延误。事发仓促,我连跟她当面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只在她住处留了一封信,还有一对亲手打造的飞燕银梭,跟她说等我办完了事,立刻回来找她……”
江闻心道,很好,你既然说了这句话,就没有不出事情的道理。
“可我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天翻地覆。卢督师于巨鹿贾庄,率天雄军与鞑子激战,终因兵力悬殊且被朝廷奸臣掣肘,断绝了援兵和粮饷,最终血战殉国,所部全军覆没。我红花会那一场血战亦是死伤惨重,我们拼死抢回卢督师遗体,却只等到朝廷一纸斥责,说他调度无方,沽名欺众……”
“江湖人士心灰意冷纷纷逃散,只有于总舵主带着我等辗转数省,跟鞑子周旋了整整三年。等我终于摆脱兵燹再回苏州时,此地早已人去楼空。我问遍了江南的江湖同道,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她被官府抓住杀头,有人说她嫁了人隐退,还有人说她……后来死在了江南奴变里。”
“这二十年,我走遍了大江南北,也处处留心打听,却始终没有半分音讯。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跟她相关的人了。”
赵半山的目光重新落回红豆脸上,只觉得那眉眼间的轮廓,那抿唇时的倔强,跟年轻时的朱小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红豆被看得头皮发麻,却依旧硬着头皮道:“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
正好是他离开苏州的那一年。
赵半山的身子猛地一震,踉跄着后退半步。
“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对不起你们娘俩……”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全是无尽的悔恨。
殿内一片寂静,嗜血观众们也没人起哄,没人插话,一部分原因是江湖儿女最重情义,看着这一幕便是最粗莽的汉子,也忍不住心里发酸,另一部分原因则是他们都在死死记住台词,心想回去一定绘声绘色地说出来。
江闻在一旁听得真切,发觉这个赵半山确实是发自肺腑,本来一个老成持重的人,如今在江湖人士面前一口一个鞑子,就差把造反两个字写在脸上,还把当初红花会的秘密行动直言不讳,只为了让红豆相信自己所言属实。
对于“千手观音”朱小倩的身份,江闻自然是不做怀疑的,因为在陈近南前来武夷山时,就和他提起过这个老太婆年轻时候的偌大名声,就连他这个后来的天地会总舵主,当年都没入得她的法眼——
陈近南说这话时,其实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江闻只能感叹红颜易逝,反正江闻看到的就是一个啰啰嗦嗦的早衰老太婆。
而回想同样的时间段,陈近南总舵主还只是个刚打算弃文从武、初涉江湖的毛头年轻人,而立之年的赵半山却已经是顶着太极门“掌门大弟子”、“千臂如来”名号的江湖名人,更别说他还身价巨富、出手阔绰,确实对于女侠们有着极其强烈的杀伤力。
这一切都很顺理成章,很完美,也很传奇,只是还有一个小小的漏洞,就像物理学的大厦落成时,上面笼罩的两朵乌云……
想到此处,江闻猛然加速来到了两人身边,果然听见红豆摇了摇头,期期艾艾道。
“可是我娘说了,我是她捡来的孤儿,无父无……”
江闻连忙打断她的陈述,哈哈一笑地打了个圆场:“父母都这么骗孩子的,做不得数,做不得数!要我看都怪这个当爹的太没担待,一走了之这么多年!”
江闻急啊!
武林大会父女相认、骨肉至亲廿年重圆,这放在1818黄金眼都能连续做上好几期的精彩内容,比什么请客斩首收下当狗都要精彩,必须要成为武夷山武林大会的一段佳话流传出去,把本派名头吹到最大。
江闻是真怕朱小倩这么不靠谱,分手后捡了个孤儿在今天认错爹,那赵半山前面的气氛可就白渲染了!
赵半山也先是一怔,听到江闻的说辞后,随即也是苦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他太了解朱小倩了,那个姑娘性子最是倔强嘴硬,当年他不告而别,她定是恨极了怨极了,才会跟孩子说她是捡来的,绝口不提他赵半山半个字。
故而他没有半分强迫她认亲的意思,反而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语气愈发温柔:“好,好,你说你是捡来的,便是捡来的。是赵某唐突了,姑娘莫怪。等此间事了,你便带我去见她,好不好?不管她要打要骂,要罚要怪,我都接着,绝无半分怨言。”
红豆看着他这副样子,又看看江闻那火急火燎的模样,心里同时也有点疑惑自己的身世,于是点了点头应允。
就在这时,一位约莫十岁上下的少年,身着玄色窄袖劲装,身形挺拔,眉目俊朗,小小年纪却带着一股沉稳老练的气度,稳稳来到红豆身前站定,轻唤了一声“娘”。
赵半山看着这孩子,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扫过他和红豆站在一起的模样,脑子里轰然一声,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这孩子,莫不是红豆的儿子?那岂不是……我的外孙?!
