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82节

  陶百岁火上浇油,熊元献隔岸观火,马行空大惊失色,一时更无人相助。

  场面更加混乱,林震南连忙命几位镖师挡着凶人崔三,自己却寸步不离地盯着御赐横匾,手握在腰间长剑之上。

  林震南看清楚了,什么比武切磋都是假的,田归农这是带人来砸场子,借用这个机会给自己抹黑。

  而其中最有效的方法,恐怕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坏御匾,给自己安插上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那时候连耿家也休想保住福威镖局。

  可恨福威镖局高手太少,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压住局面的人物,被对方派出的凶徒给带进了沟里。福威镖局的几个镖头出了差错,后果可能就是有外省分局被迫关停,损失同样惨重。

  随后很快,林震南也没办法保持冷静了。

  因为那名陷入癫狂的关外镖师,已经追赶郑镖头,一脚踹碎通往后院的木门,半步就要跨入后宅了!

  “郑镖头,千万小心后院!”

  郑镖头听到了喊声,索性两眼一闭扑住对方的腰,奋起全身力气想要将他推出去,可诸般努力全部白费,还被一肘打在了后背上,口吐着鲜血就被踢到一边。

  “林贤弟放心,我必不让他威胁到贵宅家小!”

  田归农挺身而出,一脚踢中癫狂镖师崔三的腰眼,对方晃悠了两下丝毫不痛,双手攀住门框就要硬闯,情势几乎已经无法阻挡。

  只听见后院里传出了高低各异的惊呼尖叫,隐约似乎还夹杂着“小心孩子”、“快救人”的疾呼。

  林震南痛苦万分,双脚只踌躇了一瞬间,就准备放弃看守这边的御赐牌匾,却听到一声巨响,一道身影从门外倒了回来,轰然震出了一股股尘埃。

  “怎么回事!这股掌力……难道是江闻回来了!”

  一时间,林震南大喜过望,对面几家镖局的人却都退却了几分,两两相对间都露出了惊诧的神色,紧盯着那扇破碎的木门。

  不多时,一个还没桌子高的矮小人影穿得像个棉球,直愣愣地往外闯着,胸前还有一个大大的鞋印,仿佛刚被人踩了一脚。

  更远的地方,还有个稍大点的孩子站在门口,一脸严肃地扶着一个差点被碎门砸中的小姑娘。

  “是开饭了吗?”

  小石头睁着眼睛看向众人,睡眼惺忪地问着,傻呆呆的脸上满是期待。

  前厅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谁也没想到会跑出来个小豆丁,看上去也就六七岁的模样,饿狠狠地想找东西吃。

  “傻孩子快跑啊!”

  林震南认出了那是江闻的两个徒弟,眼见文定还在后面疏散人群,只有小石头向前走着,离倒卧的癫狂镖师越来越近,连忙大喊道。

  小石头完全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也不懂对方说的又是什么意思,于是决定走到前面去问个清楚——万一是自己听错了呢?

  然而就在上前的几步距离,地上的人已经再次跃起。

  崔三只觉得刚才撞到了什么铁块,还没使劲就被打飞了出去,此时又见到个小孩,没脑袋苍蝇似的闷头向自己走来,急怒之间根据着高度差,下意识一脚踢出去,决心要将这个挡路的孩子,踢到腑脏碎裂才罢休。

  小石头骤然被一脚踢中,厚厚棉衣包裹的身体噌地飞了出去,幸好很快就落地,只滚了一身的尘土。

  随后,只见这个小不点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溜小碎步靠近了对方。

  癫狂镖师又欲一脚踢出,这次却被小石头觑了个破绽,立足未稳之际猛然被近身,只见小石头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画了个圆圈呼地一声向外推去。

  这掌法刚猛无俦,取精用宏,竟然隐隐有无坚不摧的意味,尽数落在了崔三的身上。

  癫狂镖师没料到,一个小孩一推之下有这么大力道,又是在近距离之下终究避无可避,于是两人一个中腿、一个中掌,都向后飞了出去,骨碌碌滚了几圈落在地上,场面竟然和方才头次倒飞一模一样!

