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令尊这位如今教中位份最尊贵的光明左使,可谓是举足轻重。”
杨逍一贯无后,这蓦地冒出一个女儿,必定是珍爱至极。
彭和尚因此对不悔格外重视,希冀能通过这女子影响杨逍的态度。
两个和尚默契万分,有心再试一试这晚辈,在不经意间越行越快,不一会儿,两侧景物已经模糊难辨。
可不悔双手负后,直如闲庭信步,任尔如何快捷,面上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之相。
浑身上下不着烟火,仿佛真是风中一缕青云,徜徉自如。
说不得与韦一笑感情最笃,见这一派故人之姿,叹惋不已,眼中几乎溢出泪来。
“杨姑娘,韦蝠王临终之前......”
不悔道:“内外交寒,痛苦万分,性命如风中残烛,偏生功力深厚,总吹不灭。”
说不得问:“可给他一个痛快?”
不悔否道:“未曾。”
“他杀人取血,害命无数,恶贯满盈,魔性深重,该有这么个死法。”
说不得“唉”地长叹一声:“姑娘说得再对也没有,只是身为老朋友,闻之难免......难免心痛。杨姑娘,你骗一骗我该多好。”
不悔冷眼望他,不再理会。
光明顶位在西昆仑,距离尚远,三人不再蓄意疾行。
又过半日,三人正围篝火休憩烧水之时,几乎不分先后地各有察觉,睁眼起身。
远远望去,只见东方一抹淡紫在山间缥缈穿游,飞快靠近。
嗯?
说不得最先双眼一亮:“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闯进来~有趣有趣!”
胖大的身躯一闪便要迎去,不悔却已拦在了他面前。
说不得笑道:“杨姑娘,前次你凭着韦蝠王的消息,换我放过了她,和尚可是说话算话了的。”
“如今眼下的,可算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悔轻点臻首:“那也不过是再拦你一次罢了。”
说不得笑嘻嘻地扯出乾坤一气袋:“上回有心试试杨姑娘武功,和尚方才凭空与尔对掌。这回姑娘再要胡搅蛮缠,和尚可要动真格的了。”
不悔冷笑一声:“哪个要你相让,尽管出手段便是!”
说着拔剑一引,左手并指成剑,先自一指凌空点了出去。
说不得轻松一笑,双手握住布袋,内炁勃发,那软布立时硬如棍棒,棒头迎将上来,使个凤凰点头,顿时在虚空中打出一声鸣响。
他“嘿”地一声呼喝,双手握紧长棍高举过顶,一记力劈华山奋力砸下。
其声势浩大,惊得彭莹玉出口提醒:“和尚可仔细着些!”
不悔正当其下,足尖在雪上轻点,飘退二尺,将那长棍擦着鼻尖让过。
棍梢带起劲风扑面,刮人血肉,少女却恍若未觉,腰肢一折便闪了回来,一剑刺向和尚心口。
彭莹玉在一旁看得感叹,这轻功真是尽得韦一笑真传!
说不得口中微“啧”,手腕一翻,那硬挺的棍棒便“哗啦”抖落开来,将来袭的长剑整个缠裹进去,叫不悔进不得,拔不得。
不悔并不撒手,足尖一点飞身而起,脚尖已踢到了和尚脑侧。
——长于轻功者,必擅腿脚功夫。
说不得应变灵巧,飞快一个旋身,避过长剑同时,发力将长剑在乾坤一气袋中直接搅碎。
二人落地各自弹开,不悔手中已只剩下剑柄前三两寸的剑身。
说不得展开布袋,将几段碎铁抖落在雪地上,笑眯眯道:“杨姑娘,和尚与那臭蝙蝠相交数十年,过手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回。你用他的武功,在和尚这里可占不到便宜。”
不悔随手丢开断剑,掸了掸裙上雪花。
不得不承认,她头回对付乾坤一气袋这等奇门玩意儿,上手的确稍吃了一亏。
此时身后有风声停驻,不悔头也不回地说道:“不是叫你走了吗?”
肩后传来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既然见到了姑娘,总要知道你的去向......
不悔姑娘,你放心,我将刘师兄托付给朱武连环庄,立即送归中原,他必能将你的话带给我家掌派。”
不悔叹了口气:“什么带不带话的,我不是说这个。而是...你追上来又有什么用?”
欧楚怜瞧了瞧对面两个和尚:“我得知道是谁把你带走了,才好回去告诉掌派,请他来援。
放心,我武功不行,但孤身一人,逃跑还是在行的。”
不悔闻言,唇角微抿。
说不得笑道:“崆峒的女子,你可搞错了。这位杨姑娘是本教左使之女,我们可没挟持于她,是她自家要跟我们去光明顶找父母的。”
“啊?”
欧楚怜顿时心急,一手抓在不悔肩头。
不悔身躯下意识一震,却到底没挣脱开,只听她说道:
“不悔姑娘,我这趟来时,我家掌派与飞龙殿首座俱有话给我。
无论如何,上一辈造的孽与你无干,只要你自家问心无愧,他们必能保你万全无虞!”
不悔听了这话,心头不禁一暖,回过头来露出微笑:“姐姐怎么称呼?”