按理说洪文定虚岁十岁,代表着红豆十二岁生子,这事听着有点丧心病狂,但放在这个时代环境,也难怪赵半山会误会。
按照明朝《泰泉乡礼》的说法,明朝民间男子未及16岁,女子未及14岁属于早婚,但明清之际人口锐减,官府便采取降低结婚年龄等办法鼓励生育,并且鼓励早婚,往往男子十四岁、女子十三岁就可以结婚,因此红豆有这样大的孩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个念头一起,赵半山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了,他尽量让自己笑得慈祥,伸手就往怀里掏东西,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腰间、袖中,源源不断地掏出宝贝,一股脑往洪文定手里塞。
先是两锭十两重的金元宝,黄澄澄的在烛火下闪着光,再然后是个锦囊,打开来,里面是十几枚打磨得光滑圆润的菩提子,还有几枚精致无比的金钱镖。
钱帛和玩具给罢,他却是越掏越多,什么软玉平安锁、避暑冷香珠、甚至还有能藏暗器的锦腰带,恨不能把全身上下的宝贝都掏出来。
洪文定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手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只能一脸茫然地看向红豆。
红豆刚想开口解释,毕竟这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及时阻止了她的自曝。
江闻不知何时又踱步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半永久笑容,庆幸于两朵乌云一同飘散,又担心真像物理学史上那样,原本两朵乌云的天空,经过历代物理学家的不懈努力,如今已经乌云遍布了。
但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洪文定手里那两锭金元宝上,眼睛立刻亮了几分。
他先是搂着洪文定的肩膀,然后对着赵半山拱手一礼:“赵三爷,恭喜恭喜啊!故人有讯,骨肉相逢,当真是天大的喜事啊,我这个当师父的,也真心为徒弟高兴啊。”
赵半山连忙起身回礼:“多谢江掌门吉言!原来这孩子竟然拜入了武夷派的山门,难怪如此有君子之风!赵某今日先受掌门援手,外孙无意又得贵派荫蔽,真是感激不尽啊!”
“好说,好说。”
江闻摆了摆手,目光又扫过地上碎裂的青石板,还有那堆黄花梨酒桌的木屑,故作心疼地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我这通天殿,方才滕一雷砸坏了我十几块百年的青石板,焦文期又拍碎了我一张传了三代的黄花梨酒桌,算下来,损失可不小啊。”
赵半山何等通透,瞬间就明白了。
他哈哈一笑,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锭金,看那重量少说也有二十两,直接塞到了江闻手里。
“江掌门说的是!今日闹事皆因赵某而起,贼人砸坏了贵派的东西,也理应赔偿!这点钱江掌门拿着修缮大殿,若是不够,赵某回头再补!”
“爽快!赵三爷果然是仗义疏财的豪杰,江某佩服!放心,孩子以后包在我身上,必然让他成为独当一面的好汉。”
江闻热情洋溢地说着,指尖一摸连忙把金子收进袖中,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
第332章 风雨消磨生死别
江校长创办的武夷山大王峰文武学校,一直以来办学的最大问题就是资金,否则也不必从方掌柜骗到红阳教,现在又盯上了赵半山这个大户。
赵半山孑然一身,偏偏家财万贯,背后还靠着太极门这个庞大组织,在江闻看来,同为天下四大门派的一员,太极门怎么都比武当少林靠谱,也比远在四川的峨眉派要指望得上。
眼看赵半山上钩了,江闻便顺势引着他往殿西侧靠窗的梨花木圆桌走去,早有眼尖的侍者奉上新沏的武夷岩茶,一坛温在炭火上的绍兴黄酒也跟着端了上来。
待两人分宾主坐定,江闻便自然而然地与赵半山对坐下来,旁边就是他的便宜女儿和外孙,而陆菲青方才拒绝了武当派救治,此时正在一旁自行运功疗伤,如今也颇有起色。
“赵三爷,你刚才在殿上如此直言不讳,不会引来什么麻烦吧?”
赵半山微微一笑,宽掌握住酒杯一饮而尽:“我身处广州之事,早晚会被江湖所知,与其遮遮掩掩地行事,倒不如把话说开——往后众人只当我红花会三当家,不认我这个太极门大弟子,也算是与陆兄一脉相承了。”
江闻听出他的话外之音:“赵三爷,听你的意思,太极门里可是有什么变故?”
