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15节

  铁意冷笑道:“朋友至此不肯报个万儿来,我如何敢上你们的船?”

  那人哈哈大笑:“却是不妨,好汉既不愿上来,我等下去便是,照样会朋友!”

  操弄艨艟之辈显然是水上好手。说这几句话的功夫,船身不断微调,已经强行向铁意他们贴舷过来。

  见此情形,周叔丢了船桨提起鱼叉,沉声道:“小意、囡囡,你们进船中去!”

  铁意双眼沉在阴影中,脚下却一动不动,摆手道:“芷若,劳你看顾我家大哥!”

  “爹爹...小意哥...”

  周芷若看着二人挺拔背影咬了咬下唇,晓得自己不仅帮不上忙还只会添乱,终于听话地跑进了船舱里。

  周叔瞧着越贴越近的船舷,叹气道:“小意,囡囡惹来的祸事,倒是要连累你们了!”

  铁意声如铁石,扭着腕子:“若非襄助我们兄弟,贤父女又怎会在此?此话休提!”

  周叔慨然点头:“既然如此,我们爷俩儿今夜一齐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叔能在江上漂泊这么些年,却也不是泥捏的!”

  他话音才落,那艨艟已靠近两丈之内,只听“笃笃”两声脆响,便有连索的抓钩抛了过来,钩住他们的渔船。

  那艨艟的甲板要高出丈许,上头连着跳下两人,嗵嗵落进了江中。

  他们手上拽着钩锁,很快便顺着锁链游了过来。

  周叔率先踩上船头,嘶吼着冲当先一人提叉便刺。

  “啊——!”

  他身后便是自己独女,这一下自然是竭尽全力,更兼居高临下,击敌于半渡,本该是占尽优势才对。

  然而那鱼叉刺下,迎面的贼子身子还在水中,一手扒着船舷,另一手居然高高举起,直接抓住了叉尖后的把柄。

  那贼子张口放声大喝,口中衔着的刀子掉进了浪花里,却爆发出不可思议的臂力,直接将周叔整个人掀翻,“噗通”一下栽进了水中,鱼叉也铛啷啷掉在了船板上。

  小渔船顿时剧烈摇晃了起来。

  水中贼厮气喘吁吁地攀上渔船,抬头一看,那鱼叉已握在了一个少年人手中。

  他极其嚣张地嗤笑道:“鄱阳帮的好汉?怎地吓得浑身发抖,喊不出话来了?”

  铁意面对此人含胸顶背,凌乱的额发下双眼黑沉。

  他握着鱼叉的双手的确在微微发抖,却不是恐惧,而是激动兴奋。

  他发觉,自己忽然认识了这座江湖的真面目。

  其实,原本的收尸乞丐铁意,不该那么天真无邪的。

  是那觉醒的宿慧赋予了他对江湖、对武林的一些浪漫美好的幻想。

  再加上这两个多月在鄱阳帮的悠闲日子,竟让他无忧无虑地做起了行侠仗义、天下第一的美梦。

  如今,这梦醒了。

  这是一个王朝末世,是一个兵荒马乱、人杀人、人吃人的乱世!

  我错了!

  今夜如能杀出重围,当回转城子口去,将那泼皮大卸八块,少一块儿都不行!

  铁意,你要永远记住这一夜!

  铁意双手持叉,重心一矮,脚下在船上重重踏步,合身挺叉便向船头那贼厮刺去!

  那贼子甚而不以为意,嘲笑道:“连喊一声壮胆都不会?!”

  他观铁意身形手法,显然是个没练过枪法的雏儿,连个拦拿扎的架势都没影儿。

  于是只松松垮垮伸出只手,凌空拿去,欲效仿方才所为,一举越过叉尖拿出兵器。

  此人手法灵巧,动作飞快,手上怕是有什么功夫,一个晃眼便伸手到了叉杆上。

  然而,在其单手攥住叉杆的一瞬间,他一双瞳孔骤然暴缩如针尖。

  这力道...不对!

  “喝!”

  铁意直到此时才吐气开声,内力骤然迸发,急送而出。

  那贼子手掌收紧,半点拿不住叉杆,再想伸右手过来,却又为时已晚。

  “噗!”

  鱼叉贯腹而入,铁意眼中精光一闪,双掌发力一搓,叉子便在那人肚子里搅拌了个三圈。

  那贼子双手握着叉尖,两眼直愣愣瞪着铁意,暗红的鲜血从两片嗫嚅的嘴唇中不住向外喷着。

  内力!

  这...这小子才是...才是练家子!

  他拼尽全力想开口呐喊,将这个消息通报给兄弟们,可肚子里那不住搅拌着的鱼叉让他半个字也吐不出口。

  “喝啊!”

  铁意又是一声大喝,足下发力,竟直接将此贼推下船头。

  第二个贼人正双手撑着船舷从水中拔起上半身,忽然见着一个庞大身躯当头砸来,只得又沉进水里,矮身避过。

  那身躯噗通一声在他身边溅起好大一朵浪花,他转头望去,忽然整个僵住——

  这怎么是自家的兄弟?!

