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方才已在郡主面前讲了大话,此时却怎么好停下来先验验伤?
哼,二先生大手一摆:“无妨!火速拿下这帮子人!”
门楼之内,见敌人持着火把冲了上来,崆峒五老却还都在调息伤势,众弟子一时惶恐。
那矮瘦老者方才一人斗胜了五位大师傅,又岂是他们能抵挡的?
周芷若提着黄河剑环顾四周,开口朗喝,清冷如磬:“蒙元高手已为大师兄所伤,他肩上的伤痕是本派‘铁蒺藜’所留,一身实力已十不存一,谁人与我前去御敌?”
末了又补一句激将:“青阳观难道尽养出一干没骨气的弟子吗?!”
她身边衣着破烂,满脸毛发的男人率先拱手:“周师妹剑法高超,却也不当小瞧了青阳观门下弟子,刘景行愿附夺命仙子骥尾而往!”
欧楚怜小脸儿涨红,胸腔起伏不定,却也激动道:“我...我也去!”
“青阳观人未死绝,如何便没了骨气?!”
人群中又站出一位,将挂在胸前的两臂一齐解开,迈开步子便向外冲。
“玄空门简豪来打头阵!”
众弟子冲将出去,立时与敌人撞在一处。崆峒派诸般手段泼洒出去,风扬火起,也颇具威势。
但重中之重,还在二先生这个压阵高手身上。
这矮瘦老者刚跃至阁下,面前便冲上来一人,双拳齐出。
“贼子受死!”
“来得好!”
二先生大喝一声,双手大金刚掌力一齐推出,顿将来人打得倒飞出去,“咔咔”的断手声清脆悦耳。
一招得胜,二先生却未怎么欢喜高兴,只因右肩的疼痛随着发力愈加剧烈,已渐渐到了不可忍耐的地步。
“哼!又是一个有伤在身的,不自量力!”
他冷哼一声再欲冲锋,却有一道剑光自那倒飞而走的人影下递了出来,一招灵蛇出洞直奔下体。
剑尖未至,寒意已然沁人心脾,二先生也不由打了个寒颤后跃躲开。
再定睛一瞧,来者竟是位清丽不输自家郡主的美貌少女,只是眉梢眼角锋利如剑,手上更是狠辣阴毒至极。
二先生“嘿”了一声,纵起掌力扑了上去,凭金刚掌视白刃如无物,径撞进周芷若剑锋之中。
周芷若剑招灵动,不过数招便频频胜过大开大合的金刚掌。
只是对手硬功实在了得,那双臂筋肉遒劲,鼓将起来,凭黄河剑之锋锐,剑刃划过居然也只能留下几道深刻白印。
她不禁想到,倚天剑最适合对付喜欢这样出招搏斗的对手了。
二先生时刻顾及着肩伤,不耐烦与小辈久战。
他手掌一停,诱长剑来在小臂上划出一道见血的口子,另一手翻掌便拍在周芷若剑脊之上。
这二先生实乃是“金刚门”中的异人。
西域金刚门的创派祖师火工头陀当年是从少林寺中偷学的武艺。
然而拳脚兵刃固可偷学,内功一道却讲究体内气息运行,便眼睁睁地从早到晚瞧着旁人打坐练功,瞧上他个十年八年,又怎能透过血肉看见他内息如何调匀、周天如何搬运?
因此外功可偷学,内功却偷学不来。
是以金刚门外功极强,不输于少林正宗,内功却是远远不及了。
可偏偏这位二先生天生神力,由外而内,居然靠着极致沸腾强盛的气血练成了一身深厚内功,造诣已远远超过了当年的祖师火工头陀,简直可说乃是天授。
他一掌拍在剑上,周芷若当场虎口巨震。若非疾疾催动太乙天极功,险些便径直脱手丢了兵器,剑招当即为之一空。
幸而当此之时,左右各都有人援护过来,令她得以抽身后退。
左侧一人挥拳打来,呼呼生风,二先生不禁眉头一拧。
又是七伤拳?
他嘴上虽然对这拳法极尽贬低之能,称作什么“破烂废物”,但手上却不敢有半点轻忽。
眼角余光扫到右手来袭的是个没什么声势的女子,便先专心挥掌迎向左边。
谁知一刹那间,右边来人的身影倏忽一下消失不见,他却已感到后腰“嘭”得扎实挨了一下。
这一下可是把人吓得不轻!
二先生仓促侧身回头,强以左肩撞了刘景行的拳头,右腿鞭子一般抽了出去。
欧楚怜“啊”地惊呼一声,却好在已提前跳开。
二先生一连跃开两步,伸手在后腰一摸。
咦?既没破也不疼,也没有中了什么毒药的感觉?什么情况!
欧楚怜激动万分地落回同门身边,一颗心砰砰砰地几乎要跳出胸腔,缺氧一般大口喘着气。
刘景行甩着手腕冲她埋怨道:“欧师妹,你天罗步如此了得,哪怕拿一把匕首捅他一下呢!?”
“我...我...”欧楚怜也觉得自己不争气,一时无言以对。只是以她心性,能强绷着上去递这一掌,实在是已经用尽了毕生勇气了。
“罢了。”周芷若提剑来到二人之间。
“欧师姐不通攻杀武艺,便请寻件利器在侧后方袭扰。”
二先生看着眼前三人,感受着右肩越来越痛的伤口,面色不由地阴沉如水。
中间那女子的剑法杀力不浅,另一女子则身怀一门奇异轻功?那野人虽不济事,可也是能用出七伤拳的角色......
娘希匹的,老子还真给他们这些喽啰给缠住了!
......
飞仙阁之顶,夜风推开了些许遮月的云,如水月光洒落下来,将屋顶四溅的火星照得清清楚楚。
“哗——!”
