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观棋说道:“他倒是驻颜有术,看起来很年轻,不像是有个快三十岁儿子的人。”
林有容解释道:“周金元年纪本就不大,周知遥出生的时候,他才不过十五六岁,今年才四十五岁。”
顾观棋惊讶道:“那么年轻就成亲生子了?不像是武林中人的做派。”
在这个时代,江湖人普遍成家都比较晚,十五六岁就成家的江湖人很少见。
林有容解释道:“周金元年轻时平平无奇,习武天赋很差,在周家的子弟里并不出彩。而一般大家族对于这种天赋差的子弟,就用于培养管理能力和传宗接代,所以,周金元成亲很早。
一直到他三十岁,在武林中都只是一个二三流人物,在周家也很普通,很多人都不知道周家有他这号人物。可过了三十岁之后,他的福缘到了,偶然得到一位隐世高人的垂青,得到指点,整个人像是开了窍一般,武功突飞猛进,短短几年时间就将周家家传武功修炼至化境。
后面,他更是得到高人传授了一门高深武学,也就是如今江湖人大名鼎鼎的流云散腿,他靠着这门腿法,最终成为了青州七大宗师之一。
从他三十岁开始在江湖上崭露头角,到他成为一方宗师,只用了七年时间,那时候他才三十七岁,到如今也才过去八年而已。”
顾观棋说道:“还真是充满了传奇性,但他那个年纪,甚至都不能用大器晚成来形容,毕竟,三十几岁都不算很大年纪。”
林有容说道:“他是青州最年轻的宗师,的确不能用大器晚成来形容。”
就在顾观棋与林有容闲聊之际。
下聘的仪式很快便开始了。
……
林家与周家都是青州第一流的大家族,虽然只是定亲,并没有对外宴请宾客,但依旧很隆重,各方面礼节流程非常的复杂。
等定亲仪式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了。
林远山立马召集人手开宴。
吃完饭之后,
顾观棋本来是要跟林有容一起去逛逛锦绣山庄的,结果,刚准备离开时,被岳啸天给堵住,拉着一起去交流武道了。
一起的还有周金元、林怀远这两位宗师和林常青这位八大豪杰之一,以及上了麒麟榜的周知遥。
两位宗师、八大豪杰其二、再加麒麟榜两位青年才俊,这五个人一起论武,放在江湖上都足以引起一场盛世,更何况如今这场景,自然引得众人趋之若鹜。
顾观棋兴致也很大,他今天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宗师,还一见就是两位,又能够与对方论武。这对于习武之人来说,的确是个很有诱惑的事情。
尤其是他如今对宗师这个层次也颇为好奇。
这一场论武,
一直持续到傍晚,晚宴开始了才算结束。
吃完饭之后,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林家便开始安排住所。
喧闹之声逐渐散去。
顾观棋自然是由林有容亲自安排住所。
夜色里,沿着青石小径往后院的客房走去,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人并肩前行,一路闲聊着,步声在夜风中轻轻回响。
穿过一道月洞门,走过一座小桥,便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院门口悬着一盏灯笼,光晕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你今晚就在这里住。”林有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顾观棋,说道:“这里面的被褥都是我亲自换的,很干净,茶杯、茶壶也都是我亲手洗的,你可以直接用。”
顾观棋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了。”
林有容微微一笑,道:“不辛苦,只是你第一次来我家,我有些担心你住不习惯,”说着,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小屋,说道:“那里有夜间巡视的护卫,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就直接去找他便可。”
“好。”顾观棋点头。
一时间,
两人都沉默不语。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两人的面容映得明暗分明。
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有容忽然抬起头,问道:“观棋,你今天也见到了我爹娘、爷爷,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顾观棋微微点头,道:“都很好呀,老爷子平易近人,伯父伯母也很和善。”
林有容微微一笑,道:“他们也都觉得你人非常好,都说我这个老姑娘捡到大便宜了!”
顾观棋笑了笑,打趣道:“那我是得找人来提亲了。”
林有容展颜一笑,大大方方道:“你如果愿意早点成亲的话,倒还真的可以。”
夜风吹过,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伸出手,将碎发别到耳后。
顾观棋看着林有容,道:“那等此间事了,我可就真去着手准备了。”
“好!”
林有容说道:“那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说罢,林有容忽然往前走了半步,踮起脚尖,在顾观棋的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涟漪。
“我明早再来找你。”
然后,林有容退后一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月光下,她的身影在小径上越走越远,裙裾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顾观棋伸手摸了摸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摇头笑了笑,转身进了院子。
刚走进院子,顾观棋目光忽然一顿。
院里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常服,头发花白,正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赫然便是闫望川。
顾观棋微微一怔,随即走上前去,拱手道:“闫老,您怎么在这儿?”
闫望川笑呵呵的说道:“我怎么在这先不说,先说说你的事儿。”
“我啥事啊?”顾观棋疑惑道。
闫望川戏谑道:“我刚刚可都听到了,你不就是都准备要登门提亲了吗?总不能你自己一个人就来了吧?”
顾观棋问道:“闫老有何指教?”