  小石头对武功是丝毫没有概念的,只靠着横练的好筋骨、洗透的铁布衫,才拥有了超乎寻常的铜皮铁骨,靠着底盘低无所顾忌。

  对于打架,他也是懵懵懂懂,只知道师父告诉他的,有人打他就打回去。

  江闻在大王峰上用各种方式、各种角度毒打他,终于让他养成了条件反射,将一招亢龙有悔用得出人意表。

  小石头这次依旧灰头土脸,脸上也擦出几道红印,表情却依旧呆滞无神。

  他沿着原先的路走向林震南,想问清楚在说什么,兀自闷着头往前走着,小小的身体竟然把路隐约给堵死。

  然而门边横踢出一腿,又把他给扫倒在地,棉球似地滚作一团,毫无还手之力。

  癫狂镖师凶光毕露,脚抬高就要踩在小石头的脑袋上,可胸腹之间忽然横遭重击,崔三登时吃痛不已,向后退了几步,下唇一下就咬出血来。

  在场的人这次啊都看清楚了,是刚刚被踢倒的小石头,用极快的速度爬了起来,一只小小的右掌画了个圆圈,呼地一声打中他身上。

  就这样重复好多次,小石头不论如何被击倒,都能毫无压力地爬起来,从神鬼莫测的角度挥出一掌,把崔三打得五劳七伤,狼狈不堪。

  明明是同一个招数,小石头却玩得不亦乐乎,把刚才饮马镖局仗着刀枪不入欺负人的场面调转了身份,压得崔三苦不堪言。

  “这孩子有古怪,挨了打才会还手!”

  “你闪远了对付他,他手脚没你长!”

  人群中顿时有人出起了主意。

  崔三脸上黑气已经消散了不少,于是从善如流,趁着小石头靠近的间隙抄起他的手脚将他高高举起,准备以刘备摔阿斗的手法,将他脑浆掼散在地上。

  “快放手!你会后悔的!”

  洪文定眼疾手快,飞踢向准备下狠手的崔三,话语里却似乎不是为小石头在担心。

  小石头此时被人抓在空中,他只能踢腾着短手短脚,始终够不着这个高大威猛的关外汉子,于是一种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又觉醒了……

  我咬!

  小石头身体缩绽挣扎,瞬间找到机会一口咬住对方的手腕。

  一嘴铁齿配合横练促生过的肌肉,瞬间咬穿皮肉纤维、扎进了骨头缝里,嘎吱吱声令人头皮发麻!

  癫狂镖师疼痛难当,右手瞬间松开想甩落小石头,小石头却灵巧无比地反抓抱住他一条胳膊,两口就又咬破了对方的衣服。

  一路啃咬撕扯着皮肉,留下一道道深刻见骨的伤痕的同时,也让人隐约看到崔三的手上,刺着一串串让人头晕目眩的刺青花纹。

  人在极度疼痛之时,神经会陷入短暂的麻痹状态以自我保护,因此崔三连甩手的动作都做不连贯,只能将棉球般的孩子推搡到墙角。

  但这一下撞击,并不能奈何小石头,严振东家传铁布衫对钝器、利器皆有抗性,反而激发出了小石头的凶性,趁着对方剧痛颤抖之际,小石头跳到了对方的脸上,找到了突出的鼻子就是一咬!

  喷溅的血液染红了厅堂,场内仿佛只剩下哀吼到嘶哑昏厥的镖师,和一个浑身脏兮兮,看上去呆傻木讷的小孩子。

  林震南愣愣地看着。

  局势似乎被……压住了?

第135章 寄言燕雀莫相啅

  鲜血淋漓的场面凄惨无比,崔三身上的肉被咬得七零八落,捂着鼻子四处打滚,看得四周的人头皮发麻,随着小石头骨碌碌爬起来,人群纷纷后退。

  偏偏那命当堂行凶的小孩,身中多下重拳重脚后毫无异常,向一旁吐出嘴里的血沫和碎肉,插着腰理直气壮地问林震南。

  “还没开饭吗?我饿了。”

  行走江湖要小心什么?

  江闻说过,必须远离老弱妇孺和尚尼姑。今天惨烈的一幕,就给在场所有人实实在在地上了一课。

  但不知道为何,林震南发觉对面的田归农在惊嫌错愕的目光里,却透露出了一丝喜出望外,和其他人的状态截然不同。

  田归农愕然地抓着林震南的胳膊,难以置信地问道:“震南贤弟,这孩子难道是令郎?!”

  林震南家有长子不算秘密,但林修这几年刚刚出来行走江湖,认识的人并不多。

  田归农因此就理所当然地,将这个从内院窜出的孩子当做了林平之——如果不是亲生父子,怎么讲要吃饭说得如此自然!

  林震南连忙摇头。

  “我家修儿今年不止这么大了,这人是……”

  林震南原想说那是江闻的徒弟,可他立刻想到,对方根本不认识江闻是谁,更不可能知道远隔山水的默默无闻武夷派。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借这个机会、这场凶行把局势震住,尽量不再起波澜了。

  林震南轻轻咳嗽了两声,谦虚地说道:“这是镖局新招的弟子,尚且学艺不精,此时受到惊吓才误伤人,田相公切勿见怪。”

  林震南使出了大招:他还只是个孩子!

