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凤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刘素看着面前的这两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情绪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厌恶。
“你知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吗？”她冷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讽刺，“你们是我哥的孩子，是我爹给的，因为林远湖不能生育，但为了保住名声，他便决定抱养孩子。而我爹，便将你们二人给了林远湖。”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那时候，我不知道真相，我只以为一切都是林家的逼迫，我以为我是在忍辱负重保全刘家，我还乐呵呵地同意了假装怀孕，然后陆续把你们俩带来林家。
可后面，我知道了真相，我知道林家从来没有逼迫过刘家，我是被卖了。从那之后，我每日看着你们，我心里本来的恨意就越重。你们两个就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我娘家把我卖了也就罢了，还要趴在我身上吸血！”
林有辉的脸色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林有凤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淌过脸颊，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不过，也无所谓了。”刘素转过头，不再看他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刘悬那个老东西，已经被我杀了。死前，我让他受了很多苦，一点一点地折磨，他叫得很惨，求我给他个痛快，他到死都还在求我！”
说罢，她微微抬头，叹了口气。
这时，林怀远沉声问道：“刘素，你是何时与周金元勾结在一起的？”
刘素环视了周围众人一圈，眼里只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找野男人呗。”她的语气轻佻而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七年前，周金元刚成为青州第七位宗师，第一次来林家拜访你。那天晚上，他就来勾引我了。一来二去，就勾搭在一起了。”
林怀远的眉皱了起来。
刘素继续说道：“大劫指的秘籍，是他让我去偷的。破劫指，也是他请人专门针对大劫指创造的武功，他很早之前就已经觊觎林家的基业了，只是有你在，他不敢动手。”
林怀远诧异道：“这破劫指，你只用了短短几年便修炼到如此境界？你竟有如此武道天赋？”
刘素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破劫指本就是速成武功，不需要多高深的悟性，也不需要多浑厚的内力根基。它只有一个作用，就是克制大劫指。只要摸清了大劫指的真气运行规律，破劫指便如钥匙开锁，顺理成章。
它并不强，只是因为完全克制大劫指以及大劫真气，所以你们感觉强罢了。我真实的武道水平不高，也就是吸了你们林家一些人的内力，转化过来，让我在内力一道颇有建树罢了。”
众人也都面面相觑。
这时，林有容开口问道：“二婶，你既然可以吸功力，我的功力明明比有辉他们更深厚，你当时为什么不吸我的内力？”
“还不是周知遥那家伙色欲熏心，他们家的清风劲也能够化解我的异种真气，”刘素说道：“他想借着给你化解真气的机会与你产生肌肤之亲，然后名正言顺地娶你。后面再找机会让我吸你，让你彻底沦为废人，为他所控制，当他的金丝雀！”
“恶心！”林有容骂了一声。
这时，顾观棋开口问道：“周金元是天魔教的人，你知道吗？”
刘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知道。破劫指也不是周金元自己创的，是天魔教一位高人创的。周金元没那个本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观棋脸上，说道：“你的疑惑无非就是周金元这般大费工夫，顶着刘悬那老匹夫的身份，却使用了七绝旋风腿，完全就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江湖武林方面倒是好交代，将林家在场的人都杀了，反正明面上，今日在林家的是刘悬，他倒是可以糊弄过去。
可六扇门方面请专业的人一查，总能够查出七绝旋风腿的痕迹，甚至于，林家的人他也不见得能够杀得完。他肯定会暴露他就是天魔教的人的事情，他为什么完全不担心？”
刘素说道：“因为抛开天魔教的身份，今日林家的事情，在六扇门方面，最多也就是武林纷争，只要能够给个台阶，没人会深究，江湖事江湖了，只要不涉及普通百姓，六扇门是不会管的。
而至于天魔教的身份，周金元他不怕暴露，因为，明天之后，世间将不会再有天魔教，只有观音教，周金元是观音教的人，不是天魔教。”
此话一出，
众人都面面相觑。
林怀远说道：“这怎么可能？天魔教可是魔道，不可能改个名字就能躲过通缉……”
刘素轻笑道：“林怀远，你跑了一辈子江湖，你还不清楚所谓正道魔道的本质，江湖魔道之所以是魔道，是因为打不过正道。
可不论正也好，魔也好，那都只是江湖定义的。朝廷什么时候在意过江湖的正道与魔道了？在朝廷眼中都是江湖势力，只有听从朝廷号令的武林门派与不听号令的反贼。
