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六丁神女被剑势干扰,顿时脚下失了方位,脱离了漫天花雨般的剑阵,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立刻有两名六丁神女救人心切,强行转向拔剑,要将玉真子逼退。
玉真子丝毫不为所动,撩剑荡开攻击之后,便要转身再度出招,幸好这名六丁神女心思聪慧,用一个飘逸之极的身法错身而过,脚尖踩在玉真子肩上稍一借力,顺势便飞出了对方的攻击范围。
玉真子反应极快,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做出动作,猛然凌空刺出一剑,竟然执意要追赶六丁神女,刺穿她的后心!
“铛!”
只听得一声响动,原来是一枚暗器破空而来,路线诡异,蛇形金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玉真子的剑身上,使得长剑微微一偏,金锥还擦着他的耳朵刺了过去,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袁承志!”
玉真子猛地转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那个青衫男子,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袁承志缓步走出,手中握着金蛇剑,神色凝重地望着玉真子——刚才那枚金蛇锥,正是他打出去的,方才玉真子的剑法分明是想瞒天过海,长剑刺出时拂尘已然蓄力,若是再晚一步,估计就要有另一名六丁神女饮恨了。
“玉真子,你要找的对手是我。”
袁承志沉声道,他知道此人为自己而来,此刻打定主意只用金蛇剑法与暗器缠斗,绝不与对方有肢体上的接触。
“哈哈哈哈!”
玉真子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和得意,“袁承志,我等你很久了!我早就想和你好好算一算这笔账了!今天,我就要让你死在我的剑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玉真子才是天下第一!”
话音未落,玉真子已经朝着袁承志扑了过去。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袁承志的胸口。
袁承志不敢大意,金蛇剑一挥,迎了上去。
“叮!叮!叮!”
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两人瞬间就交手了数十招。剑气纵横,劲气四溢,周围的群雄纷纷后退,生怕被误伤。
袁承志的金蛇剑法灵动诡异,变幻莫测,金蛇剑更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可玉真子的剑法却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歹毒,而且他的速度和力量,都有了质的飞跃。
袁承志看准一个破绽,金蛇剑一剑刺向玉真子的肩膀,这一剑又快又狠,按理说必然能刺中。可没想到,金蛇剑刺在玉真子的身上,竟然发出了“铛”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只划破了他的道袍,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什么?!”
袁承志脸色大变,心中震惊不已。他这一剑,就算是铁甲也能刺穿,可竟然连玉真子的皮肤都扎不破,他的护体硬功,竟然也已经臻至化境!
“哈哈哈哈!没用的!”
玉真子狂笑一声,拿着拂尘的左手成爪,朝着袁承志的面门抓去,他的手指坚硬如铁,带着凌厉的气劲,正是他的独门绝技——铁指功!
这铁指功可徒手断木裂石,点穴制敌更是不在话下,常人若是被他抓中,脑袋恐怕都会被捏碎。
袁承志急忙侧身避开,一记金蛇游身掌打向对方,同时将金蛇剑横扫,削向玉真子的手腕。
玉真子手腕一翻,避开了金蛇剑,左手拂尘同时甩出,无数银丝如同利箭一般,射向袁承志的周身大穴。
袁承志脚下一点,身形向后飘出,避开了拂尘的攻击。可就在这时,玉真子已经欺身而上,右手长剑直刺只是佯攻,左手铁指功杀招,已然点向袁承志的膻中穴,随时可能转向袁承志的下三路。
两招齐发,配合得天衣无缝,封死了袁承志所有的退路!
袁承志心中一凛,眼看避无可避,急忙运起混元功双掌齐出,心思一横便打算硬接了玉真子这一指。
“嘭!”
一声巨响带着黑影压来,两人同时后退了数步。
只见一块山岩巨石,猛然出现在两人之间,袁承志的双掌打在巨石上,只觉得气血翻涌,胸口一阵闷痛,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抬头望去,也见到玉真子在巨石上留下了一道指痕,手指已扭曲成怪样地垂着。他虽然也后退了几步,但脸上却依旧疯狂,仿佛这些伤势如云烟般缥缈,反而能让他感到欣喜。
“且慢!”
江闻一边保持着刚刚抛出巨石的动作,显得有点滑稽。
玉真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好大的力气!你是何人,也想上来送死?”
