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178节

  众人听了,神色各异,面面相觑。

  张士诚心中沉了又沉,好悬才绷住面容不动,脑中却一阵空虚,直感到高官厚禄、人生富贵皆在一刹之间烟消云散。

  李华甫艰难道:“大师兄,如今...凭泰州兵力,咱们是不是安心准备守城为上?”

  “李师弟不知其二。”铁意道,“我出来时前已有安排,只要董抟霄敢动身过来河东,江州大军便可沿江直下,取江都之空虚!”

  这话讲出来,大伙才稍微心安。

  铁意向其下看去:“徐师弟怎么看?”

  徐达面有振奋之色:“有掌派坐镇,张头领统军,我等众志成城,必能克之。徐达请提一营兵马先登!”

  铁意又侧首问道:“张将军如何看,可能战否?”

  张士诚仔仔细细品味了铁意的眼神,斩钉截铁地一喝:“能打!”

  “好啊~”

  铁意两手一拍:“难得张将军与徐师弟不谋而合,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委实是难得的缘分。”

  “既然如此,二位何不拜个异姓兄弟?”

  铁意冲张士诚笑道:“张将军,你与我这位师弟也共事许久,本有同袍之谊,想必知他颇有将兵之才。”

  张士诚还被那“异姓兄弟”一说闹得满脑袋浆糊,闻言频频点头:“徐兄弟才华有目共睹......”

  “张将军首肯便好。”

  铁意上身微倾,恳切道:“既成了自家兄弟...在张将军手下讨个千户如何?”

  嗯?

  张士诚这才恍然——感情徐达提这一营先登兵,是从姓张的这儿提啊?!

  他又仔仔细细品味了一番铁意的眼神,倒的确没从那微笑里瞧出什么凶戾之意来。

  只是眼前忽地闪过正堂里,那一滩好几人半晌清理不掉的肉山......

  张士诚咽了口唾沫,沉声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 第161章 用兵如神临城下

  青灯如豆,摇曳颤抖,便如同张士诚此时的心境。

  “士诚兄不必紧张,夜里又请你来,只是有些话,白天人多的时候,讲起来实在不方便。”

  这屋里满打满算只有四个人,门窗大开,四通八达,廊下院中一览无余,绝无伏兵甲士。

  可张士诚正襟危坐着望着上首姿态闲适的青年人,额上却已见汗。

  铁意笑了笑,示意薛恒志拿个帕子给张士诚递过去。

  “夜里猛然接到我的帖子,可是吓了一跳?”

  张士诚接过帕子道了谢:“高人有令,士诚立时赶来,绝无犹豫!”

  铁意摆手道:“士诚兄,我直白讲,铁某若要你的命,想出手便出手了,不须等什么白天黑夜,也不看你身边有没有人,有多少人。”

  “呃......”张士诚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接话儿。

  诚然,他是很快想明白了这一点,才老老实实地来赴约。

  可真将这道理如此没有丝毫妆点掩饰地摊开来说,还是有些令人手足无措。

  铁意见他神色,微笑道:“等咱们再熟络些你便晓得。我们武人,往往拳头练得越硬,说话便越是直白,所以才不好在人多的时候讲。”

  张士诚谨慎地又向前挪了挪,只坐了三分之一的屁股,抱拳道:“不知高人有什么吩咐,还请示下!”

  铁意这才点头,指了指一旁陪坐的徐达:“所谓结拜,不过幌子而已。我实在是要从你手下拆出一支兵马来。”

  “呃......”张士诚只觉眼前发花。

  这事儿也能这么摊开来说吗?

  倘若以常理推论,这般说开了实情,不是要火并了自己又是什么?

  可反而铁意始终一副坦坦荡荡的架势,倒真叫他觉得,自己真的不会被火并杀掉。

  只听铁意又道:“徐师弟说,眼前别处没有合适的兵员可募。但眼瞅着时节,能练兵的日子就这几个月,只能先打士诚兄的主意了。”

  “可这么干到底不地道。”铁意话锋一转,更令张士诚如坠云端。

  “若士诚兄心中存了芥蒂,两相掣肘,总是什么事都难办。”

  “故而——我有个想法。”

  铁意道:“士诚兄,我有意将华甫师弟调走。”

  “而后,你们起义之初,是怎么收拾那土豪刘子仁,拉起你如今手下近万人队伍的...劳驾你与徐师弟一起,冲着泰州剩余的地主豪强,再将手段使一遍。”

  张士诚陡然愣住。

  他半晌才道:“那...包括李家?”

  铁意点头:“包括。”

  “华甫师弟的正经家人,本派自会派人保护周全。余者,你该怎么上手段,就怎么上手段。”

  铁意目光郑重:“能作兵源的作兵源,能充军资的充军资......具体怎么做事,你是行家。总之咱们这里,要捏起所有的力量,才有实力威胁高邮。”

  张士诚顿时肃然起敬。

  铁意对他说道:“区区一个大元水师万户的空牌子有什么好稀罕?我白日里当着人前,那声‘张将军’可不是虚喊的。”

  “打下高邮便能隔绝南北,之后便是磨也磨死困守江都的董抟霄。到了那时,士诚兄还做不了一任镇东将军吗?”

  张士诚顿时露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瞧着是真真切切。

  可铁意情知,只画饼是不行的,于是问道:“士诚兄可还有什么要求吗?”

  张士诚面色一正,显然早已有腹稿,起身执手道:“在下心慕高人仙家神通,可否请掌派给个机会!”

