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你是哪条道上的尊者?”
人未到,声先至,煌煌响彻林间,一道玄影飒然而落。
雄壮和尚还没说话,那辇舆中忽传来一声尖啸。
“铁—平—之!”
其一字一顿,浸透骨髓的恨意令人闻之生畏。
铁意哈哈笑望过去:“绍敏郡主,瞧你这座辇舆的担负之人皆孔武有力,恐怕分量不轻。不知其为何物所制,箭矢、飞刀轻易射不穿吧?”
赵敏冷笑道:“你大可试试!”
她喝道:“大力神尊者,就是这个人!杀了此人,我们王府便上奏朝廷,令你金刚门入替少林寺,做都僧省都总统!”
那和尚慨然应了声“好”,望向铁意跃跃欲试,却又忽然问道:“郡主娘娘,这人若真有传闻中那么厉害,只怕我也得专心下手。
那这个张无忌,就请您再另外派人拿下吧。”
赵敏稍作沉吟,又开口道:“无忌哥哥,这铁平之便是我心头至恨。你一身的功夫,替我杀了他,咱们便重归于好。
我保证不伤害外公、舅父,还有诸位叔伯,好不好?”
铁意饶有兴趣地望了过去:“如何,张无忌公子,可要任那郡主驱策吗?”
张无忌还未说话,残破的天鹰大旗下,殷天正已强撑着怒吼起来:“无忌!”
“这位铁掌派虽与我教恩怨甚深,却也是蒙古朝廷通缉令上的头名人物,便是汉家江湖好汉中的第一大英雄!”
“你若敢见色忘义,受鞑子美人计驱策,便不是我殷天正的外孙!”
张无忌便道:“敏敏,大丈夫行事,不能违背侠义道德,此事我不能应你!”
他转对铁意道:“铁掌派,你自是天下间的大英雄人物,在下愿附骥尾,今日可否先联手退了朝廷兵马?”
殷天正这才哈哈大笑:“好!这才是老夫的外孙,这才是乾坤大挪移的继承人!”
他这辈子没能做成明教的教主,始终引为心病。
此刻已起了别样心思,欲将这位机缘巧合学成了镇派心法的外孙,推举作明教的第三十四代教主!
铁意却微笑摇头:“张无忌公子,咱们恐怕是很难诚心联手。”
殷天正道:“铁掌派,如今暴元势力就在眼前,以你胸襟气度,难道还拘泥于江湖恩怨吗?”
铁意道:“我与这位张公子算是打过交道,稍知其秉性。”
“张无忌,有些话我可是要说在前头。”
他反手一指敌群中的辇舆:“一旦动手,不止退敌,在下必得直奔彼处,取绍敏郡主性命。如此,你可还要与我联手吗?”
张无忌“啊”了一声,不禁后退半步:“这...铁大侠,你又何必对旧事念念不忘?”
金刚门的门主大力神尊者却早已不耐烦,踏上一步,呼的一拳,便往铁意胸口打到。
“今日能叫你伤着郡主一根汗毛,本尊者的名字倒过来写!”
这一招神速如电,右拳到中途,左手拳更加迅捷地追上,后发先至,撞击铁意面门,招术诡异,实所罕见。
铁意眉头一挑,看来金刚门这数十年来亦未尽吃老本,固步自封。这神掌八打之法,与少林派相较,已有别出机杼之象。
他翻掌一抹,迎了上去,在面前划个半圆。
大力尊者顿觉面前风声一滞,自己这一招中千百斤的力气犹似打入了汪洋大海,两只拳头前后打至,竟给对方一只手掌兜进掌心。
铁意掌心中忽暴起“啪”的一下声响,乃是将对手这先后两拳的力道混在一处,叫其相互磨灭。
大力尊者一惊之下,怒气填膺,快拳连攻,臂影晃动,便似有数十条手臂同时击出一般。
众人见了他这等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尽皆心惊。周颠低声叫道:“乖乖,这还不将人打成肉馅儿去,老子恐怕不是对手!”