横刀骤开银屏,刀势滚动气流,掀起一片飞瓦。苦头陀足下一点,立即飘身避开。
飞退之中,他凝重的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年轻人,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
若说斩仙刀铁平之此人,他初闻初见,并不像一般的江湖人一般震惊其年轻。
只因为他范遥一生见多识广,自己本也是出身不凡,极年轻时便修得一身了不起的艺业。推己及人,便觉得也不过如此而已。
凤翔初会时,也只是稍稍对那头回见的斩仙飞刀有些诧异,颇觉不凡。
然而今夜再次交手,却由不得他不惊讶了——
此人怎么能进步得这般突飞猛进?!
上次在凤翔交手距今不过月余,可此子举手投足间分明又在干脆利落之上又添了一分变化万千,气象再上了一层高楼。
他堂堂光明右使特意带了兵刃上来,如今交手已过百回合,却还未见能拿定上风!
苦头陀却怎知道,铁意如今已补全了崆峒派一应传承。
尤其是离合神功到手之后,虽然时日尚短,性命修为不见得有长足进步,可原先诸般手段中缺的那一分调理阴阳,玄通变化,却已经尽数补全缺憾!
眼见苦头陀已飘退两丈,铁意反手背刀,抬起左掌凌空摁出,一道银龙顿时带着锁链自其袖中电射而出。
苦头陀眼力非凡,挥刀横劈,正点在飞挝顶端重心,一下将其打开。
这门奇兵向不很称铁意心爱,使得也并不如何顺手,若是从前,便不过一记散招,到此为止罢了。
苦头陀正欲再冲上来,却见铁意左手蓦地一抖。
劲道流水一般顺着锁链震至飞挝顶端,“啪”得一下扣住苦头陀身后屋顶上瓦片,铁意顺势一拉,加重了的飞挝顿时扯回,直击对手背心而去。
凭离合神功与飞花令,斩仙刀能有所增益,其他的手段自然不会甘落其后!
与此同时,他脚下重重一踏,身形已然驭电而出。
苦头陀听见背后声响,却实在不愿背向冲过来的铁意,只得一踩屋顶飞身而起,先行让过背后飞挝。
见其果然跃起,铁意顿时双眼一亮。他脚下一顿,身形立时由疾速化作极静,简直视惯性如无物——离合神功既全,追风驭电便已再无缺憾了。
铁意左手松了锁链,指尖寒芒一闪,斩仙出手!
只是他这飞刀锋芒太盛,苦头陀早就满心防备,当下弯刀一挥,在半空打出一记耀眼火花。
“铛!”
只是一碰之下,自己弯刀竟然当空斫断,半截刀刃崩落风中。
苦头陀受此一击,不免被力道推动,再落地时有所偏移。他脚尖还没落地,摧心锁已如银蛇盘旋升起,哗啦一下缚住其一条小腿。
“给我——下来!”
凭苦头陀功力手段,若要挣脱此束缚原本不过翻掌间事,然而铁意暴喝一声,已然挺刀杀到,他便只得先顾迎敌。
只是自己兵器断了一半,更被人扯着一只小腿,展不开步法,七八招便落在下风。
多年以来,崆峒派身为正道六大门派之一,虽也号称底蕴包罗万象、不输少林,江湖上却只有一门七伤拳的名声算是人人皆知。
可今夜一战,范遥方才晓得,原来崆峒派绝学真个挥洒起来,竟是这般手段齐出,潇洒奇妙,直令人眼花缭乱。
在凤翔府那日比拼拳脚,自己固然未全力以赴,可这铁平之想必也只使出了五六成本事罢了。
范遥心下不禁感慨:正道中不知何时竟又出了这等英杰,可叹本教之中,却是一副后继无人的模样呐!
? 第144章 神通御敌斩金刚
又撑过数个回合,苦头陀眼神一肃,气势顿时变得不同。
他因为隐藏身份的缘故,向来不曾真个在人前泄露根脚。
只是光明右使一身武艺博通百家,便使些寻常的鹰爪、虎爪、鸳鸯腿,也足可对付这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然而今时委实不同往日,再藏下去,可真要将自己扮成猪了!
只听他清喝一声,将左手半截断刀掷出,旋向铁意面门,铁意即刻出刀挑去。
苦头陀腰胯猛抖,被铁链缠住的右足不知怎地竟一下脱出,忽然间就如同变作了一根软鞭,径朝铁意太阳穴抽去。
这一下大出人意料之外,铁意瞅其武功路数竟有些眼熟,只是电光石火之间不及细思,忙抬左手挡去。
“砰!”
一撞之下,哪知对方鞭腿简直灵动如条蛇身一般,虽有骨而似无骨,能于无法弯曲处弯曲,见他脚背踢向左方,却蓦地里转弯向右,蓬的一声,印在铁意肩头。
铁意身子不免一晃,苦头陀抢上一步,摆拳打来,又是随势而弯,扭动如蛇的意象,顿时一把拿住铁意持刀手腕,发劲向外一扭,叫他横刀撒手。
这一下二人都没了兵器,总算是苦头陀奇招建功,不至令自己空手与对方刀刃搏斗,平白吃上几分亏。
然而苦头陀还不满足!
他自忖这奇妙武功向来少在江湖上显现,今朝紧急关头怪招猝发,必能令对手极难抵挡,就算不致立时受伤,也当大感窘迫。
压箱底的玩意儿亮出来了,怎么也得有足够的斩获不是?
于是苦头陀又进一步,右手成拳,再度抢上出招,出拳的方位匪夷所思,宛然灵动如蛇。
只可惜他万万难以料到,铁意受了一脚一拳,已将这武功完完全全认了出来。
原来你是白驼派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