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308节

  冯道德捂着胸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刚才被傅玉书打成重伤,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傅玉书,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他知道傅玉书现在的情况,比旁人想象的更危险。

  虽然因鸡婆大师身上出现的意外,让“洞玄”的身体开始崩坏,但同时也彻底释放开了他的枷锁。现在的傅玉书,不是那个伪装起来的武当叛徒,而是已经没有了任何顾忌的纯粹之人,他只会变得更加疯狂和残忍。

  这样的场面在当年金轮台上,他就已经目睹过了一次,也见证了傅玉书即便处在无可挽回的绝境中,又是如何用话语和自己的死,一步步将云飞扬逼至精神崩溃的境地。

  仿佛是为了印证冯道德的猜想,傅玉书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蓄力,他的身形一晃,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着武林中人猛扑过来。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成一个正常人绝对不可能做到的角度,鲜血淋漓的左臂竟然像软鞭一样绕到了背后,探出一招比蛇更歹毒、比鹤更凶戾的杀招!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冯道德强撑伤体上前对招,即便在双方同样受伤的前提下,他依旧觉得胸口一闷,嘴角不由自主地溢出一丝鲜血。

  “好强的功力!”袁紫衣脸色一变,立刻抽出腰间的银丝软鞭,鞭尾斜垂地面,护在了严咏春的身前——她明显感受到了傅玉书的攻击对象变了,他现在似乎在搜寻一些更加合适的猎物。

  傅玉书一击不中,缓缓退了回去,他身上的裂痕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多,原本青色道袍已经被黑褐色的血浸透,可他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完美,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随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冯师兄,真是好本事。”

  他轻轻抖去身上的灰屑,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和老友聊天,“竟然连舍身的念头都动了。不过为什么你非要挡住我,我们不是一路的吗?”

  两人兔起鹘落间又拆了二十余招,冯道德越来越狼狈。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内力也消耗殆尽,每一次出手都显得无比艰难,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气血翻涌。傅玉书却依旧游刃有余,他的每一招都精准地预判了冯道德的下一步动作,仿佛冯道德的心思在他面前完全是透明的。

  “冯师兄,我说过,你的武功都是我教的。”

  傅玉书的声音轻飘飘地在冯道德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就算你豁出去性命要杀我,我也不希望与你为敌。”

  随即他左手成爪,抓向冯道德的喉咙,冯道德大惊失色,急忙向后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肩膀上被抓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而下一刻,傅玉书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招式也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他的蛇鹤十三式原本就以灵动诡异见长,现在身体濒临支离破碎之后,更是突破了人体生理的极限。他的头可以转到背后,腿可以弯成三百六十度,甚至身体可以在攻击中转向,四肢分别从左右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同时攻来!

  “休想放肆!”

  冯道德怒吼一声,再度冲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不是傅玉书的对手,但如今他是武当派的掌门,此刻若是像当年那样退缩,他如何对得起当初无比信任自己的师兄弟们?他只知道要阻止面前这个邪恶之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随即,他将武当易筋经与少林易筋经的内力同时催发到极致,两道截然不同的气劲在他周身穴道中缠绕,哪怕会损伤经脉,他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拳风如雷,直捣傅玉书的面门。

  然而,傅玉书只是轻轻一侧身,就如同游戏般避开了他的拳头。同时,他的右手如鹤啄般轻点,精准地啄在了冯道德的肘尖上——

  冯道德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劲力顺着手臂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内力运转也顿时滞涩,同时就被一掌击飞了出去。

  傅玉书缓缓转过身,看向场中众人,脸上仍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狰狞残忍的人根本不是他,他用指尖轻轻擦去脸上的血迹,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快跑啊!这个人疯了!”

  不知道是谁颤抖着喊了一声,原本僵在原地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尖叫着朝着殿门跑去,你推我搡,乱作一团,有人被绊倒在地,后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停下,直接从他身上踩了过去——只

  不过在叫喊声和咒骂声后,前面成功跑出去的人,竟然躲在殿外看热闹,竟然还舍不得完全离去。

  武林人士们推推搡搡、骂骂咧咧着,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有人推了身材魁梧的汉子一把,却被他猛地一肩膀顶飞出去,随后又是一左一右双手抓擒,硬在面前顶开一条通路。

  归辛树本来听从袁承志的吩咐,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但他素来心高气傲,看不惯傅玉书如此嚣张,如此视天下武林人士如无物,修炼武功带来的争强好胜,早已让他怒火中烧——

  此刻看到众人如此狼狈逃窜,更是觉得武林颜面尽失。

  “够了!”

  归辛树大喝一声,声音如洪钟般响亮,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声,“区区一个邪魔外道,也敢在此猖狂!今天我归辛树就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他已经纵身跃起,一拳朝着傅玉书打去。这一拳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拳风刚猛无匹,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空气都被打得发出“呜呜”之声,拳未至,强劲的劲风已经吹得傅玉书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仍旧记得师弟袁承志的叮嘱,但他的惊世智慧告诉他这有何难,只要一拳将之打杀了去,又何必忧心什么后患覆辙!