江闻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紧紧地盯着玉真子。
“嗯,我不曾习武,只是天生神力。”
片刻之后,江闻缓缓开口道:“玉真子,你是不是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是不是感觉有一团火在你的五脏六腑里燃烧?是不是现在每次运功,那团火就会烧得更旺?”
玉真子的脸色猛地一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江闻说的这些,正是他此刻正在经历的感受。自从被六丁神女踩中之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而且越运功,那团火就越旺,不过他一直以为这是运功过度,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现在,江闻竟然一口道破了他的秘密!
“你……你怎么知道?”玉真子声音沙哑地问道,盯着眼前这个半永久微笑的男子。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这团火,迟早会把你烧成灰烬。”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玉真子皱眉否认道。
江闻淡淡道:“六丁神女的圣火功,乃是熊熊燃烧的诡异武学,如今已经侵入了你的体内,和你奇经八脉当中的内力融合在了一起。它虽然能让你暂时变得更强,但同时也在不断地燃烧你的生命。你现在越强,燃烧得就越快,死得也就越快。”
江闻微笑,说出让玉真子都无法忽视的诅咒。
其实刚才玉真子和袁承志交手的时候,江闻一直都在仔细观察。
他发现玉真子的皮肤,隐隐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色,而且随着他运功发力,那种红色越来越深,仿佛有火焰在他的皮肤下面燃动,流经之后还会呈现出一丝丝灰烬般的惨白。
先前傅玉书与鸡婆大师交手时,不但无法从中获益,反而被鸡婆大师身上缠绕的血佛所伤,身体差一点就被截割得支离破碎,显然洞玄所掌握的秘密,已经有一部分逐渐暴露了。
而方才玉真子与六丁神女交过手,她们六人虽然资历尚浅,未必能与什么强敌产生关联,但她们所修炼的「圣火功」,可是一股从宇宙虚空、至冷死寂中窜出来的诡异火焰,天生就要点燃一切,让修炼者经历经脉灼烧、烈阳焚身之死——
你干得好啊,无忌兄弟!我们果然是最好的搭档!
第345章 水致其深蛟龙生
“是不是一派胡言,你自己心里清楚。”
江闻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向袁承志,沉声道,“袁兄,不要和他硬拼。你只需要和他缠斗,不断地消耗他的内力,逼他不断地运功。等到他体内的圣火将他自己燃烧殆尽的时候,他自然就会败亡。”
随后,袁承志改变了战术,不再和玉真子硬拼,而是凭借着金蛇秘籍的灵动出奇,不断地游走闪避,寻找机会偷袭。
玉真子虽然武功大进,但占据心理优势的袁承志似乎发挥出了真正实力,举手投足间金瓯无缺,一时间竟然被死死牵制住了。
江闻站在一旁,静看着场中的战斗,目光紧盯玉真子,眼见他皮肤的红色越来越深,呼吸越发急促,忽地玉真子挣扎往前一步,再次运功扑向袁承志,速度比刚才更快了三分。
然而当金蛇剑与长剑再次相撞,这一次,袁承志预料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上传来,随即以金蛇剑斜斜一格,奇门兵器以一个微妙角度再三转向,竟将玉真子的长剑死死锁拿住,随后一抽一拉一引,长剑登时便脱手而飞。
“你到底……做了什么……”
圣火功的侵染速度,远超常人所能想象,往日里要积渐修习才能达到的烈焰炽盛、引渡焚身的终点,此刻甚至不需要玉真子刻意揣摹,就如联绵潮水排荡而起,浩浩汤汤无可阻挡。
玉真子捂着喉咙踉跄后退,而袁承志眼角的余光瞥处,却发现了让他惊骇的一幕——
只见玉真子道袍的袖子,在刚才的碰撞中被划破露出手臂,原本的皮肤宛如消失不见,灰烬纹路也再三演化,竟然爬满了细密可怖、如同树皮的裂纹!
“看他的手……”
人群中开始有人失声惊呼,因为此刻的玉真子似乎逐渐窒息,胡乱撕扯着自己的衣袍,几番挣扎之后,上身已经彻底暴露出来,处处都布满了这种诡异纹路。
随着痛苦挣扎,玉真子的木状裂纹颜色也在变,从淡紫变成深褐,再变成一种诡异的、泛着死灰的白色,并且出现了异常凹凸。
那不是受伤疤痕平滑的亮,是干枯的、像受潮后发霉的树皮一样的哑光,即便远观,也能察觉到一种粗糙的、凹凸不平的质感,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根须从皮肤下面钻出来,顶起了薄薄的表皮。
嗜血观众们围观着,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种皮肤被剧烈拉扯的疼痛,其间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来自骨髓的痒,源自纹路之下无数条细小的绦虫蠕动,啃噬着血肉的痒痛。
“啊……这是什么东西!”
