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烈脸上刀疤抖了抖,最后只憋出一句话,“他妈的人呢!怎么还没来?”
吴成笑而不语。
不过消息确实比他预想中来的更快。
不到半个时辰,方才离开的那个伙计王老三就领着一个瘦猴似的小老头快步进了后堂。
那戴着毡帽的小老头进门后先是朝申屠烈拱了拱手道一声长老,后又看了吴成几人一眼才凑到申屠烈耳边嘀嘀咕咕。
申屠烈的扫帚眉皱起,等小老头说完后便挥手让他退下,接着扭头看向张诚。
“人找到了。”
“在哪儿?”
“城西水井巷一间空置的小院里。”申屠烈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人已经死了,是让人拧断了脖子,死了至少一天以上。”
吴成脸上却没什么意外。
孙小虎是袁从文仆从,也是举报薛剑人的唯一人证。
若问天宗就此结案倒好,可若是看破了袁从文拙劣的操作,那自然要追查而来。
如今孙小虎死在洛阳,就说明背后之人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打算让他活着。
而死了一天以上,就说明他也许到了洛阳就被带到那里灭了口。
“那院子真就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吴成接着询问。
“老子的人去的时候早就人去楼空了,就连根毛都没留下。老子还打算有什么柜子椅子之类的能扛回去用呢。”
申屠烈停顿片刻,又道:“不过城西巡街的差役这两日并未去过水井巷,且往日那片地方的更夫可是夜夜不离,但偏偏昨晚更夫因事被支走了。”
吴成眯起眼眸,“莫非支走他的人是朝廷的人?”
申屠烈愣愣看着他,“梅...吴少侠,你怎的什么都知道?”
吴成笑笑,“在下只是知道应该知道的事情罢了。”
更夫未曾巡夜却还能被申屠烈的人找到便说明他未被追责,那支走他的人便只能是朝廷的人了。
或者能假扮朝廷的人。
申屠烈不由感慨,“沈家庄之事不冤...不错,支走那更夫的乃是洛阳府衙的穿堂差,只是不知是谁,别的线索老子这儿也没了。”
吴成点了点头,接着起身拱手,“多谢申屠先生,今日之事算是问天宗承了你的情。”
申屠烈没好气哼了一声,“少来这套!茶都没喝一口就走,莫不是瞧不上老子的粗茶?”
吴成微微一笑,端起桌上那杯已放凉的茶一饮而尽,而见他喝茶,薛剑人几人才敢跟着喝茶。
接着吴成放下空杯转身就走。
青雀紧随其后,薛剑人与周恪连忙跟上。
待走到门口,吴成脚步一顿,微微侧首,“申屠先生,在这洛阳城中若哪天混不下去了记得走的远远的,去找一个不崇佛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吧。”
青雀猛然抬眸看向吴成侧脸。
这句话...她好熟悉......
一时间,视线似乎都有些氤氲。
申屠烈坐在凳上没动,等吴成等人走了许久,他才端起自己那杯凉茶猛灌一口,接着低声骂道:“这狗日的乱世,又能躲到哪儿去?”
等放下茶杯,他目光忽然一顿,定格在吴成方才座位旁边的小几上。
那里放着三个银锭。
他慢悠悠走过去,飞快拿起银锭揣进怀里,接着大神嚷嚷,“王老三!快去沽几壶酒!再且两斤熟牛肉!老子有钱啦!”
第40章 洛阳城中初相见
从福生堂出来后天色已近正午。
吴成站在巷子口抬头看了看天,此刻日头正毒。
不愧是洛阳,哪怕到了异世界,甚至地理位置都变了,但这鸟样子一点儿没变。
比如...只有冬天跟夏天两个季节。
回头看了其他三人一眼,青雀毫无影响,周恪看上去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唯有薛剑人脑门已冒出细汗。
“走吧,找个地方先吃饭顺带歇歇脚,咱们边吃边聊。”
四人在朱雀大街东侧找了间弘法楼,找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
薛剑人兴致不高,坐下后便唉声叹气。
周恪倒是依旧沉稳,在将判官笔解下搁在桌角之后,他便找店小二要了热水仔细洗着茶杯碗碟跟筷子。
吴成照例点菜,不多时,红烧黄河鲤鱼以及燕菜汤、连汤肉片跟焦炸丸子外加四碗热气腾腾的胡辣汤便端了上来。
青雀先用银针试毒,见无状之后才示意几人可以吃了。
周恪尝了口胡辣汤,接着便呼着气笑道:“这洛阳乃是前朝皇都,因而这贵重的胡椒调味的美食才在此流行,今日也是沾了吴师弟的光才有幸品尝一二。”
“应该是沾了薛师兄的光才是,毕竟是他出钱。”
吴成看向薛剑人,却见他没怎么动筷子,直到吴成给他夹了个丸子之后他才闷声道谢,接着低头吃了两口菜。
吴成疑惑,“薛师兄,怎的没胃口?”