铁意有心省些力气,便踏起步法,连消带打地徐徐后退,那大力尊者攻势虽迅如暴雨,却半点沾不到他身上。
那辇舆中,赵敏忽而唤道:“今番来此为大业,行大义,却不须讲什么单打独斗的江湖小义。莫再拖延,速速动手!”
只见旌旗一摇,大批人马果然哄然发动,任张无忌如何呼喊祈求,赵敏再也不为所动。
他虽只一人,却是神功盖世,到底能与金刚门大力神尊者放对,冲上前去阻挡,等闲人物便不敢越过雷池。
金刚门中跃出一人,直逼张无忌而去:“兀那小子,本座刚相前来会你!”
又有一密宗的白帽喇嘛紧随其后:“此人棘手,噶举派巴赛囊来助你一臂之力!”
二人各展绝学,果将张无忌敌住,白眉鹰王等人便强撑起准备迎战。
铁意口中轻啧一声,忽然挂臂架肘,进步出招,肘尖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精准地凿上对手的拳锋。
大力尊者再是钢筋铁骨,也不由闷声后退,心头凝重起来。
盛名之下无虚士,对手年纪虽轻,可眼力、功力均已到了匪夷所思之境界。
铁意迫退敌手,自怀中取一只火箭放出,在天上炸开烟花。
林边斜地里便杀出一支崆峒旗号的兵马来,正与敌人侧翼一群喇嘛撞在一处。
不过铁意远望几眼,果然没怎么见着武当派人手,只怕统统都中了毒药手段。
汝阳王府这回人多势众,单凭崆峒派的力量难讨得好处。这可都是自家的血液,哪里舍得在此浪掷了?
念及此处,铁意眼神陡锐,开架引肩,自鼻窍中呼出一道白练。
“最后奉劝一句,外功练成这个境界实属不易,莫要寻死。”
大力尊者面皮涨红,气得脸色自红转青,大声怒吼,纵身扑上,五根手指如钩似凿一般,向铁意面门抓来。
他身材高大,五指张开足以将铁意整个头颅包住,这一下如能抓实,凭大金刚指力,自能捏碎西瓜一般爆人首级。
恶风扑面而来,铁意架在颊侧张开的右手,五指轮转,徐徐攥紧。
从前他七伤拳刚刚大成时,五指一攥,足可捏出空爆。
可眼下这拳,却瞧着平平无奇,并无什么煊赫声势。
一拳打出,霎时霹雳弦惊,正正砸进大力尊者五指之中。
决堤泄洪一般的力道汹涌爆发,两人立身处地面轰然塌陷,铁意一双小腿径插进雪地之中,肩胛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大力尊者眉梢刚露出喜色,尚不及漾开,却陡然凝住。
他忽然感到自己钢筋铁骨的右臂刹那失力,低头望去,只见整条胳膊皮肉蠕动,筋肉扭转,竟如一只被人绞住拧干的抹布似的,血肉骨茬尽数搅和在一起。
“啊啊啊啊——!”
疼痛终于袭上脑门,大力尊者舞着已不成形状的右手踉跄后退。
铁意从雪地里震出双腿,晃着肩膀吐了口血沫。
此人果真神力也,为求速胜,这一招中的千钧之力,他是实打实地全吃下了。
趁他病要他命,乃是生死相搏最基本的道理。
铁意闪身冲上前去,自大力尊者右侧空门突入,拽住了那已不成模样的血骨,直牵着那山岳般的身形跪伏倒地。
他抬脚踏住大力尊者疼痛颤抖的脊背,举起左拳来:
“只修外功就是这样。没有内力支撑,一旦受了重伤,哪怕当下并不致命,也会立即失去浑身力量。”
“真是可惜了这一身好筋骨。”
说罢,拳眼便对准了此人太阳穴。
大力尊者勉力扭头:“叫我死个明白!这是什么武功?”