玉真子忍不住去抓,但当他拼命抓破了皮肤,流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一种淡黄色的、粘稠的液体,带着一股淡淡的、腐烂的酸涩味道——而那些被抓破的木状纹路,忽然就变得比之前更粗、更深,上面还会多出几道细小的分叉。
更令人惊骇的是,这些木状裂纹正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合地活动着,仿佛无数埋藏在皮肤之下的口鼻,玉真子发疯了一样地用手去按,去抓,去撕,但当他把自己的胸背、肚皮抓得鲜血淋漓后,那些木状裂纹并未消失,似乎只是短暂地闭合了一下,随即又张开了,而且张得更大了。
在玉真子漫天痛呼中,裂开的伤口里又长出了更多新的纹路,每一道都带着同样的、会呼吸的鳃裂,它们像一群贪婪的小嘴巴,争先恐后地呼吸着这个世界的空气!
挣扎间有滴液体飞出,溅落在了一名江湖人士的脸上,他起初还傻愣愣地拿手去擦,但随后面皮就像被硫酸腐蚀一般,猛然贲起了剧烈的肌肉痉挛与血管扩张,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
剧烈的疼痛在脸上蔓延,这名江湖中人试图用手去压制,却感觉到了手掌下那种极其诡异而恶心的蠕动,瞬间将他陷入了崩溃绝望的状态,盲目奔逃了两步之后,竟然跌跌撞撞地一脚踩空,从通天岩的险峰上跌落了下去,只剩下长久而绝望的哀嚎声盘旋于山腹……
围观的武林中人纷纷退走,生怕被这种不净之物沾染到了身体皮肤,但也有几人闻到这股臭味之后,猛地抽了抽鼻子喃喃自语道。
“这味道……怎么有几分像是梓木?”
江闻提高警惕游走着,防止玉真子趁机伤人,但此刻场面过于诡异,他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木状纹腮裂,只觉得玉真子已经化为了披着人皮的妖异,有什么更加恐怖的事物随时可能蜕皮而出。
他隐约猜到了一些真相。
圣火功的弊端是修习到顶点就会出现经脉俱焚的死劫,这是这门功法问世便无法克服的积弊,一旦身体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尽数被燎原烈火所点燃,五脏六腑就会瞬间在至阳内力的摧残下衰竭。
而此时玉真子身上的木纹状腮裂,看似一种无序恐怖,却暗随着身体经络穴道蔓延,腮裂的中心往往就是穴道的所在,似乎在通过这种方式,释放圣火功内力所带来的威胁,平衡着内外压力,与其说是被诡异武学所影响,不如说正在以一种更诡异的方式,迅速适应并克服着这门功法的缺陷!
忽然间,悠远而恐怖的吼声响起,江闻正盯着玉真子脖颈处那些一张一合的木纹状鳃裂,目光却又被他额头上那块异常的隆起牢牢吸住,显然脑袋以上的部位,变化又有不同!
那里看似运功过度导致的青筋暴起,也像是打斗留下的肿包,而江闻认出来了,那里是头顶四处神聪穴的所在,此刻却出现了一块从皮肤下顶出来的、光滑的肉丘,正随着玉真子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搏动着,像一颗埋在皮肉间的活卵。
此时,只听见玉真子身上木纹状鳃裂同频开合,带着一股黏腻恶心的呼吸声,那肉丘的颜色比原本皮肤颜色稍浅,泛着一种病态的粉白,此刻因为紧绷得发亮,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纵横交错的、如同树根般的瘤状血管。
肉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病态增生,从神聪穴正中一点点向上、向两侧延伸,逐渐显露出一对竖直而稚嫩的轮廓,竟然像刚从母牛胎里钻出来的牛犊头顶那对软乎乎的肉角!
“这是什么妖孽?!”
武林中人目瞪口呆,从没亲眼目睹过如此诡异的场景,搜肠刮肚都无法给自己一个合适的解释,于是都将目光投向江闻,想要这位武夷派掌门给自己一个解释——
既然这是偷学你们武夷派「琅嬛福地」的武功造成的,你作为掌门总该知道是什么来历吧?
