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不悔颇觉惊奇,顺着孔洞又钻刺了几下,微觉晃动,便索性提口真炁,一脚蹬了上去,墙上便“哗啦啦”破开一个两尺方圆的孔穴,已可容身而过。
欧楚怜惊讶道:“原来此处另有通路,想必是给爆炸震得松了!”
“怜姐姐,递火把来!”
不悔当先钻了进去,左右一照,见仍是一路盘旋向下的甬道,便唤二人过来。
复行四五十丈,到了一处石门,运劲推开石门,里边又是一间石室。
这间石室极大,顶上垂下钟乳,显是天然的石洞。打着火把走了几步,突见地下倒着两具骷髅。
骷髅身上衣服质地极好,尚未朽尽,看得出是一男一女。
欧楚怜道:“那贼人方才不是在找一男一女两具骷髅吗?”
不悔正高举火把,在石洞中巡视,闻言道:“可那人说是一间‘小室’。这石洞如此广大,又怎么对得上。”
欧楚怜便道:“想来正是因为他弄错了,所以才会找不到。”
不悔便笑道:“他刚才夸口说普天之下再没有活人比他更熟悉这密道,现在一下便多了三个出来。”
“张公子,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了?”
张无忌面色沉凝:“那人方才想必是觉得我们绝对不能逃出生天,故而提及自己誓言时,说漏了‘成昆’这个名字。”
于是,他便将自家义父,金毛狮王谢逊曾讲过的故事说了出来。
成昆怎地杀了谢逊父母妻子全家,谢逊又怎地夺了七伤拳谱,四处滥杀灭门图逼成昆出面,怎地最后误杀了少林空见神僧......
这一桩桩、一件件,听得二女连连皱眉。
不悔道:“成昆该下十八层地狱,谢逊虽则悲惨,却也该一并下地狱去。”
张无忌道:“是...可是,可是我义父练七伤拳伤了心脉,时不时便要癫狂......”
欧楚怜讥道:“本派练七伤拳而自伤者甚多,却也没见哪个去江湖上灭门三十多家。”
张无忌这便无言以对。
话不投机,三人便各自在洞壁上到处敲打,企图找到通路。可每一处都极沉实,找不到有声音空洞的地方。
转了两圈一无所获,不悔走近两具骷髅,见那女子右手抓着一柄晶光闪亮的匕首,插在自己胸口,似乎是自尽而亡。
再看那男子的骷髅,骸骨堆中有一封信件,已化成枯骨的手旁摊着一张羊皮。
不悔拾起看时,那羊皮一面有毛,一面光滑,并无任何异状,而信封上写着一句“夫人亲启”。
另二人也已凑了过来。
只见信封历经年深日久已霉烂不堪,那四个字也已腐蚀得笔画残缺,但依稀仍可看得出笔致中的英挺之气,那信牢牢封固,火漆印仍然完好。
欧楚怜道:“据说魔教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夫妇数十年前忽然莫名失踪,这二人难道便是......?”
不悔点了点头,“刺啦”一下撕开了信封,抽出一幅极薄的白绫和两页黄纸。
三人便就着火光阅读起来。
先看到明教教主不肯奉波斯总教之命而降顺元朝,不禁对其生出几分钦佩之意。
又见阳顶天因获悉夫人与成昆幽会之事,愤而走火入魔,性命难保,不禁一同皱眉。
欧楚怜道:“这位阳夫人真是......她心中若忘不了师兄成昆,便不该嫁阳教主;既已嫁了阳教主,就绝不该再和成昆私会。”
再读下去,便见着阳顶天遗言,留下乾坤大挪移心法、令谢逊暂摄教主之位云云。
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欧楚怜手中那干干净净的羊皮纸,此物竟然就是明教镇派的乾坤大挪移心法!
张无忌道:“金花婆婆处心积虑要找的东西,原来是真在这密道之中。”
不悔接着读下去,阳顶天写道:“......奉行三大令及五小令,光大我教,驱除胡虏,行善去恶,持正除奸,令我明尊圣火普惠天下世人......”
