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观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没有拐弯抹角,便直接开口,道:“楚前辈,尤前辈,我明日就得离开青州城了。”
此话一出,
楚无妄和尤金香都脸色一变。
楚无妄连忙问道:“顾大侠,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顾观棋说道:“我也是今日才收到请帖,问剑门即将召开武林大会,时间十分仓促!”
随即,
顾观棋就将事情讲了一遍。
“……文秋池指名道姓要我去,说是要了结私人恩怨。”顾观棋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楚前辈应该听说过我与文秋池之间的恩怨,她的徒弟被我杀了,两位师兄也死在我手里,我与她的恩怨避不开,所以,这一趟问剑山是必须去的。
只是这一去,姜小姐的伤势治疗便要耽搁了。所以今日来,是想与二位前辈商议个章程,是否要另请高明?距离下一次行针还有四天,我可以再多等四天,到时候给姜小姐第二次施针了再离开。到时候加起来就是九天时间,有九天时间,应该能够找到可以为姜小姐医治的人。”
尤金香与楚无妄对视了一眼。
他们两人心里都清楚,以姜白鲤的内伤情况,一般人根本治不了,九天时间看似充裕,实际上还真不见得就能够找到能医治的人。
楚无妄询问道:“顾大侠,武林大会什么时候召开?”
“下月十五,”顾观棋说道:“还有十七天时间。”
“这……”楚无妄说道:“问剑门在断江郡,那里已经紧挨着云州了。十七天时间不算充裕,必须是快马加鞭,马车是来不及的。”
说着,他望向尤金香,道:“师姐,你这身子骨怕是经不起十几天快马疾驰了!”
尤金香面露难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
“我自己跟顾观棋去就好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姜白鲤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裙,青丝如瀑垂落在肩头,那张清冷绝尘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愈发白皙剔透。
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仿佛与门外的光景融为了一体。
尤金香微微一怔,道:“小师妹,你从未行走江湖,连下山都是第一次,如何能去断江郡,且那边如今召开武林大会,正是鱼龙混杂之时,你要是走丢了,我没法跟师父交代!”
姜白鲤望向顾观棋,说道:“我跟着他不就好了吗?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就不会走丢了。”
尤金香连忙摇头,道:“这不妥……”
楚无妄打断尤金香的话,说道:“师姐,我倒觉得……小师妹此法可以,说实话,行走江湖,小师妹跟着顾大侠可比跟着你安全得多!”
“这……”
“另外,小师妹的伤,乃是内伤,寻常大夫根本无法诊治,我也确实没把握一定能够找到一位可以为小师妹治伤的名医!”
尤金香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沉吟了许久,目光在顾观棋和姜白鲤之间来回看了几遍,终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罢。”
她向顾观棋拱手道:“顾大侠,那这一路上,小师妹便劳烦您照看了。”
顾观棋连忙道:“举手之劳!”
姜白鲤站在原地,见事情说定了,便不再说话。
这时,闫望川站起身来,拍了拍顾观棋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行了行了,既然说定了,那咱们就回去吧。顾观棋还得收拾行李,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
顾观棋便向楚无妄和尤金香拱手告辞。
几人走出大厅,穿过院子,顾观棋与闫望川便出了门。
却不料,
姜白鲤竟然跟着他们就出了门。
顾观棋一脸疑惑道:“姜小姐,你这是?”
“刚刚说好了,跟着你。”姜白鲤说道。
顾观棋连忙道:“不是现在,是从明日开始,明天早上我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再跟着我。”
“好。”
姜白鲤点了点头。
……
第二日,清晨。
顾观棋收拾好行装,背上包袱,与闫望川一起往楚家走去。
到了楚家门口,楚无妄和尤金香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姜白鲤站在尤金香身旁,今日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裙,背上多了一个青布包袱。
尤金香见顾观棋来了,连忙迎上前来,对顾观棋说道:“顾大侠,小师妹就交给您了。您多费心,我小师妹从未下山,未曾与外人接触过,若是途中有冒犯之处,您千万莫与她计较,您且记着,回来后,老身替她道歉!”
姜白鲤站在一旁,神色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顾观棋能够感受到尤金香的忧心,虽然称呼是师妹,照顾了整整十年,跟自己孙女没什么区别。他拱手道:“前辈放心吧,姜小姐跟着我不会有事的。”
尤金香又拉着姜白鲤的手,在一旁叮嘱了起来:“小师妹,路上要听顾大侠的话,莫要乱跑,莫要给顾大侠添麻烦……”
姜白鲤看着尤金香,脸上依旧是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着头,也没有说话。
而这时,
闫望川走到顾观棋面前,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递给顾观棋,压低声音道:“这是去问剑山的路线图,我昨夜专门去六扇门拿的,乃是最精准的,你照着走便是。还有——”
他顿了顿,轻轻拍了拍顾观棋的肩膀,说道:“顾观棋,那文秋池非同小可,你到了问剑山,须得谨慎行事。若事不可为,莫要逞强,快些回来。有我这把老骨头在青州城,她文秋池再狂妄,我有六扇门这层身份在,她也不敢杀进我家里来,我护得住你!”