  先前对方刺伤史镖头,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抱歉,加演了一场粗劣的戏。此时小石头把对方差点咬死,就更没必要有心理负担。

  田归农倜傥潇洒的脸上僵硬了片刻,只好勉强地点了点头,皱眉挥手让饮马镖局的人把崔三拖走。

  “林贤弟,你这镖局的弟子,似乎不同寻常啊……

  田归农目露异彩地缓缓走近,伸手想要摸摸小石头,却被林震南拉着孩子手巧妙避过。他眼中的疑虑一点也没消除,却隐藏得很巧妙,言语中只化作了浓浓的关切。

  “这孩子不知是出身何地?父母今在何方?身体伤势不要紧吧?”

  林震南将小石头抱在怀里,从桌上托起一盘蜜饯递给小石头,笃定无比地说道:“这个就不劳田相公关心了。不如众位也在府上用过膳,早点回去休息吧。”

  饮马镖局与平通镖局之人,皆是面露不忿之色,唯独看见啃着零嘴的小石头时,眼里多出了几分的恐惧。

  幸好没过多久,小石头就抱着零嘴一溜烟跑进了后院。

  人群里,飞马镖局的总镖头马行空,则带着七分事不关己和三分的心有余悸,主动说道:“劳林总镖头抬爱,那我们就不在府上多做打扰了!”

  飞马镖局介入的极其冤枉。

  马行空原本只是往南边押镖途径闽粤,忽然遇上了一批打扮古怪的匪徒要劫镖,田归农恰逢其会地带两个镖局的手下经过,保了他一程,双方因此结伴同行了这一路。

  实际上,马行空根本不想与林震南为敌,他更没想到田归农会跑到人家府上闹出这么一出,一旦结仇可就是不死不休了。

  更来气的是,饮马镖局陶百岁家长子陶子安,仗着年少气宇轩昂,一路上将自己的女儿迷得五迷三道、茶饭不思——也不知道陶百岁那满脸麻胡子的粗汉,是怎么生出这种油嘴滑舌儿子的。

  然而他的声音没能传出去多远,自家镖局也被另外两家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只有在田归农开口时,两边才会压下说话声恭听。

  “震南贤弟,不是田某多事,个中详情只是怕你有所不知。”

  田归农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如今江湖关系盘根错节,其中最危险的就是白莲教。这帮妖人中,便有一位号称‘红阳圣童’,就据说形如六七岁孩童、行事狡诈酷烈,盘踞闽中灭门无数。”

  田归农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小石头,“我只担心你府上被贼人潜入,还兀自不知啊……”

  话未说完,对面人群里平通镖局的人“百臂人熊”熊元献,站出来闷声说道:“俺看这孩子一身武功,来历就不甚清楚,行迹也可疑得很呐……”

  随后已经不需要暗中策划,饮马镖局的人马就鼓噪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我看就是那妖人!林总镖头,你想必是被‘红阳圣童’蒙蔽了,快快把孩子丢开!”

  “哼,我看就是福威镖局勾结白莲教,齐心可诛啊!”

  “世上哪有如此吓人的孩子!一定是妖人!”

  林震南听着对面越来越难听的话,皱眉捋髯,神色平静地看向了田归农。

  “田相公,我镖局弟子武功品行如何,恐怕无需向外人解释吧。”

  气氛突然怪异了起来。

  天龙门镖局的人本就不愿意就此罢休,慢慢也察觉到了林震南的古怪——明明福威镖局几大镖头都被追着打,哪有可能教出这样厉害的镖局弟子,因此很快就有人猜出他的心虚。

  田归农更是猜到了一些东西,只是忌惮此时再有镖师动手,林震南府中的妖童会继续伤人,因此必须要找个办法用话拿住林震南,将他退路斩断。

  田归农笑得毫无烟火气,说出的话却暗含威胁,就连称呼都悄悄变了。

  “林总镖头,朝廷钦差如今已经到了福州城,专职彻查白莲妖党之流,我辈乃是江湖正道,总不能袖手旁观吧!不如你再请出其他弟子切磋切磋,也好让大伙消除疑心。”

  田归农暗暗冷笑。

  从林震南府上镖师的武功来看,绝无可能教出这样铜皮铁骨的徒弟,林震南又语焉不详不肯承认,其中必然有蹊跷,只要自己再加一码,对方一定会漏出破绽!

  毕竟他这次前来的目的,可不仅仅是搞垮福威镖局这么简单……

  此言一出,林震南果然脸色不虞,猜到了对方的险恶用心,却又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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