她于是摊开那两页黄纸,见上面书着恭楷小字,盖了十来个“阳顶天”的朱印,显得加倍郑重,写得正是明教三大令及五小令。
待缓缓读过,不悔颔首道:“只从这些教令而言,明教宗旨原本实在正大得紧,只是教众大多德薄,并不真个奉行,这才沦为魔教,人人喊打。”
欧楚怜揭过黄纸看了起来,摇头道:
“真要照这些教令规范苛责,明教简直可说是天下第一正大光明的门派。
只是这些条例委实太过严格了一些,我瞧着便是如今江湖正道的弟子中,也不一定都是如此道德高尚之辈。”
不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沉吟半晌,忽而轻声念叨:“矫枉...过正?是了,矫枉自当过正......”
欧楚怜没听清楚,说道:“不悔,咱们先把那遗书看完吧。”
给这大小八令打了个岔,不悔忙翻过白绫,再看阳顶天的遗书,见遗书上续道:
“...夫人可依秘道全图脱困。当世无第二人有乾坤大挪移之功,即无第二人能推动此‘无妄’位石门...”
在遗书之后,另附一幅秘道全图,注明各处岔道和门户。
只可惜此处连接的脱困道路,正是给成昆用大石阻塞了的那一条,虽得秘道全图,却和不得无异。
不悔便道:“看来要逃出生天,非得练成乾坤大挪移,再找到‘无妄’位石门喽...”
“方位好找。”
欧楚怜轻答一声,迈步在石洞中踩踏起来。
“‘无妄’位乃是八卦六十四方位之一,本门天罗步精擅此道。”
欧楚怜练成这门绝技时,尚且有误打误撞之嫌。可铁意就任掌派之后,在崆峒山上修行的数月之间,便已将先后天转换之诀窍传授给她。
她接连站定了两个方位,说道:“该在此二处之一了。”
张无忌精神一振,道:“真的么?”
于是取了杆长矛,将两处石壁上积附的沙土刮去,果然在西北方露出一道门户的痕迹来。
不悔赞句:“怜姐姐真神了!”
她走上前去,招呼张无忌道:“张公子,来!还与先前推门一般,咱们先一道试试。”
当下二人气凝丹田,劲贯双臂,弓步开架,缓缓运力推出。可惜推捺良久,不论他们如何使力,石门始终全无动静。
两人停手歇息,不悔皱眉道:“看来是不行,要不再将火药拖来试试?”
一抬眼,却见欧楚怜正将火折子在那羊皮两面分别炙烤。
“怜姐姐,你做什么呢?”
欧楚怜道:“阳顶天不是写明了吗?练成乾坤大挪移才能推开这门。
就是这羊皮上没有字迹,想必是用什么法子藏住了。我看过许多传奇话本,这种时候往往不是要火燎,就是要水浸......嗯,火燎没用。”
不悔道:“那阳顶天堂堂魔教教主,都只能练到第四层就一命呜呼了。
虽说有外因吧,可那乾坤大挪移想必也是极其疑难的功夫。纵然破解出来,一时之间又怎么能练得会?”
张无忌已经准备去搬火药了,欧楚怜却还没放弃。
她抬头左右四顾,这里却没处寻水去,于是心中一动,咬破手指往羊皮上涂抹而去,蓦地发出一声惊呼。
“快来看!”
二人凑将过来,果见羊皮上显出字迹,第一行正是“明教圣火心法乾坤大挪移”十一个字。
欧楚怜索性取出飞挝来划开手指,抹在羊皮卷上:“不悔妹妹,你来试着练练这乾坤大挪移心法,好不好?”