江闻盯着众人目光,轻轻咳嗽两声,指着玉真子解释道:“此乃「枯荣禅功」,出自大理段氏皇族。当初世尊释迦牟尼当年在拘尸那城娑罗双树之间入灭,双树一枯一荣,故而此功专修枯荣双相。”
先天门有人问道:“江掌门,可这不像树木枯荣,更像牛犊子呀?你们武夷派可有什么牛魔神功?”
江闻淡淡道:“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枯荣禅功乃是世间奇功,横竖修炼都行。因此有的人是左脸枯槁,右脸红润;有的是上半身腐朽,下半身鲜活。而你面前这个,就是脑袋以下开嘴,上身长角——你们仔细看,长出的那不是牛角,分明是树枝嘛。”
以江闻现在定海神针般的地位,他就算说长出来的是电视天线,也会有人愿意相信,随后江闻提醒众人道::
“你们可别以为他现在好欺负,他现在枯荣双劲缠身,枯劲可瞬间摧毁敌人的经脉与生机,荣劲可让敌人的伤口疯狂增生血肉畸变,要是靠太近搞得浑身肝胆,就别来求我了。”
眼看吓退了跃跃欲试夺功寻宝的武林人士,江闻用眼神示意袁承志、冯道德等人慎勿上前,以免沾染上什么怪病,内心正在思索着事情的本质。
所谓的「枯荣禅功」自然是骗人的,世间哪有功夫能把演化论踩在脚底下,让自己眨眼之间想长嘴就长嘴,想生角就生角,但有一点江闻没有胡诌,他确实认为与树有关。
就像那些爬满他全身的木状纹,就像是地下的根须,而那些开合的鳃裂是呼吸的叶片,这对角,便是从他身体里向阳生长出来的、伸向天空的枝干。
这般变化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他体内那股古老力量的具象化,是他正在被同化,或者不断升华演变的证明。
江闻可以把鸡和篮球联系起来,自然可以把树木和牛联系起来——
这一切还要从出土了牛首玉人的红山文明讲起,因为这个文明的演化进程存在着一种,鲜明区别于中国其他区域早期文明的重要特征。
………………
后世发掘遗迹时发现,处在坛庙冢时期的红山文化,与同时期的其他文明相比,物质、文化和军事上并不成熟,甚至可以说尚未做好跨越的准备,但这里仍旧诞生了超越氏族组织之上的公共权力,能够以玉辨身份明等级,并举行趋于一致的信仰仪式,直接走上了集中神权之路。
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答案,那就是当时红山文明的宗教人员,实际掌握了通神的资源和能力,以此弥补了物质文化、乃至军事上的不足!
那时文字尚未出现或者成熟,因此这尊牛首神明的名讳不得而知,只能由后人通过古书上的音形胡乱猜测,但是偏偏在“西城王君”活动的先秦两汉之间,史书上确确实实记载了一则关于牛首神明的秘密。
秦襄公七年(公元前771年),申国联合缯国、犬戎,进攻周朝都城镐京,在骊山下杀死周幽王,西周灭亡。当时,秦襄公曾率兵援救周朝,作战得力立有大功,秦国正式被周平王封为诸侯,并获赐岐山以西的土地,
然而他在后续讨伐西戎的途中去世,其子秦文公作为第二代国君,继承父命矢志图强,其中发生了两件颇具谶纬色彩的大事,一是获天外陨石“陈宝”,二是伐去“南山大梓”。
对后面这件事,《史记·秦本纪》记载十分简略,“文公二十七年,伐南山大梓,丰大特”。
《史记·集解》引徐广进一步丰富曰:“今武都故道有怒特祠,图大牛,上生树本,有牛从木中出,后见于丰水之中。”
曹丕在《列异传》则补充道:“秦文公伐梓树,梓树化为牛,文公遣骑击之,骑堕地被发,牛畏之,入水不出,没丰水中,秦乃立怒特祠。”
曹丕的这则记载影响了后续的郦道元,郦道元将其更加详细地撰写于《水经注》中,说这则记载指向的“大梓牛神”,本是羌人心目中的神树,而藏身或者雕刻于大梓树的公牛,则是羌人崇拜的图腾动物,为了安抚失去大梓树而愤怒的牛神,秦人便在武都郡建“怒特祠”用来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