赵半山不以为意道:“些许旧事罢了。当初师父要将掌门之位传我,但非要我娶她亲生女儿为妻,我那时心里记挂着小倩自然不允,后来他一气之下,就把掌门之位传给幼子,也就是我的小师弟。”
赵半山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慢饮一杯道:“我这师弟心高气傲,门内又总有人拿此说事,他一直心有芥蒂。近来他派人传话,说太极门新创出了一套拳法,常人修习也威力无穷,要拿我手中那本师父传下的秘籍,带回去一起勘合验证——正因此琐事,我才借参加武林大会之机,也准备回门里走一遭。”
江闻听着,果然又是天资超绝大师兄,半道恋上魔教妖女,给师弟师妹留下阴影的那一套剧情,正所谓青梅不敌天降,华山令狐冲、武当卓一航、蜀山姜太师叔一起点了个赞。
如果现任的太极门掌门所言属实,那对方此次的目的就是练就神功,要将那师兄打至跪地,重新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而看赵半山这个心灰意懒的模样,应该也是愿意抛去名声不要,输个理所当然,为这个掌门师弟洗去心魔。
……只是这个武功听起来,怎么如此诡异且耳熟呢?
“赵三爷,此行一定要多加小心,要是发觉不对可以与我联络,我们武夷派对付这些事情有经验。”
江闻客气地嘱咐着,赵半山却意兴阑珊地答道:“江掌门客气了,我这师弟也不止一次这么说了,往日他所学的那些武功偏偏都是左道旁宗,否则赵某输他一阵又有何妨呢……”
随后两人干脆不谈这些,只将就些江湖闲事攀谈,在江闻巧舌如簧之下,也顺利拉到了一笔口头投资,忽悠赵半山出钱给便宜外孙建个宿舍食堂啥的。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影闯入其中,目光就锁定了江闻,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江掌门,又出事了。”
江闻抬头一看,原是风尘仆仆的范兴汉,顿时脸上的笑容一收:“怎么了?”
“昨日周隆不知道走丢哪去,我便带着丐帮弟子在山下巡查,却在三里亭西侧的密林里,发现了一处打斗痕迹。”
范兴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不住的凝重,“十几棵合抱粗的大树,全被暗器拦腰打中,树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圆形孔洞。”
这话一出,旁边的赵半山、陆菲青瞬间变了脸色。
如此手法,听起来与顾金标的死状极为相似。滕一雷和焦文期一口咬定是陆、赵二人所为,可两人的暗器手法根本对不上,如今在密林里发现了和伤口完全吻合的痕迹,意味着真正的杀人凶手要不就是极为嚣张、要不就是目的尚未达成,因此还藏在武夷山!
“还有呢?”江闻沉声追问。
“随后,我们还在林子里发现了几具江湖人士打扮的尸体,胸口也全是圆形血洞,一击毙命,显然是偶然遭遇被杀。”
范兴汉继续道,“那凶手轻功极高,手法诡异,我们循着踪迹追了一段,都被他甩了,如今他还藏在密林里,像是疯魔了一般,见人就杀,我们有两个弟子亦被他的暗器所伤,幸好保住了命。”
“疯魔的高手?”
江闻眯起眼睛,觉得情况似乎又有些熟悉,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制住此人,最好能够拿下活口,才有办法一窥全豹,“你可还派人盯梢?”