铁意还真想了一想,至圣乾坤功功成以来,诸般外相手段他都还在打磨之中,便随口诌道:
“至圣乾坤功,崆峒...番天印!”
那大力尊者还待再说什么,铁意却赶时间,一拳印下,阴阳二炁便在其人颅顶中爆发。
“砰——!”
乱军之中,一声爆响引人注目。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一座无头肉山在其身后轰然倒地,血雨自天上爆开,纷纷扬扬将雪地浇红。
羽织玄氅猎猎飞扬,一道身影便自那血雨中迈出,随手一摆挥出劲风,不令身沾点污。
铁意环顾全场,目中凶光烁烁,无一人敢与他对视,大喝一声“挡我者死”,拔足便向蒙元阵中冲去。
擒贼先擒王!
赵敏趴在窗口,露出半个脑袋,本已是看得呆了,心中直道自己并没取错那“混世大天魔”的绰号。
忽然见得铁意直奔自己这方而来,顿时吓得三魂出窍,缩了回去,尖声厉喝:“十八金刚,拦住此人!”
? 第182章 固是真情却叹惋
一时间,和尚、番僧、蒙古武士,前来相阻的好手何其多也,却正合了铁意心意。
一派之长,自当肩承万钧,他肩这里多抗几分,门人那里自然便轻松几分。
面前嗖嗖声响,寒光烁烁,忽有八道箭矢射来,风声劲急,想必是那赵敏随身护卫“神箭八雄”所发。
铁意左手大袖挥舞,使出乾坤大挪移神功,顿时化解了去。
更令五枝狼牙箭凌空调转,劲风更厉地弹射回去,只听“啪啪啪”数声响动,原来是发箭人手中的长弓被回箭劈断。
有两人闪避得快,不曾身受重伤,另外三箭却余势不衰,疾插入人体,箭尾雕翎兀自颤动不已,观者无不骇然。
一个照面,神箭八雄便只剩下神箭五雄,却没能阻挡那混世天魔哪怕一步,余者当下不敢再弯弓搭箭。
铁意心中忽然想到:本派奇兵八绝中,大罗乾坤袖早已失落,空余名头,眼下这不就补上了吗?
左右又有群情激奋的金刚门武僧抢上前来相阻,这些人一心为掌门大力尊者报仇,招招式式硬桥硬马,虎虎生风。
铁意趁热打铁,宽袖舞起,乾坤大挪移肆意挥洒,笼罩周身丈许之地。
方寸之内顿时乾坤倒转,这个的禅杖打上了那个的肩头,那个痛得哇哇大叫,反倒一拳又不知怎地砸到了这个头上,乌泱泱乱成了一团。
而铁意脚踏八卦,翩然跃动,直似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待迈出人群,回头一望,身后已是割麦子似的一片东倒西歪。
这乾坤大挪移神功实可谓是群战利器,只要功力足够,从此再不惧怕蚁多咬死象。
而本门步法运转间又有积蓄内炁之能,委实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方才铁意与大力尊者一战,虽然声势浩大,却也不过是二人方寸之斗。
如今这须臾之际,割麦子一般呼呼啦啦倒了一大片,乱战之中也是醒目非常,四面顿时传来震天价的喝彩,叫敌我士气此消彼长。
铁意单枪匹马杀穿金刚门群弟子,面前又拦了二十余名红袍番僧,想必便是那“十八金刚”所属。
此处距离赵敏所乘辇舆已不过十数丈远,但那小郡主居然还纹丝不动,不曾稍作退避,想必是对着一伙番僧颇有信心。
当先一名番僧双手合十,躬身说道:“宁玛派桑耶寺,领教混世大天魔手段!”
铁意道:“藏地密宗委实一团乱麻,铁某认不得尔等门派,只手底下见真章便是!”
说罢大踏步便往前闯去,喝道:“不想绝了香火便快快让道,否则莫怪本座手下无情,平了你劳什子桑叶寺!”
那些番僧也知多说无益,当即有二人出首,并肩踏上一步,各出右掌当胸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