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顾观棋微微摆了摆手,道:“你们都退后,河里有东西来了!”
陈山河、杨晖等人立马快速后退。
就在这时,河面之中陡然掀起一道惊天巨浪,直直朝码头拍来。浪头足有两三丈高,裹挟着泥沙与水草,铺天盖地,仿佛要将整座码头连同岸边的一切尽数吞没。
顾观棋独自立于岸边,白衣在扑面而来的水汽中微微拂动。他神色不变,抬起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掌拍出。
那一掌看似随意,不带半分烟火气,可掌力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道青白色的气劲自他掌心激射而出,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精准地轰在那道巨浪的正中。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巨浪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从中间猛然炸开,水花四溅,化作漫天白沫向两侧翻涌。
浪头被硬生生击碎,余波冲刷在岸边的青石板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却再没有半分冲击力。
一时间,码头上一片混乱。
那些百姓纷纷往码头外跑,哭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如同一锅被煮沸的水在河岸上翻滚。
“昂!”
这时,河中猛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那声音低沉而浑厚,仿佛是从河底深处传来的闷雷,裹挟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震得整条大河的水面都在剧烈颤动。
紧接着,水流翻涌,浊浪滔天。
下一瞬——河面猛然炸开。
一颗比石磨还要大的黑色蛇头破水而出,水花四溅,如同瀑布从它头顶倾泻而下。
那颗头颅通体覆盖着黝黑的鳞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头顶之上,两只鹿角般的犄角斜斜向后生长,角分两叉,表面同样覆盖着细密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青光。
巨蟒猛然蹿高,那双灯笼大的眼睛竖瞳收缩,泛着暗金色冷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岸边的人群。
“龙王——!”
“龙王现身了!”
“遭了,遭了,我就知道龙王一定会发怒的!”
“杨知府,得罪龙王了!”
“完了,我们都完了!”
“……”
码头上,无数的惊呼声便如潮水般涌起,各种恐慌的言论瞬间蔓延。
还有很多百姓更是直接纷纷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潮湿的泥地上,有的磕得鲜血直流都不敢抬头,口中翻来覆去地喊着“龙王息怒”“龙王饶命”,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即便是胆子大点没跪的,也是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河面动荡着,大浪之声不绝于耳。
巨蟒昂着头颅,身躯不断从水中升起。
先是脖颈,然后是躯干,那粗壮的身躯足有两个成人合抱那么粗,通体漆黑如墨,鳞甲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光泽。
它只出水到腰间,便已经有三丈多高,巨大的蛇头高高昂起,如同一座黑色的铁塔矗立在河面之上,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昂!”
巨蟒张开嘴,朝着顾观棋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两颗獠牙足有成人小臂长短,尖端泛着森白的寒光。
河中浪涌更急,浊浪翻涌成一道弧形的水墙,向着顾观棋汹涌而来,巨浪滔天,动荡四野。
“呵,龙王!”
顾观棋冷哼一声,随即,脚下一点,身形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云,飘然而起,衣袂在风中翻飞,长发向后飘散,日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他身上染了一层光晕。
随后,顾观棋拔剑。
秋水剑出鞘的刹那,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响彻天地。剑身上泛起一层莹润的白光,如同月光凝成的实质,在日光下却愈发清冷、愈发剔透。
顾观棋立于半空,右臂抬起,秋水剑斜指天际。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仿佛他不是在出剑,而是在抬手拂去一缕不经意间飘到面前的云絮。
然后他挥剑。
一剑落下。
剑气自剑尖倾泻而出,那是一种纯净得没有半分杂质的清光。那道光从秋水剑的剑尖出发,初时只有一线,细如发丝,可不过一息之间,便在飞速扩张、暴涨、延伸。
它越来越宽,越来越长,如同一条倒悬的星河自天穹垂落。清冽的光芒在空气中急速蔓延,所过之处,风声凝滞,水声凝固,连日光都仿佛在那一瞬间被那道剑气吞噬、同化,化作它的一部分。
霎时间,那道剑气扩张至几十丈长,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银色天堑,裹挟着一种不可抗拒、如同神明的威势,朝着巨蟒当头劈落。
巨蟒昂起头,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暗金色的瞳孔中映着那一道越来越近的剑光。它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可那道剑气来得太快,快得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动,剑光已经落到了它的头顶。
“嗤——”
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如同利刃切入薄纸。
剑气自巨蟒的头顶正中贯入,沿着脊柱一路向下,将它的头颅、脖颈、躯干,从中一分为二,笔直地切开。
鳞甲在剑光面前如同朽木一般碎裂,血肉被切开的截面光滑如镜,连一滴多余的鲜血都未曾在剑光触及的瞬间溅出。
然后,一切才在这一刻爆发。
巨蟒庞大的身躯从中裂开,向两侧倾倒,鲜血如同瀑布一般从断面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场猩红的血雨,纷纷扬扬地洒落。
河面上那片翻涌的浊浪在这一刻彻底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鲜血染红的暗红水面,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
那两半巨大的蛇躯重重砸入河中,溅起两道滔天的水柱,随即缓缓下沉,被湍急的河水吞没,只留下满河的暗红与翻涌的血沫。
码头上一片死寂。
方才那些还在磕头求饶的百姓全都僵在了原地,有的张着嘴,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双手还保持着合十的姿势,可所有的动作都凝固在了那一刻。
连风都仿佛停了,连河水都仿佛静止了,整片码头只剩下血雨落入水面的细微声响,沙沙沙,如同春蚕食叶。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仙……仙人……仙人斩龙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声音便接踵而起,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涟漪迅速扩散开去。
“仙人下凡了!仙人斩龙了!”
