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解释着,把层层绕绕的银鞭猛然一收,鞭梢剧烈抖动着,宛如腾云升天的蛟龙般横空出世,鞭梢是龙尾、鞭弧为龙爪,鞭杆为龙角,触碰到的地方玉石俱碎、瓦砾不存!
袁紫衣瞪大了眼,看出这鞭法的凶险;这种对于力道的精妙掌握,却也让袁紫衣不自觉地眼中放光。
这套鞭法既具备鞭梢的凌厉,又将整条鞭子作为攻击手段,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控制不到位,必然先抽中自己的身体。
这套《金龙鞭法》是郭靖七个不成气候的师父之一,「马王神」韩宝驹的成名绝技。
由于是从御马的鞭子中领悟,这套鞭法招式格外注重巧劲——毕竟谁家甩动马鞭,也不是为了抽死坐骑的。
江闻依靠着经验值作弊,将这门外功武学推演到极致,终于发现了它的独特之处。
这门武功一旦大成,便能够在运气使劲的法门上有极大突破,完美体现奇门武学“出奇制胜”的精髓——在金庸群侠系统里,就是满级时能+30的奇门属性。
双眼放光的袁紫衣勉励记住动作诀窍,在江闻停下演武的那一刻,就毫不犹豫夺回了银鞭,紧促着脑海里冥冥之中的一点灵犀,尝试掌握这门鞭法的要诀。
见袁紫衣有所习得,江闻也暗暗观察等候,想看到袁紫衣是否真能打破两个世界的壁障。
“师父,屋子里有跳蚤!”
忽然间,傅凝蝶先带着哭音从屋子里跑出来,找到了江闻。止止庵荒废已久,虱子跳蚤已经成为了这里的主人。
“我想回峰顶!那里能洗热水澡,还有床铺可以睡!我现在就想回去!”
傅凝蝶看着近在止止庵东侧的大王峰,委屈不已。
江闻看着满脸泪痕的傅凝蝶,却毫无同情之色。
“凝蝶,你记住了。不管什么事情发生,凡是太阳下山前走不到张仙岩,就绝不能在天黑之后上这座山!”
见到了师父出乎意料的严厉,凝蝶也只能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委屈地伸手挠着发痒起包的后背。
发觉有些吓到小孩,江闻也不禁有些歉意地抱起傅凝蝶。
“师父我不让你走这条夜路,是有原因的。”
江闻抱着凝蝶缓缓说道。
傅凝蝶粉雕玉砌的小脸泪痕未干,“为什么呀?”
江闻摸了摸她的脑袋,缓缓地说道,“宋祝穆《武夷山记》载,秦始皇二年八月十五日,有人遥见古仙人在山上张幔为亭,结彩为屋。山下男女二千多人见到异状,便循虹桥鱼贯而上,悉数到了峰顶。”
傅凝蝶听得好奇,渐渐忘记了身上的奇痒,继续追问后事。
“后来只见山间幔亭、彩屋铺着红云茵、紫霞褥,其中金宇氤氲;鼓乐齐鸣,歌声嘹亮,席间食品全非人世间所有,男女乡人纷纷入宴畅饮。”
傅凝蝶有些向往地听着,缓缓说道:“还能见到神仙,好羡慕呀……那里一定有丝被床榻可以睡吧……”
“羡慕?”
