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此之时,铁意的嘴角居然还浅浅勾起一抹微笑。
实在难藏呐......
只见他骤然转肩回肘,“啪”地一掌——
握住了肩头的剑柄!
欧阳恪眼神顿时一颤,张口欲呼,却叫一道弦月般的青光呼啸着压了回去。
周遭四面的看客仰望上去,天上下弦与人间上弦恰合一处,如观月食。
“啊——!”
惨嚎迸发,鲜血喷溅,一只手臂打着旋率先落下,而后是一道白影扑跌而坠。
铁意反手收刀入腰,持长剑在空中悬平,任江风吹去剑刃上的血。
他低头看了眼惨嚎着坠落的欧阳恪。
“欧阳门主,我提醒过你的,不要太自以为是。”
所谓性格决定命运,这位欧阳门主就是一个很自信的人,一个自信而好行险的人。
自信自己的拳法,所以他任由铁意扣啄自己的手臂,被七伤拳劲一下打穿;
自信自己的判断,所以铁意不过稍布疑阵,他就在心中坚信自己先前的一拳的确重伤了铁意的右肩。
听说天地风雷四门的职责,向来是随左使拱卫光明顶。
该不是欧阳门主在西域昆仑山上待得太久,太长时间没有跟像样的武人交过手了?
铁意是真的有一些失望。
凭这人的道行、拳法、奇门兵刃,应该还要更能打一些才是。
可惜,此人打法委实有些太狂了。
往前数个一百多年,江湖中够格说一句“我偏偏喜欢目中无人”的,也就只有那位西狂神雕大侠而已。
他此时斩仙出手,必能轻易取了欧阳恪性命,不过此行的目的并不在此,而是......
“哗啦啦~”
只听一阵衣袂翻飞,一道绮丽身影自二层船楼上横空掠至,赶在欧阳恪和他的右手落地之前,将其分包抓住,终不至于叫其摔死当场。
提着个近两百斤的大男人,石阿曼落地时一口真气用尽,止不住踉跄了两步。
“阿曼...阿曼...我的手...!”欧阳恪痛得死去活来,吐字颤抖。
石阿曼却不耐搭理他,将其一把甩给围上来的天字门男教众。
“门主,怎么办!”
左近有下属请示道。天字门门主这一下便被斩了胳膊,底下的教众不免惊惶。
地字门本不是红棍之属的序列,石阿曼更情知自家斤两。欧阳恪正面斗不过的人物,她上去更济不得事。
于是她银牙一咬,摆手道:“吹箭、臂弩、暗青子,上火油,淬毒药!”
“我一个弱女子,却没他们大男人家的那么好面子!”
她说得大声,铁意在上方自也听得见,晓得这少妇是想吓退自己。
只是不知莫七侠得手没有,还是帮他们多拖上片刻吧。
他朗笑道:“原来天地二门皆在此处!欧阳门主不济事,魔教还有人能令铁某尽兴吗?”
石阿曼顿时气苦,看来今天这面子,可是要丢定了。
正难为间,她身后忽地响起一道低平干涩的声音。
“我来!”
这声音短促干脆,并不响亮,却能叫上下听了个清清楚楚。
石阿曼心中一凉,只因这船上除了他们两位门主之外,又哪里来的内功这般深厚的高手。
她转身一看,眼前站着个面皮焦黄、眉浓目沉的男人。
男人看着四五十岁模样,一脸木然,长相普通,立在人堆里默不作声,仿佛一块枯木石像。
石阿曼见了来人,却蓦然眉梢一展,欣喜道:“冷先生!”
? 第121章 一流高手
光明左使杨逍与五散人多年不合,身为左使下属,石阿曼从未如此刻一般,因见到五散人中的一位而激动欣喜。
不错,眼前这位平平无奇的中年人,便是五散人中武艺最高的一人——冷面先生,冷谦。
江湖上没有叫错的诨号。
冷面先生被石阿曼认出,也并不与她打什么招呼,径直上前将一身内力凝练掌心,对着粗壮的桅杆推了过去。
“下来!”
“嘎吱~嘎吱”
木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六七丈高的桅杆应声断裂,徐徐歪斜。
甲板上的人立即慌乱躲避,这玩意儿砸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铁意自然听见了石阿曼口中那一句“冷先生”。
他单足在开始倾斜的桅杆上一点,人已施施然飘飞而起,仰躺着坠入江天。
冷面先生面色更冷,沉声喝道:“休走!”
铁意在风中笑着应道:“冷先生,你身边弓弩成阵,在下可不敢留!”
冷谦左右一看,天地二门的弟子方才得了石阿曼的号令,的确都已架起了家伙什,点火的点火,上毒的上毒。
“我辈恩怨,不劳你们!”