所以，魔道六宗，朝廷通缉的只有天魔教，不是天魔教是魔道，而是因为天魔教与前朝余孽勾结，意图谋反。所以，才会被朝廷通缉。
而现在，天魔教内部发生了政变。天魔教副教主，江湖人称血观音的文秋池宣布她那一脉脱离天魔教，改名观音教。”
说罢，刘素轻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戏谑，说道：“文秋池一直都是心向大乾朝廷的，一直在忍辱负重，如今她杀了天魔教教主楚疏狂，抓捕了天魔教扶持的前朝伪帝交给了朝廷。
从此以后，天魔教是天魔教，观音教是观音教，可不能混为一谈！”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林怀远的脸色骤变，林远山、林有容等人也都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错愕。
顾观棋也是错愕了一下，然后轻笑了一下，说道：“也是，在朝廷方面，哪有什么正道魔道。”随即，他又问道：“那，岳啸天是什么情况？”
刘素说道：“师出同门，周金元和岳啸天都是天魔教的人。据周金元所说，他们俩还是文秋池的师兄，是他们的师父特意安排的退路。
如果不是如今文秋池带着她那一派系的人洗白了，他们俩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暴露身份。只是如今，文秋池立观音教，青州是她选定的立教之地。
周金元和岳啸天合力谋夺林家的家业，除了周家如今缺钱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在文秋池立教之初，提供大量钱财赚个大功劳。”
说到这里，刘素轻笑了一下，道：“顾观棋，你有大麻烦了，南宫音是文秋池的亲传弟子，被你杀了，这周金元、岳啸天又被你杀了，文秋池肯定会清算你的。”
顾观棋没在意，又问道：“我还有一个疑惑，你既然是要报复林家，都把林有辉他们内力给吸了，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杀了呢？就为了制造化功假象？”
刘素沉吟了一会儿，道：“我起初是想杀了他们的，但是，在最后下手的时候，我心软了，毕竟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顾观棋叹了口气，没再提问。
他转头望向林怀远，说道：“林老爷子，刘素毕竟是你林家儿媳，我就不越俎代庖了，你们自己处理吧！”
随即，他将秋水剑从刘素颈间收回。
剑锋归入鞘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林怀远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刘素，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什么好说的了，”刘素说道：“只可惜赵子奇暴露得太早了，若是等我再多吸一些内力，今日或许……现在说这些也无意义了！”
说着，刘素低头，目光落在瘫坐在地上的林远湖身上。
林远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刘素看着林远湖，说道：“林远湖，你是个好人。是我对不起你。我是个不守妇道的烂女人，可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厌恶，说道：“可是我忍不了。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恶心，哪怕是到了如今，我依旧不后悔，我没办法忍受我枕边人是个太监，哪怕，你找到了你所谓的海外神药，哪怕有一天你真的能够人道，我只要想一想，我跟一个太监上床都觉得恶心！”
林远湖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
“林远湖，下辈子，当个正常男人吧！”
刘素说完这句话，快速朝着自己的膻中穴一点。
她体内的内力猛然逆转，冲入心脉。
“噗——”
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她的身子猛地一僵，然后缓缓软倒，歪歪地靠在废墟中的一块断墙上。
她的头微微垂下，嘴角挂着一丝血迹，面容却异常平静，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林远湖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丝血迹，看着她那平静得近乎安详的面容。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手伸到一半，又僵在了空中。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好一会儿，林远湖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二叔……”林有容喊了一声。
林远湖摆了摆手，佝偻着背没有说话，快速离去。
微风吹过废墟，吹起刘素鬓角的碎发。
林有凤抱住林有辉的胳膊，将脸埋在他的肩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
林有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呆呆地落在那具靠在断墙上的尸身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里布满了血丝。