江闻听完却冷冷一笑,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神采。
“那你可知道后来这些赴宴之人,都不知所踪了?语焉不详的古籍《岣嵝升仙书》记满神仙洞天异事,提及了后事。时隔在三五年后,才有乡民尸骸被发现堆积于山崖悬棺之中,无人敢收殓。其后每至天阴将雨,棺中辄闻呻叹声,聒耳如蛙。”
“而这些发现的只是部分,这般事情从古至今屡屡发生,以至于大王、缦亭两峰天黑后无人敢至,几乎成为当地荒迹。”
江闻的声音猛然变得更冷。
“据说九曲溪的艄公说,半夜时分时常遇到黑龙饮水。可靠近了才发现,尽是些匍匐着脑袋四肢不全的人,于山崖上、小溪边徘徊不定……”
鬼故事说到一半,傅凝蝶就吓破了胆跑回屋里,从江闻怀里挣开,决定在天亮前不出这个门了。
袁紫衣嗤笑的声音猛然传来。
“没想到江大侠在骗小孩上,也如此得心应手。”
江闻微微笑着,没有答话。
他固然是借机会警告傅凝蝶,但他所说的,可不全是危言耸听的乡野怪谈。
为了帮江闻查清石壁上诗文的来历,会仙观的元化子曾经翻出过道观典籍,终于找到了白玉蟾、朱熹、辛弃疾同游武夷山的故事。
在道馆典籍记载里,当三人乘着九曲竹筏来到大王、缦亭两峰之间时,初来乍到的辛弃疾,却抢先吟出了“山上风吹笙鹤声”的诗句。
另外两人问他何出此言,辛弃疾痴痴望着水畔的缦亭高峰,口称那里传来了笙管疏寒抑咽的响动和云鹤那高昂尖削的唳声,似乎还有仙人列如麻。
朱熹和白玉蟾面面相觑,艄公的脸色几乎惨白。
【云衣君招之,汝其不见乎?】(山上穿白衣服的仙人在向我们招手,你们都没看到吗?)
会仙观的典籍在这里悄然终结,只留下书写痕迹里,那带着颤抖的尾笔。
第73章 离衣宿夕晖
小道士秉烛轻步穿出大殿,在会仙观内仔仔细细地检查过后,才走近了后山边,那座掩映在松竹倒影婆娑中的丹房。
师父已经一整晚不出来了。
而师父陷入这种谢客闭门的状态,已经整月了。
小道士一路走来平稳轻松,展现出了不俗的轻功底子,却小心翼翼地避让,躲开每一处灯光照不见的影子,仿佛这些廊柱间的阴影中,隐藏着什么不祥的事物。
“师父。”
小道士叩响丹房的木门,槖槖有声。
丹房中灯影摇晃,小窗中透出老者清癯的侧影。
“他们都走了吗?”
元化子的声音很轻,气流似乎微弱到吹不响声带,却又像是气流在左右相互拉扯,制造着非必要的混乱。
小道士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江大侠和诸位施主已经从侧门出,往止止庵方向去了。徒儿候得三炷香,皆没听见返回之声。”
“好,你的耳功已到火候,想必不会听错。”
元化子缓缓说道,随后屋里的声音就这样慢慢散去,安静到虚若无人。
但随着丹房的烛火摇曳,老道士的侧影仍在眼前。
小道士等候了许久,随着寒风凛冽吹入他的道袍中,脖子和袖管里仿佛全是冷霜。
“师父,江大侠当初从大王峰顶倏忽而来,会不会……会不会和……”
小道士支支吾吾说着,始终都不敢把话说完。他站在屋外冷得连舌头都不灵话,依旧不敢踏入丹房一步。
一声微弱的呼吸声响起,元化子就像溺水的人猛然钻出水面,偏偏语调却不曾变化。
“武夷山上有仙灵,山下寒流曲曲清——你偷偷看过祖师笔笺了吧?你是不是也想和考亭先生一样,旁敲侧击地推问出神仙所在?”