范兴汉点了点头。
“在我走之前,已经另有高手带人赶到——那几名女子布下的阵势凶煞得紧,那凶手暂时难以逃脱。”
江闻心中稍定,三里亭本就是红阳教的地盘,风吹草动肯定瞒不过他们的耳目,听这意思还是红莲圣母带着六丁神女赶回来,擒拿一般的高手应该不在话下。
江闻点了点头,目光扫向赵半山和陆菲青,笑道:“赵三爷,陆先生,看来疑似杀人凶手被找到了,你们暂且休息,我去会会这位高人,看看是什么人敢在我武夷山的地界上杀人栽赃,搅乱大会。”
陆菲青伤势颇重,目前仅仅是压制住了,自然无法继续与高手过招,而赵半山拍拍他的肩膀喜道:“此事关乎咱俩清白,赵某自当同去奉陪,况且江掌门虽然拳剑双绝,但对付这种暗器高手,还是不如我来更妥帖一些。”
赵半山的意思也很清楚,他正愁没机会报答江闻,更想在红豆和洪文定面前露一手本事,此刻果断要求出手相助,江闻便也点点头,而不出意外的,红豆和洪文定也表示想去涨涨见识,这下子赵半山的气势就更盛,抬脚都走出了龙骧虎步的气势。
江闻也不多言,当即让老叶带着石狮子看住焦文期,自己带着范兴汉、赵半山、红豆与洪文定,朝着三里亭西侧的密林而去。
附近无所事事的嗜血观众,哪里肯放过这热闹,闻风而动呼啦啦跟了一大片,浩浩荡荡往山下赶。
………………
三里亭西侧是一处山陵,断崖峭壁高出平地,上头的密林古木参天,枝叶繁茂,即便在白日里,也只能察觉到缝隙洒下零碎光斑,林子潮湿阴冷,风穿枝叶呜响,此时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更是让人遍体生寒。
江闻几人走在最前,他凝神静气,九阳神功缓缓运转,耳力瞬间提至极致,很快就捕捉到了密林深处,那股足以惊起鸟兽奔飞的嘈杂。
不远处的开阔地,六名六丁神女,已然在奇门方位站定,红莲圣母则在一旁掠阵。
只见她们银绦束腰,素纱遮面,眼锋如霜,气息同频,只听一声齐喝,六人步履便同踏六步,彼此间距仍精准控在六丈,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贴合六丁六甲之数,正是凶险之极的「玉女反闭大阵」!
而阵内树影里,早有一道黑影静立许久。此人身材壮硕、一身玄衣,脸上也蒙着黑布,此时身影融在树影当间微不可察,若非已被围困在了正中,旁人竟险些未能察觉他的踪迹。
“果然是个高手,此人轻功术、龟息法都至火候大成,不好对付。”赵半山双目微眯,客观评价道。
后续江湖人士赶到,好奇地想要凑上前,立刻被江闻抬手阻止,因为他自己亲身体验过这个大阵,依靠的乃是纵横交错的天蚕丝线大网,一旦碰到就要缺胳膊少腿了。
就在此时,丝线随圣火功内力流转微微震颤,竟发出箜篌轻奏般的清越声响,只不过柔曼乐声里,却是无坚不摧的杀机——
山风卷来的落叶触网,瞬间被切割成几截;树上枯枝被扫到丝线上,连半息都未撑住便已碎裂。
然而神秘人喉间溢出一声怪音,身形骤然动了,如鬼魅般掠入阵中,快到只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残影,在纵横交错的丝线缝隙里展转腾挪。即便这天蚕丝阵密而不乱,每一根丝线都随六人气机牵引流转,无孔不入。
玉女反闭大阵乃六人合阵,对应六丁阴神,合六爻循环之数,运转起来圆融无缺,无懈可击,然而对方却在一次次六步罡踏的循环里,发现坤位死门方位出现一瞬的气机断层,顿时试图逃离,依靠他的身法已臻化境,便在一个错身之际,竟然冲天而去!
江闻拍手叹道:“好轻功啊!轻功的奥妙,就是能让猪那么重的人飞到半空之中,还叫的像杀猪一样!”
红豆与洪文定看着赵半山,中年发福的赵半山:“……”
但六丁神女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同时倏然飞身,身形如电地分落景、休、开三吉位,牢牢固守阵法核心,天蚕丝顿时又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朝着神秘人覆盖而来,原本清越箜篌乐声,化作万千厉啸,是真正的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江闻自己体验过,一旦三吉位定,八门闭锁,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无数道无形的重门层层封死,每一个方向都是死路。此时即便再擅长藏形匿影、毫厘腾挪,也会觉得如同站在无遮无拦的旷野之上,被头顶冷月完完全全照透,每一寸身形、每一次气息流转,都惶惶然无所藏形。
然而此人非但不避,反而怪叫着左手一翻,五枚燕尾镖凌空飞出,分别打向坎、离、震、兑、巽五宫,引动丝阵气机偏转,而右手处猛然掣出一柄尺许长的精钢飞叉,朝着最后那处虚阙,破空掷出!
玉女反闭大法是红阳教为了对付强敌所创,为的是以几名一流高手换取一名绝顶高手的性命,本就是一种对抗博弈,偏偏对方暴虐懵懂,真存着硬碰硬的想法,这就不是红阳教愿意接受的场面了。
只听得暗器与飞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五人堪堪挥袖格开暗器,“当”的一声巨响飞叉又至,逼得最后一名玉女转身躲避,然后精准无比地钉在古木躯干处,随着原本循环流转的阵势一滞,纵横的丝线便出现了刹那的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