薛剑人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孙小虎死了,线索算是断了。”
“此言差矣,线索可不断。”吴成给青雀夹了一筷子鱼肉。
青雀认认真真把鱼肉中的小刺全挑出来,然后又把完整却无刺的鱼肉咬下一小块尝了尝。
见自身无事,她才将剩下大半块鱼肉又夹回了吴成碗中。
吴成回头,见青雀俏颜清冷的看着他,然后目光示意他吃鱼。
他无奈夹起鱼肉送进口中,然后又给青雀和自己各自盛了碗肉汤,见青雀老老实实喝汤,他这才道:“孙小虎的尸体至少告诉了我们两件事,第一,对方灭口速度极快,说明幕后之人在这洛阳城中有稳定且强大的势力。
“这第二嘛...支走更夫的是洛阳府的穿堂差,这便说明幕后之人已渗透进了洛阳府中,或者至少能冒充官府的人。”
薛剑人撇嘴,“师弟直接说幕后之人就是洛阳令得了,可这不可能啊,袁从文乃洛阳令独子,他怎可能只是为了嫁祸于我而逼杀自己独子?”
因为真正的目标是我啊,纯质如初的薛师兄。
吴成道:“别忘了还有豫王吴举,他的王府可也在洛阳城里呢。”
“豫王?”薛剑人面色大变,“难道真是针对我爹去的?”
吴成笑而不语。
周恪放下瓷勺问道:“那穿堂差这条线要不要去追?”
“已经没必要了,福生堂这地头蛇都没查到具体是谁,咱们去找也找不到,况且知道是官府的人就行了。”
吴成拿起勺子喝了口汤,“咱们才在福生堂亮过相,或者说在进城之时应该就已经打草惊蛇了,所以咱们如今该做的便是正常吃饭逛街,然后再客栈住下。这样若是有人在暗中盯梢,便会觉得咱们已无计可施,这样他们才会进行下一步动作,而一旦有动作,便会露出破绽。”
薛剑人低声问,“万一他们不露破绽呢?”
“会露的。”吴成笑笑,“既然他们针对的目标是咱们,那如今咱们已被引来了洛阳城,他们就一定会找上门。”
他话音方落,便有一店小二堆着笑躬身走来,他手中托盘上托着一只细白瓷瓶,壶身温润,一看便不是这酒楼里的东西。
“几位客官,有位贵客差小的送壶酒来。”
顿了顿,他目光停在吴成身上,“说是想请这位公子过去喝上一杯。”
吴成接过酒壶,壶身微烫,应是刚温过的。
他拔开瓶口软木塞闻了闻,酒体醇厚绵长,不是本地的低度数酒,倒更像是北地的烈酒。
放下酒壶吴成问道:“贵客在何处?”
“就在走廊尽头那间包厢内。”店小二殷勤的比了个手势。
吴成起身整了整衣襟,青雀跟着起身。
吴成冲她摇了摇头,“青雀姐,你跟两位师兄在此等我,若是半炷香我没回来,你直接去找掌柜的便是。”
青雀贝齿轻咬下唇,但还是听话坐了回去,只是她的手已按在了油纸伞的伞柄上。
吴成又吩咐薛剑人二人几句,这才随着店小二来到走廊尽头。
那间包厢门上挂着一挂湘妃竹帘,竹帘后隐约可见一道高挑身影。
吴成掀帘而入,只见桌边坐着一个白衣少年。
这少年看上去大约十七八岁,身穿白色锦袍,腰束玉带,乌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束起。
吴成打量他一眼,却见他面如冠玉,眉目精致的近乎妖冶,却因唇薄而鼻梁高挺显得多了几分英武贵气。
而这包厢里不止他一人,在靠窗位置还立着两个壮汉,他二人虽着便服但站的笔直如枪,显然是这贵气少年的护卫,且还是行伍出身。
“公子请坐。”这声若玉石相击的少年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动作潇洒自然,完全没有寻常女子女扮男装那般刻意模仿男子的僵硬。
没错,这是个女孩子。
只要不是眼瞎,只看她耳垂上极细的耳洞与平滑如镜的喉结就看得出来。
吴成在她对面坐下,抬眸道:“贵客如何称呼?”
“萍水相逢,何必多问。”这男装少女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这才给他倒了杯酒推到他面前,“这是我自带的酒,你尝尝喜不喜欢。”
姑娘,你这反应可不像是跟我萍水相逢啊......
吴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果然是北地的烈酒。
“不错。”吴成放下酒杯。
这少女自己却没喝酒,而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片送入口中,但只是微微咀嚼便皱起了眉,接着就放下筷子取出丝帕按了按唇角,“这洛阳城的酒菜闻着尚可,但吃起来却粗糙得很。”
吴成也夹了一片肉送进嘴里,“在下觉得倒是不错。”
接着他不动声色问道:“只是不知贵客寻在下前来所为何事?莫非只是想喝一杯而已?”
“当然不是。”那男装少年看他半晌,忽然开口,“我只是想知道你来洛阳城是作甚?吴成吴公子。”
第41章 未来女帝
吴成面不改色反问,“阁下认识在下?可在下却没印象了。”
知道他的名字?看来是冲着他来的。
“你本不该出现在洛阳城中的。”男装少女摇头微叹,接着抬眸淡笑道,“不过你说的对也不对,过去不认识,如今认识也不迟。”
吴成试探道:“但只有贵客知晓在下名姓怕是有些不公平吧。”
少女侧眸瞥他一眼却不上当,“你先说说来洛阳城作甚的?”
“找人。”吴成答的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