顾观棋接过地图,收入怀中,拱手道:“闫老放心,我这人最不擅长的事情就是逞强!”
闫望川点了点头,手搭在顾观棋的肩膀上,张了张嘴,最后的话都没说得出来,只是拍了拍,最后说了一声“注意安全!”
顾观棋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与此同时,姜白鲤也骑着马走了过来。
……
顾观棋与姜白鲤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这一走,便是数日。
两人每日晓行夜宿,倒也没什么波折。中途,顾观棋还为姜白鲤施过一次针。
几日下来,两人之间那种初识的陌生感倒是渐渐消散了。
不过,算不上多么熟络,因为姜白鲤性子冷淡,也不怎么说话,也就是偶尔会冷不丁地问几个异于常人思路的问题,让顾观棋忍俊不禁。
这一日下午,两人来到一处名为落霞县的县城里。
这县城有些冷清,顾观棋找了好一阵,才找到一家小客栈。
客栈也挺老旧的,就零零散散的三四个客人。
不过,冷清也有冷清的好处,饭菜上得很快。
顾观棋拿起筷子,正准备吃饭,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偏头望去。
客栈门外,一男一女骑着两匹高头大马而来。两人都是江湖人装扮,男的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健硕,穿着一身青衣,腰间挂着一柄单刀。女的年轻些,二十三四的模样,穿一身淡绿色的劲装,腰佩短刀,容貌清秀。
那男子先翻身下马,然后伸手牵住那女子的手,搀着她下了马,然后往客栈里走来,
顾观棋只是看了一眼便回过头,却发现姜白鲤的目光一直追着他们,直到两人走进大堂,她才收回视线,看向顾观棋。
“那个男人为什么要牵那个女子的手下马?”姜白鲤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顾观棋低声道:“大概是因为恩爱吧。”
“恩爱,”姜白鲤眨了眨眼,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道:“所以,他们是夫妻?”
“应该是。”
顾观棋点了点头。
那两人年纪都不算大,在这些场合都毫不避讳的亲密,一般来说就算不太夫妻也是感情极好的恋人。
那一男一女此刻走了进来,有着江湖人的习惯,先是扫视一圈客栈,在看到姜白鲤时,两人都微微怔了一下,被姜白鲤的容貌所惊艳到了。
“好漂亮的姑娘!”那绿衣女子轻声道。
那青衣男子目不斜视,低声道:“是吗,我都没注意!”
绿衣女子翻了个白眼,轻笑了一下。
随即,两人在靠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店小二迎上去,点了菜,便退了下去。
姜白鲤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看那两人。
顾观棋疑惑道:“姜小姐,你为什么一直偷看他们?”
姜白鲤偏过头,看向顾观棋,神色认真:“我只是在看夫妻之间是如何相处的。”
顾观棋轻笑道:“这有什么可看的?”
“有的。”
就在这时,姜白鲤看到那青衣男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那女子的碗里。
姜白鲤的目光在那男子和女子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转过头,看向顾观棋,轻轻把碗推到了顾观棋面前。
顾观棋疑惑道:“怎么了?”
姜白鲤说道:“等你给我夹菜。”
顾观棋愣了一下,道:“为什么?”
姜白鲤说道:“我看到那个男人给他妻子夹菜了。看来夫妻之间就是这样的。”
顾观棋无奈一笑,道:“姜小姐,这个不是一定的。而且,我们俩也不是夫妻。”
姜白鲤看着他,目光清澈而认真:“可我们以后就是了。”
顾观棋不解道:“姜小姐,难道就仅仅因为你师兄师姐算了卦,你就这么坚定的认为我们一定有姻缘?”
姜白鲤微微摇头,道:“主要是我自己也有所感应,我修炼的便是天人感应大道,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是能够感觉到冥冥之中的指引的。”
“这种唯心修行,真是一个强大的理由。”顾观棋轻笑了一下,微微摇头,道:“但是,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我们现在都还不熟呢,是不是?”
姜白鲤不解道:“为什么不熟?我们已经相处这么多天了。”
顾观棋疑惑道:“你觉得我们之间很熟吗?”
姜白鲤很认真地点头,说道:“很熟,你是我第三熟悉的人。”
顾观棋轻笑道:“你才认识几个人呀?”
“五个。”姜白鲤说道:“但你是仅次于师父和尤师姐,所以,我跟你很熟的。”
顾观棋轻笑了一下,正准备说话。
突然,里侧那一桌里,那绿衣女子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夹了一块肉放到那男子碗里,然后朝姜白鲤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姜白鲤的目光在那女子的筷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她转过头,拿起桌上的筷子,从碟子里夹了一块卤肉,认认真真地放进了顾观棋的碗里。
然后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顾观棋,问道:“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