她犹记得前一天夜里,不悔抱着她睡梦中时,体内那如江河般奔涌的磅礴内力。
“我家掌派说过,人身上的关节、血肉、十二正脉、八大奇经,与周天星斗数的穴位,俱是早已勘定之相。
循着此相,再怎么高深的武功,也不过是更复杂一些的排列组合罢了。
只要内功修为足够高深,性命积蓄足够深厚,自然而然地学什么都快。”
不悔便道:“既然是义兄所言,我便尽力试上一试。”
她微微一笑,接过羊皮,也对张无忌道:“张公子,你也练了一身好深厚的内力,便一并试试看。咱们两个便是都稍得一些皮毛,或许便能合力推开生路。”
不悔便开口轻声念诵:“此第一层心法,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次者十四年可成......”
三人不由心头微坠——若是真个这么难,岂不是半点希望都没有。
不悔定了定神,略去此句,念诵起其后运气导行、移穴使劲的法门。
随着语句念动,她便一并在经脉中试着照行,谁知内力一动,待得念完,竟毫不费力地便做到了,简直水到渠成一般。
不悔抬头望向张无忌,只见他也正眨巴着眼望来,两人眼底俱是一般神色——
这有什么难处?何以要练七年才成?
欧楚怜不明所以之间,不悔已接下去看第二层心法,这回写道:“第二层心法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次焉者十四年可成,如练至二十一年而无进展,则不可再练第三层,以防走火入魔,无可解救。”
真的假的?
不悔念诵而出,依法施为,也只片刻间便真气贯通,只觉十根手指之中,似有丝丝暖气射出。
一阳指中许多尚未精熟的高深法门,似乎已变得易如反掌。
这一回她再看向张无忌,却见青年仍在闭目运功,迟了半炷香方才睁眼。
欧楚怜此时已反应过来,又惊又喜:“果然能成?”
因张无忌多耽误了一会儿,羊皮卷上的字迹已然隐晦。
不悔正要割破自己手指,欧楚怜又抢先划开指血涂抹羊皮,令二人边读边练。
不悔心疼她指尖血,遂不加等待,锐意进取,第三层、第四层心法势如破竹般便练成了。
欧楚怜在一旁护法,见她半边脸充血发红,另半边却发铁青,心中微觉害怕,但又显见得神完气足,双眼精光炯炯,料想应当无碍。
不悔读罢第五层心法续练时,脸上青红不再各分一半,而是整张面容来回切换。
青脸时如月中仙子,娇躯微颤,寒气散发;红脸时则如身坐烈火,额头汗如雨下。
欧楚怜挽起袖子,伸到她额上去替她抹汗,手帕刚触及她额角,突然间手臂剧震,身子后仰,险些摔倒了去。
不悔站起身来,浑身热气蒸腾,香汗淋漓,一时之间不明其理,却知自己已将第五层心法练成了。
一时之间,只觉自己全身精神力气无不指挥如意,欲发即发,欲收即收,全凭心意所使,念动而力至。周身百骸,当真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她摇了摇头,感叹道:“这乾坤大挪移真是一门了不起的武功,凭我修为,练到此处便算暂时到头了。”
“余下的两层,恐怕的确得如心法上所言,非得数十年水磨功夫不可。”
“再不然,便是内力修为再有大进,方可尝试修成。”
不悔此时练成第五层乾坤大挪移,论境界已在亡于第四层的阳顶天之上,对这门神奇功夫感触更深。
这门心法之所以难练难成,之所以稍一不慎便致走火入魔,全因运劲的法门复杂巧妙无比,而练功者却无雄浑的内力与之相辅。
以往练这心法之人,恐怕只因内力有限,勉强修习,才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再想展望第六层,只怕非得将第四卷九阳真经也练透了不可。
嗯,乾坤大挪移上身之后,她于阴阳相济之道似乎多了些触类旁通之感。待脱得险境,或可尝试着往下参悟一二。
这般想着,不悔捉过欧楚怜鲜血淋漓的十指:“怜姐姐,你受苦了。”
欧楚怜只觉一股奇异炁劲自不悔掌心传来,忽冷忽热,煨得她指尖疼痛尽消,十分舒适,不禁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