“仙人……那是仙人……”
“清河郡有救了!龙王……龙王死了!”
“以后是不是不用再龙王祭了?”
“感谢仙人,感谢仙人……”
“……”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紧接着,哭声、喊声、欢呼声便如潮水般涌起。那些方才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百姓,此刻都抬起头,目光穿过漫天的血雾与日光,落在空中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上。
顾观棋立于半空,白衣在风中轻轻拂动,长发微扬,日光将他整个人映得清冷、出尘,不染半点人间烟火。
他低头看去。
河面上,血雨依旧在纷纷扬扬地洒落,暗红的河水翻涌着,卷着碎裂的鳞甲与血肉缓缓向下游流淌。
而在那片翻涌的血雾中,有一颗金黄色的珠子正在快速降落。
那珠子约莫鸡蛋大小,通体浑圆,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如同一颗凝固的琥珀。
刚刚巨蟒被斩时,
顾观棋便看到这颗珠子从巨蟒体内飞了出来。
顾观棋伸手一探,那枚金色珠子飘飞而起,瞬间便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入手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珠子通体金黄透明,内部仿佛有细密的金色流光在缓缓流转,如同一条微缩的金色河流在珠体之中蜿蜒流淌。
“难道是传说中的龙珠?”
顾观棋微微探查,便感知到珠子里有一股一股奇异的未知能量。
而这时,
码头外高楼上,徐蓉蓉正站在窗口旁看着凌空而立的顾观棋,低声道:“怎么会是这种聚炁龙珠?难道这条蛟龙是别人培养的炉鼎?”
? 第二十四章 :天蛇变与飞仙诀
“好东西!可别浪费了!”
就在这时,唐霸天快速冲到岸边,望着河中那两半正在缓缓下沉的巨蟒尸身,大喊:“顾兄!别让那大蟒沉河了!那可是好东西啊!”
还飘飞在空中的顾观棋闻言,微微颔首。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朝河面方向轻轻一握——
霎时间,原本已趋于平静的河面骤然动荡起来。
两道水浪自河中冲天而起,如同两只无形的巨手,将那两半庞大的蛇躯从河中托举而出,稳稳地抛上了河岸,溅起大片水花与泥浆。
岸上那些原本还在磕头跪拜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纷纷后退,却又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张望。
唐霸天眼睛都亮了,快步冲到巨蟒尸身旁,一双眼睛放着光,啧啧赞叹:“这种异兽,浑身上下可都是宝啊!”
顾观棋从空中飘落而下,落在唐霸天身旁,也低头打量了一眼那巨蟒的尸身,道:“这条大蟒能长到这种地步,的确不容易,吸收了大量天地灵气,吃其肉倒是可以滋补身体,不过对习武之人来说,效果不大。”
唐霸天连连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肉是最没用的!蛇皮、蛇鳞、蛇骨,这才是好东西!尤其是这蛇骨——”
他说着,蹲下身,用短刀拨开一处被血水浸透的皮肉,露出下面那节粗壮的脊骨。蛇骨呈深青色,表面隐隐泛着一层细密的淡金色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一般,在日光下微微流转着光泽。
“这蛇骨明显已经变异了,”唐霸天抬头看向顾观棋,眼中满是兴奋,“若是用特殊材料辅助,再请炼器高手出手,绝对能打造出了不得的神兵利器!”
顾观棋问道:“能行?”
“当然能行!”唐霸天猛地站起身来,拍着胸脯道,“这样,顾兄,蛇皮蛇鳞交给我们机关门,到时候我让我爹亲自设计,绝对能打造出一批难得的战甲!”
他说完,又蹲下仔细端详了一番那节蛇骨,伸手指了指骨节处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声音压低了几分:“至于这蛇骨……依我看,得送去神机门才不浪费。”
“神机门?”顾观棋挑了挑眉。
““对,”唐霸天点了点头,“这天下最会打造兵器的,还得是神机门。我机关门的手艺,多是传自神机门,但压箱底的东西没学到。
我们机关门主要擅长的是暗器之道,单讲炼制兵器,肯定是比不了神机门,这蛇骨属实难寻,给机关门炼制,有些浪费了,唯有在神机门才能物尽其用。”
顾观棋闻言,微微颔首,也不迟疑:“那就交给你了。”
“好嘞!”唐霸天咧嘴一笑,站起身来,朝码头方向拱了拱手,朝陈山河和杨晖喊道:“陈盟主!杨知府!叫点人来帮忙抬一下!”
当即,陈山河和杨晖便各自带人赶来岸边。
顾观棋则迈步走入码头。
他刚走到码头上,便听“哗啦啦”一阵响动,许多百姓齐刷刷地朝他跪了下来。
“仙人庇佑!”
“请仙人保佑我家人身体康健!”
“请仙人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