他只落下这么一句,三步并两步飞身窜了出去。
石阿曼才“欸”了一声,两人已一前一后没了影子。
五散人无论如何是不乐意领杨左使门下人情的。
阿曼皱眉一想,回身喝道:“不上岸了,立即开船,走!”
这一回眸,余光忽地看见一抹影子自楼上掠过。
她定睛望去,当即面色大变,一跺脚赶了上去,口中厉叱道:“呔!将人与老娘放下!”
莫声谷肩头一耸,懊恼地嘟囔了一声,索性不再蹑手蹑脚,放开姿态腾风而起。
武当梯云纵!石阿曼一眼便认了出来。
来者会是五侠中的哪一位?她二话不说,跟着便追了上去。
四道身影次第起落,在江畔大小船只上腾跃追逐,惊起片片惊呼,转瞬便没了影子。
天地二门的一众弟子瞠目结舌,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人群中又响起呻吟痛呼,这才一个激灵想起,自家欧阳门主还断着手呢!
......
熹微的月光洒在奔涌的江面上,反射出粼粼跃动的光芒来。
离开港口热闹的灯火,弦月之夜昏暗得难以视物。
但铁意在江畔驻足旋身,一双眼睛却如刀似剑,亮得吓人。
身后之人紧跟着“啪”地落地,铁意看了看他扣在腰间的双手,招呼道:“冷面先生?”
“正是!”
冷谦点头一答应,已将一对烂银判官笔提在了手中。
“出手!”
铁意缓缓拔出了腰间横刀:“久违了,冷先生。对付我这么个小辈,没必要这么严阵以待吧?”
这是与那位天字门欧阳门主截然不同的风格。
冷谦成名多年,江湖上公认他是五散人中武艺最为高超的一位。
但他今来追逐一个后起之秀,以大欺小,却也没有半点掉以轻心的样子。
铁意心中不由地沉肃几分。这样的对手,打起来可就没什么空子可钻了。
冷谦道:“你不弱!”
冷面先生听闻铁冠道人死讯,自是立即赶来了江南。
但他性格谨慎,并不鲁莽。到了地头,先是寻找逸散的明教败军,打探情况。
听了一些讲述之后,起先他也将头号仇人定在丐帮掌棒程修戈身上,筹谋着如何杀人报仇。
可惜整个丐帮占据蕲州府后都极为谨慎,并没有什么下手的机会,冷谦便在左近徘徊观察,一面收拾残兵败将,一面伺机而动。
直到那日,巨木旗忽然在江上折损了两支队伍。
投江逃得性命的教众引他亲自去寻了那两条快船,看过现场后冷谦才明白过来,这位崆峒派的后起之秀绝非等闲之辈。
加上方才又在人群中目睹了铁意斗败天字门门主的全程,冷谦心中对其人已毫无孩视之意。
铁意笑道:“能得冷面先生首肯,我该与有荣焉吗?”
“前辈年长,在下就不客气了!”
论立场也好,私仇也罢,二人之间委实没有什么好废话的。
先下手为强,铁意倏忽一跃,刀光已斩到了冷面先生面前!
“好刀法!”
冷谦赞喝一声,双判官笔十字横挡,架开刀刃,当下笔走连环,左笔封下盘,右笔点面门,拆招沉稳严密。
冷面先生功力浑厚,这双短兵器在他内力驱动下轮点如电,铁意只凭单刀,居然一时吃力。
他一个转身屈膝闪过笔尖,左手在肩头一握,拉出一道光弧挑开冷谦紧随其后的一戳,反手挥刀冲其下盘扫去。
冷谦一眼看见他掌中剑格的样式,一直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动容起来,目中现出怒色。
他后跳跃开闪过一刀,喝道:“张中的剑!”
“不错!”铁意颔首一笑:“正是他的黄河剑!”
“只看冷先生今日能不能将故人遗物取回了!”
冷谦闻言纵身跃起,双手各执一支判官笔,笔锋点刺,走灵巧刁钻路子,专寻铁意刀剑招法之间隙,笔尖时刻不离其周身三十六道大穴,点、戳、捺、划,招招致命,直攻要害。
反观铁意,老话讲单刀看手,双刀看走。
得追风驭电之法后,他轻功步法大为长进,这才有能耐秀出左刀右剑的打法。
只见他左手夺命,右手追魂,又时而用出刀剑双杀,剑走刀路,刀行剑法,翻飞之间变换莫测,竟与冷面先生这等成名多年的大高手斗了个旗鼓相当。
可惜这一场对决不在港口众目睽睽之下,否则铁意过不了几日便要名噪江湖。
二人顷刻间足足拆斗过二十余招,冷面先生眼中不由泛起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