  傅玉书停下了对冯道德的追杀,缓缓转过身,看向杀来的归辛树。

  “等你很久了,归大侠。”

  傅玉书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同时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迎向了归辛树那势大力沉的拳头。

  “砰!”

  拳掌相交之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股强大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甚至将周围的桌椅板凳、香炉烛台都震倒在地。

  归辛树只觉一股阴柔却又霸道无比的劲力从对方的手掌传来,这股劲力诡异至极,竟然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经脉之中,疯狂地破坏着他的内力运行。

  他顿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两步,脸色微微发白。

  归辛树心中大惊,先前只看见他的招式诡异无比,却没想到傅玉书的内力突变,竟然变得如此深厚诡异。但他素来不服输,怒吼一声,再次冲了上去,双拳如雨点般朝着傅玉书打去,招招不离要害,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破玉拳。

  然而,“傅玉书”却突然身形一晃,使出了一种纵横转折、难以捕捉的轻功,身影在原地留下了无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快得让人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幻影。

  归辛树的拳头全部打在了残影上,他心中一紧,暗叫不好。还没等他转身防御,傅玉书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背后!

  “归大侠,小心背后!”

  赵半山正护着红豆与洪文定,此时想要出手救援也已经来不及了。

  归辛树急忙转身,却只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狰狞扭曲的脸。“傅玉书”的右拳凝聚了全部的邪力,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背心之上!

  “噗——”

  归辛树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甚至有几滴溅到了傅玉书的脸上,随后便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数丈开外,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一刻,“傅玉书”脸上那保持了许久的、完美无缺的笑容,陡然消失了!

  “傅玉书”没有擦去脸上血滴,没有整理衣袍皱褶,他身上的割截伤势似乎在缓缓恢复,温润如玉的气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残忍、极其狰狞的笑容,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森白尖锐的牙齿。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算计和得意,仿佛一个耐心等待了许久的猎人,终于看到自己的猎物一步步落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

  “兵不厌诈。”

  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嘴角的笑容越发深邃,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江闻与袁承志此时闻声赶到前殿,猛然发现面前这个道袍之人模样气质大变,顿时对视一眼,知道他似乎又发生了某种不明变化。

  而此人先是嗤之以鼻地看了一眼归辛树,随后死死盯着面前的袁承志,脸上的邪诈之气顿时化为滔天凶焰,几欲焚天。

  “当初华山之战不够尽兴,如今碍事的人都解决了。现在,终于又轮到我们了……”

第342章 休提世上无恩怨

  “袁承志!你跑什么!”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偷袭的一掌落空之后,全然没有了原本的温润如玉,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竦然的阴冷。

  袁承志不敢回头恋战,脚下神行百变施展到了极致,身形在殿内的梁柱间辗转腾挪,如同一只灵活的猿猴,此人则身形连晃,穷追猛赶,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贴地滑行。

  此时通天殿内罡风呼啸,羊角琉璃宫灯被带起的厉风掀得漫天飞舞,有些甚至砸在大殿立柱上,登时碎成漫天齑粉,“洞玄”原本一身的月白道袍早已染血,眸子此刻翻涌着漫天戾气,嘴角勾着近乎癫狂的笑意。

  袁承志不用回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股阴冷刺骨的杀意,以及那股完全不同于正统武学的邪异招式——

  当年在华山绝顶,他就与此人有过生死一战,但那时此人虽然阴狠狡诈,武功路数却终究脱不出江湖的范畴,可今日再遇,却带着一股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凶险。

  “玉真子!你当初倒行逆施,狡诈凶佞,明明练就一身武功,却不施正道,作恶多端,合该有此一劫!”

  袁承志称对方为“玉真子”,显然是知晓对方身份。

  他知道此人凶顽难以摆脱,但更知道如今自己绝对不能与之接触,因此只能施展轻功四处游走,为武林中人争取到撤离的时间。

  “唰!”

  玉真子双指如钩,指尖擦着袁承志的衣摆划过,瞬间在他粗布衣衫上撕出大洞,余劲打在旁边的祖师爷供桌上,那张坚固的榆木供桌竟如纸糊一般,颓然化为一堆碎木零件。

  袁承志心头一紧,借着这股拉拽之力,脚尖在立柱上一点,金蛇剑赫然挥出,朝着玉真子的颈间削去,这才勉强逼退了凶人。

  “想走?今日不与我分出胜负,你哪里也去不了!”