院中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林怀远缓缓转过身，面向顾观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拱手，深深一揖。
“顾大侠。”
他的声音沙哑而郑重，一字一句：“今日若非顾大侠仗义出手，我林家必定死伤无数就此没落，顾大侠对林家有再造之恩。此等大恩大德，林家永世不忘。”
随着林怀远这一揖，林远山、林有容、以及院中所有林家众人，齐齐拱手，深深行礼。
顾观棋连忙上前，伸手扶住林怀远，道：“老爷子不必如此。”说着，顾观棋看着林怀远的手臂，道：“老爷子，你这经脉断了，我先帮你看看。”
林怀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软软垂着的左臂，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伤势不急着治，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再不做怕就来不及了！”
说罢，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有容身上，开口：“有容，你跟我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林有容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随即，
林有容搀扶着林怀远离开，很快到了一个院子里。
林有容连忙问道：“爷爷，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你连伤都不治？”
林怀远说道：“我这伤暂时死不了，但是，刚刚我中了破劫指被吸了真气，而恰好那时候又中了周金元那一脚，已经动摇了我的武道根基，真气已经快要溃散了，必须马上施展醍醐灌顶，否则，后面就没机会了！”
“爷爷……”
林有容大惊，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林怀远说道：“你七叔已经废了，林家能够达成接受醍醐灌顶条件的只有你一人。但是，在接受传承之前，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其中的玄奥。
醍醐灌顶之后，你会直达大劫指第九重圆满的清净境界，但是，这个境界是伪圆满，是揠苗助长，并非是你真实达到了这个境界，你仍旧需要刻苦修炼，因为这个清净境界能维持的时间有限，最多十年。
超过十年，境界就会跌落。但是，有伪清净境界在，你修炼起来，会事半功倍，只要你能在十年之内将自己的真实修为提升到第九重的清净之境，那境界就会彻底稳固，且更上一层楼。如果修炼不到第九重，那境界就会回归你本身的境界，但想来，那时候，你至少也有第八重修为，不弱于你七叔，也勉强能够庇护林家。”
林有容点头，道：“我明白了，爷爷，我会刻苦修炼的，从此以后，我的重心也将会从管理家族转移到修炼上。”
“先别忙，听我说完，”林怀远说道：“醍醐灌顶虽然是一条通天捷径，但并非没有代价。清净境界，顾名思义，乃是清净无为的境界。”
如果是自己修炼到的这个境界，那便是返璞归真，超然物外，可醍醐灌顶来的伪清净境界，就是空中楼阁。若是心境不稳，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所以，要想保持伪清净境界，就需要进入一个清心寡欲的状态，且需要主动修炼另一门清心诀心法，长期控制维持状态。简单来说就是必须控制欲望，直到你自己修炼到真清净境界。若是在修炼过程中，不能遏制欲望，伪清净境界便会跌落，化为乌有。”
说罢，林怀远望着林有容，说道：“有容，你得想清楚，你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就算你修炼得很快，也至少得五年才能达到真清净境界，甚至有可能一直达不到，得等十年之后才能像正常人一样不刻意压制七情六欲。可那时候，你都已经三十五岁了，女子一生最好的年华都过去了，你也将错过顾观棋这个良配！”
林有容轻笑了一下，说道：“爷爷，其实我并没有选择。我不能拿林家的未来赌人性。
我是想要嫁给顾观棋，但男女之事，欲望之源，这是不可能避免之事。那我自然无法维持伪清净境界。那林家就只能完全依靠顾观棋应对外敌。
他的人品很好，不需要怀疑。可人性是另外一码事，谁能忍受娶了一个妻子，还要长期为她娘家奔走奋战应对外敌？这就是在变相的吸他的血。
这已经违背了我的初衷，我原本想要的，只是林家有一个宗师女婿，可以借点势，仅仅只是如此，而不是想要用婚姻来绑架他为林家当牛做马。
另外，人性是劣质的。或许，刚开始，林家的人会感激他，可时间一久，就会习以为常，理所当然，再到后面，甚至会有人觉得我与他成亲，放弃了成为宗师的机会，所以，是他欠林家的！
若是到了这一步，别说他肯定忍不了，连我都忍不了。可这是人性，这是无法避免的，那最终结果只能是决裂。”
林怀远叹了口气，道：“若是顾观棋普通一点就好了！”
林有容轻笑道：“这话不对，他若是普通了，林家今日已经是灭顶之灾了！而我也很庸俗，喜欢的本就是他的不普通。”
林怀远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也不多说了，你想清楚了就行！”
第八十五章 ：外室
锦绣山庄今天遭逢变故，山庄上下陷入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态，都忙碌起来。
不过，顾观棋没有掺和锦绣山庄后面的事情，他又去给此前伤还没有治完的林常青继续治伤。
等他收针时，已经是半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