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灵素笑意更盛,“择日不如撞日,那今日便出发吧。”
一直旁观的李安婵忽然道:“吴公子不日便要与本王北上太原了。”
周灵素却不为所动,“还请殿下稍等几日,我们现在立刻出发,想来五日内便可将吴少侠送归长安了。”
李安婵颔首,“那便快去快回吧。”
“啊?”吴成愕然看着她,“不是,这就不管我了?好歹给我一块儿去啊!”
李安婵无奈摊手,“人家太上道不欢迎本王,那本王也只好在长安静等公子归来了,难不成还能让本王率大军围了终南山不成?”
吴成瞥了眼周灵素,周灵素笑而不语,显然并没将李安婵的威胁放在眼里,而且也没给什么面子,很显然是承认了太上道确实不怎么欢迎她。
张白羽内心莫名窃喜,但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绪,于是她貌似不经意间瞥了吴成一眼,“既然如此,那便走吧,有贫道在,不会对你如何的。”
吴成叹了口气,接着拱了拱手,“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 第135章 计划什么时候启动?
吴成转身对羊有容低声道:“容姨,你且留在长安,李安婵虽心思深沉,但她既答应护你们周全便不会食言,有什么事让她派人传话,我去去就回。”
羊有容微微颔首,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早去早回。”
陆婉站在羊有容身后欲言又止,最后只小声说了句“小心”。
吴成冲她笑了笑,又朝李安婵遥遥一拱手,便与张白羽一同等着秦王府的马匹牵来,接着翻身上马,跟着周灵素朝长安城南的明德门驰去。
李安婵站在秦王府的石阶上,目送三骑渐行渐远,待看不见三人的声音,才转身回府。
终南山在长安城南,出明德门沿官道南行不过数十里便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山脊线。
这终南山山势巍峨,层峦叠翠,薄雾缭绕山腰。
张白羽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灰白道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
周灵素倒是悠闲,他骑着马走在最前面,时不时指指路,偶尔还会停下来等他们跟上。
吴成策马与他并行,一边用余光打量四周的地形,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到了终南山之后的各种可能。
难道太上道真是因为张白羽的事情才盯上自己的?
吴成可不太信。
一来这周灵素的态度似乎还挺好,二来张白羽虽然是太上道剑宗真传,可她毕竟年轻,以太上道的底蕴,吴成不觉得张白羽的地位那么高。
或者说,就算她地位真的高,难道为了把自己弄上太上道,太上道居然肯冒着风险去困住一位先天宗师吗?
从张白羽身上就看的出来,太上道地位超然,虽然不像伽蓝寺在大虞一样嚣张跋扈,但也对朝廷不怎么在乎。
那么若真想把自己弄上山,或者因为张白羽的原因想对付自己,这完全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劲,只要找几个高手来把自己抓回去就行,甚至直接干掉自己也能做到。
这便说明太上道对自己感兴趣的程度远超预期。
可这感兴趣的原因来自哪里?
难道是张白羽过去眼高过顶,结果跟自己成了朋友,所以他们都对自己产生了好奇?
还是达摩跟掌教讲经论道的时候提过自己很多次,所以让掌教上了心?
嗯?
吴成忽然想到了万如意的话。
十六年前便宜老妈来过北盛,将还是婴儿的万如意托付给了万镇东。
便宜老妈不仅是魔门中人,还是大虞皇后,而且还是那所谓天命阁的上一代瑶光。
莫非这太上道跟天命阁还有渊源?
或者他们认识便宜老妈?
但容姨并没有提起过,刚才自己来的路上也没听她说过。
若是真有关系,她不可能不说。
啧,但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还是要见见那位掌教再说。
吴成收回思绪侧头看了周灵素一眼,接着笑道:“周道长,你们那位掌教真人脾气如何?在下贸然上门,该不会被他老人家一巴掌拍死吧。”
张白羽冷哼一声接过话头,“放心,师父不会杀了你的,就算你惹了他,也顶多被关进后山的思过崖,罚抄三百遍道经罢了。
“不过那道经全文九千余字,以小楷抄三百遍少说也要小半年,正好免得你出去到处惹事。”
吴成好奇,“小道长为何如此熟练?”