  铁意与徐达对视一眼,眼中意味是说:果真叫师弟你料中。

  他抬手虚扶:“此事易耳,我即是一门之掌,当下便可许士诚兄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传授内功。一应礼数,可容后再补。”

  张士诚径直屈膝跪地一拜:“弟子张士诚,拜见掌派!”

  铁意先受一拜,而后伸掌一托,张士诚便再也拜不下去。

  “士诚兄不必如此。你入门来与我同辈,余下的便等回归门派,去拜见祖师吧。”

  张士诚着力将手肘在铁意掌中怼了怼,果真是如同金刚铁砧一般,万难撼动分毫,当下更加服帖,应“是”而去。

  人走之后,铁意方对徐达道:“徐师弟,你料事如神呐。”

  徐达笑道:“不敢当。只是此人一贯狡黠,掌派不许他个身份,他便始终不能安心。至于练神功的心思,或许也有,却并不定有多强烈。”

  铁意略一颔首:“可还有什么要我助你做的吗?”

  徐达起身郑重一躬:“掌派信重之至,师弟所进之言无不采纳,委实令人感念。余下的便都交给徐达吧,倘若不能拿下高邮,某愿提头来见!”

  稍作停顿,又道:“掌派师兄,此番计策须对不起华甫师兄,将来我再向他请罪。”

  “不必!”铁意抬掌一竖。

  “我为掌派,一言而决,自然该有所承担,你只做你该做的事便好。李师弟那里,你便不要再多嘴了,只当与你无关。”

  自这夜起,泰州全面收紧,坚壁清野,囤粮练兵,万事以备战为先。

  不日,铁意与李华甫言明利害,又以重任委之。

  请他以观军容使之号,携掌派人亲笔信赶回江州,联络、督促刘宗霖部起兵东进,呼应泰州进攻高邮。

  李华甫前脚离开泰州,张士诚、徐达便联起手来收拾了本地一应豪强地主,并借发财纳员的机会,整编军队。

  此事中,谁家因着李华甫的关系稍留情面,这分寸由崆峒派把持着。

  故而等这一遭结束,徐达实际控兵,已不在张士诚之下。

  不过,张士诚一应好处从没少占,并没有不愿意的地方,也更加明白崆峒派做事的风度,的确是讲仁义规矩的。

  薛志恒私下提过,要不要对此人稍作防备。

  徐达却以为大可不必:“有道是真金不怕火炼,届时上了战场,自见分晓。谁能打胜仗,谁自然而然便能坐大。

  倘若那张士诚果然是个真英雄,咱们又何必容不下他?”

  铁意深以为然,无不从徐达所言。

  度过深冬的两个月,一翻过年关,尚在正月,徐达便觉战机已至,力主出兵,可与会者无一人响应,都觉得还太冷了。

  便是铁意也提道:“是不是再等等江州方面?哪怕叫他们先开往建康,做些声势,叫董抟霄不敢轻动?”

  徐达未多强辩,遂发使者往江都催促。

  又大半月,回信才至,刘宗霖细数难处,委实难在正月里动员大军离乡东征,哪怕仅仅只是做个样子。

  信中有自家师父冯远声亲口为其佐证,看来是西北的崆峒弟子也已到了九江。

  有他老人家开口,铁意也没什么办法可使。

  但为何徐达就这么自信,能将才训练了数月的军队在正月使动作战呢?

  铁意这才后而觉之,徐达何等先见之明。

  倘若无他先前坚壁清野,打尽土豪地主,积蓄力量的铺垫,此时在没有江州方面呼应的情况下,泰州义军要如何凭一己之力去攻高邮呢?

  另有李华甫私信,问及泰州打土豪地主事,文字间颇多委屈,铁意也只得亲笔好言安抚。

  无论如何,掐断运河务必从速,不能等到北边恢复元气。

  于是不等徐达再来分说利弊,铁意便全力支持他的方略,开战出兵之议旋即畅通无阻。

  正月末,义军出泰州向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袭高邮东北方的兴化,扫荡并占据得胜湖,搜集船只,修建水寨。

  论及兵事,铁意便真是一窍不通了。

  他原以为徐达这么着急,是要趁着董抟霄没过河东,来一手兵贵神速,奇袭拿下高邮城。

  谁知徐达与张士诚日夜研究地图制定战略,然后火急火燎地赶来高邮西北方的兴化,便直接窝在湖里不动弹了。

  但铁意心中丝毫不慌,他不懂兵事,却懂得张士诚、徐达是谁,但有来请示、解释的,无非就点头一个“准”字,自己就安坐营中参悟玄功。

  日前那交过手的龙象般若功颇具特色,他连月来都在想怎么把内力练进血肉,通体如一。

  不过上下很快就意识到,这两人的打法是卓有成效的,因为元廷火速分拨派人前来招降。

  河南江北行省的人、高邮府的人、钦差董抟霄的人...甚至包括南边的江浙行省,简直可说纷至沓来,许诺张士诚的官职更一日高过一日。

  可惜徐达此时尚无什么名声,倒是未有此殊荣。

  四月中,大军自兴化得胜湖出动,水陆并进,舟舰数十艘,向高邮进发。

  直到此时,江州刘宗霖部的水军,才成建制地沿江东出,造出些许声势。

  铁意同时试图与耶律扶光取得联络,询问情报。

  只是此人倒是不曾断了消息,却吞吞吐吐、虚虚实实,极不痛快,不肯将高邮方面讯息通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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