“徒儿不敢。”
小道士恭恭敬敬地说道,却是默认看过了祖师笔笺的事情。
元化子冷哼一声:“《缦亭峰六咏卷》正本已经被我烧化,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江闻当初也猜出了祖师的用意,还特意来盘问我石壁上的诗句……”
说到这里,元化子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满室天香、羽衣烟霞,祖师在诗里已经告诉了朱晦庵,武夷山中的神仙事非人间可得,不须多作他想……偏偏当年的辛稼轩,又在白日里看见了仙影……”
似乎害怕师父声音消失,这次小徒弟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问道:“师父,你完全可以等师伯师叔们回来……”
可屋里寒流穿堂而过,灯影摇晃不息,小道士的声音石沉大海,久久也没人回应。
小道士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的犹豫。
他慢慢来到了丹房外的小窗边,垫脚悄悄窥探,却只斜斜看见屋里挂着的巨幅武夷真形图,丝毫看不到云榻的景象。
然而师傅的影子还在那里,纹丝不动。
小道士想要运起轻功一探究竟,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般,分毫都无法离地,越是靠近丹房,他的喘气声也越发艰难。
徘徊又徘徊,思量又思量,止步不前的小道士暗自咬牙,终于靠近了刚才身处的木门。
随着手指轻轻发力,木门果然没有上锁,立刻微不可查地松开一道缝隙,慢慢扩大到了足以注视的宽度。
小道士微微吐出一口气,平复着不安的思绪。
自得到武夷真形图以来,师父总是昼夜颠倒地参悟着,翻找《云笈七签》中的山形篇章,还偶然提起了总系三十六重天的大罗天和王母典故。
种种怪状终于引起了他的警觉,并在今晚被吩咐劝走江闻的行为,彻底触发了警惕心。
从门缝里,小道士终于见到了闭关的师父——穿着整齐道袍的老者盘坐于云榻上,面对着武夷真形图打坐不动。
由于是背对着屋门,小道士只能看见背影。
同时,他又一次看见了武夷真形图绢画。正面看去,这幅画又被标注上了许多意义不明的符号,其中两短一长的标记格外清晰,座落的位置和堪舆图重合后,似乎也有些眼熟,会是哪里呢……
凝神观察的小道士轻抵着木门,布屣不小心踢动了一下,门缝猛然又扩大了一段,幸好仍旧没有发出声音。
冷汗从额头滑落,小道士心跳猛然加快着,心绪不宁的预兆更加明显。
他本想就此退出丹房,可他忘记了屋内仅有两扇小窗,冷风原本形成的稳定流向瞬间被门缝影响。
山中寒流骤然涌向了柴门,屋里的几处灯盏中火焰猛涨,同时朝着柴门方向而来,宛如一双意图擒住不速之客的怪手!
小道士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他的眼睛睁大,瞳孔中倒映着张牙舞爪的灯焰和惊惶失措。黑色的瞳孔世界明明只有黑白,白焰旁边却猛然生出了比黑暗更深沉的怪异东西……
……………
“师父,屋里有鬼呀!”
凝蝶的一声惊叫乍起,打破了止止庵的宁静夜色。
江闻身形连闪,飞快跨越了庭院的距离,用力推开了西侧厢房的大门,就见到傅凝蝶紧紧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着头也不敢探出,不停说着有鬼。
而她的旁边,洪文定却安然高卧着,连翻身的动作都没有。
“凝蝶,怎么回事?”
江闻拍了拍被褥,又把凝蝶吓了一激灵,好久才探出头,脸上满是泪珠。
“师父!有……有鬼!我刚才在睡觉,就听见屋子外面有脚步声!我以为是师父你经过,就没在意……”
傅凝蝶的表情无比慌张,“后来又经过了好几次,我就出声问师父,你为什么走来走去!但是一直没人回答!”
江闻安抚了她几句,才把她从惊惶失措中唤醒。
“后来呢?”
“后来我就听见好多人的脚步声!他们东奔西走到处都是,还不停想要推门进来!我不管怎么喊,都没有人回答我!文定也像睡死了一样,完全没有人听!”
傅凝蝶紧靠在江闻的怀里,身体往后缩着,惊恐万分地盯着敞开的木门,仿佛门外随时会闯进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事物——毕竟在她的世界里,刚才和恐怖不明的东西仅隔着这扇门。
“凝蝶别怕,师父在这儿呢。”
江闻好似司空见惯拍着她后背,说着傅凝蝶听不懂的话,却让她感到了真切的安全感。
“如果世上真的有,这么一扇藏满了妖魔鬼怪的门,那我们武林中人也注定会是推门之人。”
就在这事,一旁的洪文定才悠悠醒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师父。”
“文定,这里闹鬼你就不怕吗?刚才为什么不理我?!”
傅凝蝶伸出葱指质问着洪文定。
“我爹说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文定神情淡漠的脸上带着不解,“况且我睡得很浅,除了整夜的箫管声,并没有听到脚步声,也没听到你喊我的名字。”
第74章 华堂良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