  正惊诧莫名之时,耳后忽地传来呼呼风声。此人急急转头,却见一条哨棒当面扫来。

  他已然躲避不及,被铁意用叉尾正正抡在嘴上。

  口中叼着的钢刀虽是刀背朝内,可受此重击,也瞬间敲掉他半口牙齿。

  “啊呀——!”

  此人哀嚎一声,双手失力跌下水去。

  正要扑腾回转,背上又忽地一沉,紧跟着脖子便被紧紧勒住。

  铁意站在船头,见周叔拽着此人翻进水底,便不再向水中落叉。

  两个!

  他蓦地昂起头来。

  月光下,仍是那清秀俊朗、还带着几分幼稚感的少年面孔,眼没变、鼻没变、口没变,可偏偏此时再看着这张脸庞,已然大不一样。

  有些什么消逝破碎,有些什么诞生萌发。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铁意握紧了手中的鱼叉,感受着剧烈跳动后已经在逐渐恢复平静的心跳。

  这就是杀生的感觉?

  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七哥!小吴——!”

  头顶上两声急躁的呼喊将铁意的心神瞬间拉回。

  他抬头一看,两艘船已然离得不足一丈之远,艨艟上的人影发力一推,两条跳板便“嘭”地接到了他们的小渔船上。

  一人举刀在那大船上喝道:“小兔崽子!你竟敢......老子非他妈地剐了你不可!”

  铁意骤然狰狞一笑,提叉便踩在了那跳板上。

  “来——!”

第20章 殊死搏命

  铁意竟然主动登板,反向上方杀去!

  尔等才是被跳帮的那一方!

  那提刀的汉子放罢厥词,刚把一只脚踏上跳板,铁意便已如马踏飞燕,登身而上。

  金蝉内力在铁意双腿少阴经脉中振翅来回,赋予了他远非一个少年所能拥有的运动能力。

  踩上艨艟的一瞬间,他挥叉横扫,逼得那提刀汉子一个趔趄狼狈滚开。

  而后在船舷一踩飞身而起,双手紧紧握住叉杆,居高临下挥出一记力劈华山。

  他虽没学过枪法,却也能将其当作一条哨棒使出些最朴素的用法。

  只要力道足够,一条有分量的棍子抽在人脑门上,怎么也能开个红瓤的瓢出来!

  铁意这一下携浑身下落之力狠狠挥出,若是砸实在了,便是头水牛也能给它放翻了去。

  那提刀汉子刚刚翻起身来,眼看躲避不及,只得抽刀架了起来。

  边儿上一人大喝了一声“贺爷”,也提水火棍架了过来。

  铁意不管不顾地一叉劈下,兵器相交发出一声折磨人听觉的剧烈震颤。

  他只觉手中叉杆只欲挣脱而去,两手虎口霎时渗出血来。

  然而铁意深知,此情此景已是搏命之时,不由双手加力死死握紧,再是疼痛也不能丢了兵器。

  他“啪”地一声落在船上,双膝微屈便运桩功稳稳站住。

  再看对面二人,那姓贺的单刀已不知飞脱去哪里,正捂着右手龇牙咧嘴。

  另一人棍头已在刚才与叉尖的碰撞中被砸烂,似乎正一脸惊异地望着铁意。

  另还有两人却已站上了跳板,一个络腮胡子大声吼道:“三儿操好了船!我们去救七哥和小吴!贺少爷,那小孩儿便交给你们了!”

  贺少爷摁着自己发麻没知觉的右手,头也不回地说道:“放心去!别伤着了老子的金凤凰!”

  他死死盯着铁意,张口骂道:“兔崽子你......”

  铁意哪里耐烦听他喷粪?

  见那二人跳下船去,他心里已急得疯了。渔船上一个伤员一个幼女,却如何对付两条大汉?

  于是铁意毫不停歇地挺叉便向前刺,那贺少爷半句话憋在嘴里,连忙后退闪避,口中叫道:“拦一拦他先!”

  另一人驱棍架来,极有章法,虽是半烂的棍头,可却甚为精准地点在叉杆半身。

  铁意顿觉如青蛇被打了七寸,手中长柄再难使上力道,被对手棍子架着,向一边带去。

  说来赘冗,其实不过电光石火之间。若是寻常江湖把式,这一下非要给带偏了重心不可,说不得还会美美跌上一跟头。

  可铁意所学的金蝉玉裆功到底是“山上”武学,加上他那为刘帮主宝贝万分却不自知的天分,其实只缺功夫积攒内力而已。

  刹那之间,铁意便如福临心至一般反应迅捷,在感到手上不对的一瞬间便悄然略微松手,不去与对手的兵器作力量上的对抗。

  同时他双脚一踮,稳拿己身,前冲之势分毫不减。

  等对面使棍那人发现手上触感不对,铁意已直接甩脱鱼叉,赤手空拳欺进了他身前两尺。

  此人心下大为骇然,慌忙欲回棍来救,却又如何来得及,遭铁意毫无花哨地一拳沉海落锚砸在心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铁意犹怕不足,借着反作用力扭腰摆臂,挥出左手,捏出个凤眼锤来,径往敌人咽喉凿了个实实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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