闫望川撇了撇嘴,道:“你这小伙子,一点不会来事儿,我这么大个老家伙坐在这儿,提亲的事儿,我还整不了了?你家里也没个长辈啥的,我这老人家就占你点便宜,给你当回长辈怎么样?”
顾观棋笑道:“闫老愿意帮忙,那我可就感激不尽了!”
闫望川咧嘴道:“这事就包在我身上,我这人虽然身在公门,但江湖朋友不少,你放心,排面不会比周家这排面小了,不就是宗师嘛,我给你请两个来撑场子,可不能让别人把你给看扁了!不过,聘礼的钱可得你自己出啊,我那点俸禄最多你成亲的时候给你随点礼!”
顾观棋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闫望川摸了摸胡须,说道:“这以后出去吹牛,又多个吹嘘的点了!”
顾观棋笑了笑,道:“您老还没说您在这干嘛呢?”
闫望川喝了一口茶,说道:“赵子奇被抓之后,那个‘黑袍’一直没有动静。我思来想去,觉得他如果还会动手,就两个时间段最合适。一就是林家定亲宴,一摆就得整整三天,林氏宗族来了许多人,人多眼杂,各色人等进进出出,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所以,我便与林老爷子商量了一下,安排了一些人手假扮家丁护卫,混在林家各处,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黑袍。如果这几天那黑袍还没动静,那他可能就是在等定亲宴结束,林氏各路人马离开,那时候特别分散,而且各个方向,也是他下手的好机会,这事也得林家配合我才有机会找到黑袍,所以,我就来林家了。”
“原来是这样,”顾观棋微微颔首,道:“我觉得黑袍会在这几天定亲宴动手的可能性不大。那黑袍既然之前都需要赵子奇下毒帮忙,就说明他的武功可能并不是很高,而如今林家中有两位宗师、还有林常青、岳啸天,他出手风险太大了。而等宴会结束,各方人马返程时,力量分散,更能成功!”
闫望川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但是,就怕那家伙反其道而行之,打一个出其不意,所以,多做防备总是好的。”
“也是。”
……
事情的发展,与顾观棋猜测的一样,黑袍并没有在林家的定亲宴上出现,连续三天,林家的定亲宴都风平浪静。
直到第四天,
周家的人离开,定亲宴宣告结束,林氏宗族的各路人马也都陆陆续续的离开。
不过,
至于林家和六扇门到底怎么协商对付隐藏在暗中的黑袍这个事情,顾观棋没有过问了。
他在林家蹭了三天饭之后,便返回了锦绣医舍,准备再炼几炉丹药,静等闫望川办完案子,再正式商议去林家提亲的事情。
……
下午。
阳光从西窗斜斜照进锦绣医舍,将炼丹房内的铜炉映得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顾观棋正站在丹炉前,手中的竹片轻轻搅动着鼎中的药液。
这时,一个药童来到门口,躬身道:“顾大侠!岳大侠来了。”
自从那日在金沙街抓捕赵子奇与岳啸天相遇之后,岳啸天每日都会来此与顾观棋论武,自然而然的,这锦绣医舍里的那些药童也都认识了岳啸天。
“请他稍等一会儿。”顾观棋说道。
那药童得令便退了出去。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丹药成型了,顾观棋这才转身走出炼丹房。
来到前院,便见岳啸天正坐在大院里喝茶,一袭青灰色的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桌上放着长剑。
“岳大侠。”顾观棋走上前去,拱手见礼,面上带着几分疑惑,“您不是跟周家的人一起离开天平郡了吗?”
岳啸天拱手还礼,笑道:“周家的人是走了,但我不忙,所以没走,准备多叨扰顾大侠你一段时间。这几日与顾大侠论武,岳某收获颇丰,实在不舍就此离去!”
顾观棋在他对面坐下,微笑道:“岳大侠客气了。这几日听你讲解近战擒拿之道,我也是受益匪浅。尤其是你那些实战中的应变之法,让我大开眼界。”
这一点,倒不是顾观棋抬花花轿子。
他这几日与岳啸天论武,的确收获不小。
岳啸天此人,在近战擒拿一道非常权威,而顾观棋虽有独孤九剑和天外飞仙这等顶级剑术,但近身缠斗、徒手搏击方面确实是短板。
“武道就是如此,互相印证,互相进步!”岳啸天拱手道,“前两日在林家,正好与你聊到以巧破力……”
当即,
两人就开始交流起来。
……
与此同时,锦绣山庄。
后院的正厅里,林怀远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茶,家主林远山坐在他右手边,林有容坐在下首,三人正说着话。
“周家那边的意思,”林远山放下茶杯,“说是想把婚期定在下个月初八,这时间也太赶了些。”
林怀远摆了摆手,语气淡然:“赶就赶些吧,反正定亲宴都办了,早办晚办都是一样。”
林远山皱了皱眉,道:“行吧,那一会儿我去找老二商量商量,唉,其实我是不愿意这门婚事的,周家的心思太明显了。”
林怀远轻笑道:“这事儿,你虽然说家主,但你做不了主,我也做不了主。有凤与周知遥成亲,是二房一脉的决定,不在于你二弟,是整个林氏宗族,与二房有纠葛的那一派系都迫切地希望引入外援来对抗你们大房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