女子着一身淡紫,鬓发汗湿贴额,眉眼温顺柔和,开口语声轻软,相貌天然看着便有几分怯生生的柔弱。
“崆峒派,飞龙殿,欧楚怜。”
不悔反手搭上肩,在她手背上轻拍几下:“多谢欧姐姐千里辛苦,这便请回去吧,我是自己要上光明顶,并非受谁胁迫。”
“可......”
欧楚怜还待再劝,不悔又道:
“我有哥哥,有姐姐,他们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但人这一生,因果纠缠,天意使然。身不由己之中,只想靠谁的认可、谁的庇护,总是剪不断枷锁,求不得自在。”
“我已不想再求谁的认可或包容,万全无虞虽好,却非得自平此意不可。”
她忽笑道:“退一万步再说,真要不成了,我还有哥哥姐姐可依靠不是?”
“欧姐姐,快走吧。”
“她哪都走不了!”说不得大喝道。
“崆峒派的弟子,和尚见着了便没有放过的道理!”
彭莹玉亦皱眉道:“崆峒是明教大敌,杨姑娘,你既然是杨左使的女儿,便不该偏帮本教仇人。”
不悔嗤道:“罗里吧嗦,要打就来!”
欧楚怜连连眨巴着眼睛,铁师兄与周师妹这位义妹,还真是......豪气干云。
彭莹玉道:“杨姑娘,你这是笃定我们不会冲你下死手,不讲道义胡搅蛮缠。”
不悔点了点头:“你这话有理。这样吧,我也不下死手,你们二人一起来,论个高下便是。”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说不得道:“那倒不至于,单和尚一人足矣。”
他二人自恃辈分、身份,自然是不肯以二敌一的。
他指欧楚怜道:“和尚若略胜一筹,杨姑娘便不得再阻我拿她。”
“好!”不悔答应一声,“若我胜过了大和尚,你便乖乖老实待着。”
她一语落下,浑身内力瞬息勃发。
自练成九阳真经上的功夫以来,这还是她头回在绝佳状态下全力运使内功。
澎湃雄浑的炁劲发散出来,顿时将她长发冲散,飘舞之间颇为碍事。
她这一身装束还是僵硬不能动时,金花婆婆给置办下的。在东昆仑旷野山间活动许久,又多番争斗,头绳竟恰好在此时断去。
这时身旁伸过一双柔荑,拢住了她的头发,以红绳简单地扎了起来。
欧楚怜在不悔身后小声道:“不悔姑娘,你不用跟他们动手的,我直接逃就好啦。”
不悔笑道:“欧姐姐少与魔头打交道。与其等对坐,非要以力压人,尽在掌中,才能免遭被动。”
少顷事毕,不悔迈上前去:“大和尚,来!”
说不得早等得不耐烦,这要不是杨逍的女儿,他堂堂明教散人,哪来这么好的脾气?
“看招!”
和尚提着布袋甩出,如鞭子一般使法,在空中抽出雷鸣。
不悔反掌虚按,掌心寒气凛冽,旋出一股柔劲,竟一把将鞭梢攥在了手心。
说不得轻咦一声:“这一下便是正宗的寒冰绵掌无疑了。”
不悔轻笑一声,并不与对手多言。
寒冰绵掌于内功心法颇有门道,可论外门招式,便平平无奇了。
这一下虽发寒炁,却实在是峨眉派飘雪穿云掌中的精妙招式,否则怎能一把抓住说不得的乾坤一气袋?
其实以说不得的武艺、见识,本不是眼拙之辈。
可九阳真经练到第三卷,摸到那阴阳相济的边儿后,不悔已在多番战斗中发觉。
如今自己好似诸般武艺,俯拾可用,渐渐不拘樊笼。
说不得胖眼一眯,捉着口袋发劲一抖,绵软的布袋顿时化作钢锏一般,大力直往不悔掌中搠去。
不悔站在原地一步不退,掌势一变,刚劲顿出,竟反而推得说不得往后一个趔趄。
这!
说不得先前对掌时,已感叹过不悔内力深厚不似这般年龄能有。
却没想到,方才那还不是极限!
他手中再一变化,本意令布袋复由硬便软,力道便穿不过来。
可他内力撤去,那乾坤一气袋竟分毫不变,仍旧刚硬如铁,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直愣愣怼了过来。
真是倒反天罡了!
不到二十的小姑娘,在与成名数十年的魔道高手寻求硬拼力道的机会!
说不得当然不肯松手丢了自己的看家兵器,于是奋力反刚回去。
就在这两股巨大内力将触未触之际,不悔推来的力道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说不得禁不住呆了一瞬,以为碰见这么陷阱。
再抬头看她时,手中忽又似受了铁锤一击,当下立足不定,向后连摔了两个筋斗,极为狼狈。
说不得回忆起来,只觉对方掌力忽吞忽吐,闪烁不定,只出一掌,却分了先后次序,先引开敌入内力,然后再次发力,实是内家武学中精奥之极的修为。
旁观的欧楚怜有离合神功的底子,自能识得这一掌的妙处,忍不住大声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