  玉真子狂笑一声,脚下同样施展出神行百变,速度竟比袁承志还要快上三分。两人一追一逃,在通天殿内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所过之处画像飞倒、香炉碎裂,琉璃宫灯无一幸免,原本还算整洁的大殿顷刻间变得一片狼藉。

  袁承志知道,在这通天殿内与玉真子缠斗,自己绝无逃脱的把握,毕竟玉真子如今的武功,已经远超他的记忆,但他还需要多争取一点时间!

  就在袁承志拼命争取时间的时候,趁着两人追逐间隙,江闻已经来到了归辛树身边。

  江闻见归辛树面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胸口的衣衫已经被掌力震碎,露出一道明显的掌印,掌印周围的皮肤纹路,甚至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

  “归二爷,你也是太冲动了,你看被打成这个样子。快快运功调息——”

  江闻低叹一声,不等归辛树反应,已经将一根手指顶在了他的后心,一阳指猛然发力,接连点在对方肺俞穴、心俞穴、大椎穴之上,将对应内脏的伤势稳住,随后内功再度运起,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如同涓涓细流般涌入归辛树体内,缓缓游走于他受损的经脉之间。

  江闻此时施展的内力极为奇特,虽然具有道家之气,但既不似华山派混元功的刚猛霸道,也不似武当派内功的绵柔悠长,反而带着一种先天显化、龙虎交鸣之态,所过之处受损血脉与经络迅速弥合,这才将归辛树的一口气给续住。

  归辛树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江闻,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又咳出一大口黑血。

  “别说话,继续运功调息。我这是道门正宗的内功,与你的混元功有异曲同工之效,说不准还是它的祖宗。”

  「先天功」,是道家吐纳的绝顶之法;「一阳指」,是大理段氏的不传之秘;而「先天功」配合「一阳指」,除了可以百分百克制西毒欧阳锋外,还可以祛百病、调虚实,特别是擅长治疗沉重内伤。

  江闻加大了内力的输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玉真子那一掌蕴含的内力极为霸道,不仅震伤归辛树数根肋骨,更伤到五脏六腑——

  若非归辛树修炼混元功多年,根基打得深厚,自己的道家内功又隐隐与之同源,恐怕此刻早已伤及肺腑,下半辈子就算治好也是个病痨鬼,再没办法和人交手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归辛树脸上病态的色泽终于褪去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他连忙推开江闻的手,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多谢江掌门相救。”

  归辛树声音呕哑难听,喘粗气时仿佛拉着风箱,“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事情。”

  江闻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殿内那两道追逐的身影,眉头紧锁:“归二爷,此人到底是谁?似乎你与袁大侠都对他很是熟悉?”

  归辛树咬紧牙关道:“此人道号玉真子,乃是华山铁剑门的叛徒……当年曾为了私仇杀上华山,连挫数人,乃至于铁剑门掌门木桑道长都败于其手,最后还是被我这师弟打死的。”

  江闻暗暗点头,果然就是这个歹人,他在《碧血剑》原著中也是个从头坏到尾的反派,如今果然因为某种原因“借尸还魂”了。

  难不成青牛翁道士像的特效,就是百分百召唤反骨仔?那要是让郭德纲来摸一摸,不得冒出来一大堆人?

  “原来如此。这玉真子的武功,可是比当年华山决战时强了许多?”江闻连忙问道。

  提到当年的华山决战,归辛树的脸色更加难看,他重重地一拳砸在地上,恨声道。

  “他的武功路数阴毒狠辣,诡异莫测,何止是强了!当年在华山,我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也能与他缠斗数十招以上。可今日,我连他三招偷袭都接不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我听说他初时勤于学武,为人正派,不料师父一死,没人管束结交损友,竟如完全变了一个人,乃至奸盗滥杀,无恶不作。”

  “木桑道长听闻前去除恶,那时他武功尚不及师兄,木桑道长占了上风却念着同门情谊,想到先师临终时又叮嘱好好照顾他,自认为自己是教谕无方,才致他误入歧途陷溺日深,最后这一击便下不了手。”

  “谁知道此人屡教不改,悄然逃到了藏地。在那里,他听说结识了一个红帽子法王,还学来了一身邪门武功,竟反过来打败了他的师兄木桑道长。他现在的武功,比当初还要厉害十倍,那股阴寒内力,简直不似人间所有。”

  江闻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果然如此。

  他之前就觉察到,那些被通灵出来的亡者,似乎不仅仅是简单地死而复生,而是武功似乎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精进,并且越来越壮大。

  先前附身江湖人士的如此,刚才附身洞玄的傅玉书如此,如今看来,玉真子更是如此。他们仿佛在另一个世界里,将自己的武功修炼到了极致,甚至突破了生前的瓶颈,正慢慢变得茁壮。

  “难不成琅嬛福地是真实存在的?若是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江闻低声自语。

  现在看来,这些亡者的实力远超想象,如若他亲自出手自然能够降服,但若是自己贸然与玉真子交手,万一也触发了什么保底机制,通灵出更加强大的敌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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