周灵素闻言朗声一笑,“师妹是思过崖的常客,吴少侠若真被罚抄经,倒是可以跟师妹好好讨教一下抄经诀窍。”
张白羽面无表情瞪他一眼。
吴成笑嘻了,“那敢情好,不过在下可没办法留在山上太久。”
周灵素道:“少侠不必担心,师伯虽不苟言笑,但为人最是公正,请少侠上山实属有事相询,他老人家绝无恶意。
“至于那位西域僧人,少侠更不必忧心,他与师伯论道三日,双方惺惺相惜,家师说他虽为佛门中人,对道理的理解却有独到之处,这几日一直以贵客之礼相待。”
吴成点头道了声谢,心里却越发笃定达摩被请上山不是偶然。
论道三日可能确有其事,但论完之后把人扣下,这就不是单纯的惺惺相惜了。
论道只是面上的理由,太上道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是自己。
前方山路渐陡,林愈密雾愈浓,三人便下了马往前走着。
山路两侧的古松盘根错节,虬枝探过窄道,张白羽抬手一指前方,“进了前面那个山谷便能看到山门了。”
穿过一道仅容两马并行的峡谷口,吴成放眼望去。
只见山势骤然开阔,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道观群。
飞檐斗拱层层叠叠,青瓦白墙隐于苍松翠柏之间,山腰处一道瀑布飞泻而下,水声隔着山谷隐隐传来。
最高处的一座孤峰上有一座独立的小楼,四面悬空,云雾缭绕,倒是跟他穿越前去过的老君山有些相像。
张白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轻声道:“那处便是师父往常做功课之处。”
又往前行了片刻到了山门前,便有几个年轻道士上前牵马问候。
有几个小道士看见张白羽,脸上明显露出了畏惧的神色,远远站着不敢上前。
将缰绳随手丢给最近的一个小道士,说了句“好好喂”,便领着吴成大步朝山门内走去。
那小道士接过缰绳,朝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被周灵素瞪了一眼便缩着脖子牵马去了。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待到了那金顶大殿之前的平台上,便有一道清瘦的身影从大殿内缓步而出。
此人身披鹤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铄,双目开合间精光内敛,此人正是太上道掌教玄阳真人。
几名年轻道士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掌教师伯。”“见过掌教太师伯。”
周灵素也连忙上前行礼,“师伯,吴少侠已请到,师妹也一并回山了。”
玄阳真人微微颔首,目光从周灵素身上移开,在张白羽脸上停了片刻。
张白羽低头不语。
玄阳真人不着痕迹的扯了扯嘴角,接着无奈挪开视线看向吴成,还上下打量了一番。
吴成只觉得这一眼看似平淡,却仿佛将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个通透,就连他丹田里的天道卷真气之种都仿佛遇到危险的耄耋似的疯狂旋转哈气。
吴成强压下真气,接着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个晚辈礼,“晚辈吴成,见过掌教真人,冒昧上山叨扰,还望真人见谅。”
玄阳真人没有立刻答话,他只是看了吴成很久,久到张白羽忍不住抬起头要替吴成辩解,却被他抬手止住。
接着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些难以言说的沧桑,“小施主便是那大虞四皇子吴成?”
吴成拱手,“在下便是吴成,贱名能入掌教之耳,乃在下三生荣幸。”
“三生荣幸?这便难说了。”玄阳微微一笑,“老道也曾听说过你的名声,你可不像是如此恭谨之人呐。”
吴成也很光棍,“您一根手指头就能按死我,这便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呐。”
“哦?”玄阳也不生气,他饶有兴致打量着吴成,“若你实力不弱于老道,便不会如此客气了?”
吴成拱拱手,“在下一向尊老爱幼。”
“怕你心里想的是‘难说’吧。”
玄阳微微摇头,接着转身步履从容朝大殿走去,“老道已命人备了斋饭,你与白羽一同用完膳便来寻老道吧,唤你上山所为何事...届时你便知晓了。”
吴成连忙追问,“不知达摩大师所在何处?现下可好?”
玄阳停下脚步但并未回头,“之后你只会见到。”
眼见他进了大殿,吴成无奈看向张白羽,“你师父一直这样的?”
张白羽撇嘴,“师父他老人家天天长吁短叹,但问也不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肯定不会害你就是了,先跟我去吃饭吧。”
她说着便领着吴成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偏院。
院中一株古银杏落了满地金黄,石桌上已摆好几碟素斋。
张白羽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双筷子递给吴成。
“我太上道的素斋,可是有口皆碑的。”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依旧是那副惯常的高傲表情,但夹菜的动作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是饿了。
吴成接过筷子在她对面坐下,接着尝了一口清炒笋片。
这笋片脆嫩,火候恰到好处,调味极简却勾出了食材本身的鲜甜。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接着点头赞道:“确实好,在长安吃了几天羊肉泡馍,嘴里全是膻味,这一口倒是清爽,小道长,你从小在山上就吃这个?”
“嗯,小时候觉得寡淡,下山之后才知道山上清粥小菜胜过人间百味。”她顿了顿,又夹了块素鸡塞进嘴里,“你觉得师父找你到底所为何事?”
吴成放下筷子,端起粗陶茶盏抿了一口山泉泡的野茶,摇头道:“猜不出来,但你师父确实对我没什么恶意。”
而且吴成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那老道士...似乎认识他似的。
这应该只是错觉吧......
但具体如何,之后问问就知道了。
听他说没恶意,张白羽便放下心来,然后又给自己添了半碗饭。
吴成看着她埋头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小道姑在山上跟在山下倒真是判若两人。
山下的她是锋芒毕露的太上道真传,剑出鞘便要让所有人都闭嘴。
山上的她倒像个被师兄师姐们宠惯了的小师妹,吃饭时腮帮子鼓鼓的,眼角眉梢那点冷意都被山风吹得干干净净。
饭后张白羽领吴成在道观中走了走权当消食儿,而且还不时给吴成介绍起周围来。
“这大椿洞是剑宗弟子练剑之处,岩壁上有历代剑宗前辈留下的剑痕。
“那边是观星台,是祖师当年闭关悟道之地,台面可是用的一整块青玉砌成的!
“那道瀑布旁的小径通往思过崖......”
说到这里张白羽冷哼一声,“不就是当初揍了气宗的几个师兄嘛,结果师父就关了我三个月。”
吴成扯扯嘴角,这冷面小道姑敢情小时候还是个魔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