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成同情的拍拍白素衣肩膀,“师姐,辛苦你了。”
白素衣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到吴成的话,“师姐,那你想怎么帮我锻炼?只靠拉手似乎没什么用。”
原本应该有用的,但他此刻心淡如佛。
白素衣想了想,接着眼眸一亮,拉着吴成的手起身就要跑出屋子,“我想到了!师弟你随我来!”
吴成笑着顺着她的力道被拉出门外,他也挺好奇,师姐这萧楚女会怎么帮自己锻炼压抑抗性。
第58章 月下剑舞
白素衣牵着吴成的手拉着他一路离开了小院继续往山上跑。
她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并不算柔软,长期握剑磨出来的薄茧蹭的吴成手背微微发痒,但她的手指扣的很紧,仿佛怕他跑了似的。
吴成暗暗心惊,心说没看出来啊,师姐居然这么大胆?
虽说后山没人,但在野外露出什么的...说实话吴成感觉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而且看这走的方向...难不成是便宜师父教自己流云步的那个平台?
师姐这是点自己呢?
然而当绕过那个平台之后吴成才放下心,不过紧接着就是好奇。
师姐还打算带自己去哪里?
白素衣拉着他穿过一片低矮野梨树来到一片藏在山坳里的空谷。
这空谷不大,方圆不过十余丈,地面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平整石板,只是地面上剑痕纵横交错,显然经常有人在这里练剑。
而这空谷四周皆被竹林跟野梨树环绕包围,只不过头顶上豁开了一道缺口,月光从那道缺口倾斜下来,正正好落在石板中央,到像是一盏从天幕上垂下来的银白色聚光灯。
白素衣嫣然一笑松开吴成的手踱步到那月光中央。
师姐今天穿的仍旧是一身白衣,只不过换了套短打练功服,她这练功服的袖口收得很窄,腰封束得一丝不苟,长发用一根银簪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后颈。
虽然都有些帅气,但李安婵的更多是那种贵公子的感觉,而白素衣就是潇洒了,而且在潇洒中时不时会透出些许寂寥的味道。
如果真要说气质的话,白素衣的气质有些像电视剧版《仙剑奇侠传1》里面的酒剑仙。
而此时此刻白素衣走到那月光下背对着吴成轻轻开口,声线在这山谷里显得有些空灵,“师弟,这里是我从小到大练剑的地方。”
她转过身,手中长剑已然出鞘。
那长剑在月光下泛起一层凛冽的寒芒,剑身上的云纹被月光一照,像是在缓缓流动浮云。
白素衣两指抹过剑身,侧眸看了吴成一眼。
那一眼里没了过往的洒脱,而是多了很多吴成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曾经也是这样。
那时她每晚都在这里练剑,那时师弟还在装傻没有下山。
她每次练完剑都会绕到他院门口站一会儿,当看到他的窗户亮着烛光,透过烛光看到里面那道身影的时候,她因为练剑产生的莫名烦躁总会消退下去。
那时候她认为剑就是自己的一切,而剑舞则是上不了台面的下三滥玩意儿。
剑怎么能用来表演呢?
可后来...当她赶到临安见到吴成最后一面的时候,她忽然产生了想要舞剑给他看的冲动,但他却再也看不到了。
而如今,她终于能做到当初做不到的事情了。
于是,白素衣起剑。
她的剑很快,这一点吴成在沈家庄就见识过。
不过她的剑快并非是青雀那种直来直去的极致快剑,而是飘忽不定类似云卷云舒一般捉摸不透的快。
她没有使出任何剑招,只是剑尖斜指地面,侧身,沉肩,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挥出了最基本的起手式。
当剑尖划过空气的时候,月光在剑身上流转,从剑格到剑尖,再从剑尖到剑格,像一汪被盛在银器里的流水。
然后她剑势加快,但依旧是基础剑势,刺、撩、劈、削、挂、点、崩,每一式都清晰分明,之间的衔接却行云流水,就好似这些基础剑招本就不是单独存在,而是连成了一整条连绵不绝的河流。
她的身形在月光下轻旋,起伏,进退,雪白衣裳的衣袂被夜风带起又落下,衣角扫过石板上的水纹,惊起几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梨花。
吴成靠在野梨树上看的一阵目眩。
不知为何,虽然这剑舞很美,但他却能从中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破碎感跟有些病态的毁灭情绪。
不过就在他边思考边欣赏的时候,白素衣的剑势开始变了。
她从基础剑式换成了《飘渺无相剑法》。
这套剑法吴成只听便宜师父提过一次,说这剑法的底层逻辑是提升剑招的威力、出剑速度与出剑角度,若能悟透本质之后便不再拘泥于具体的剑招。
吴成当时用了一夜靠自己瞎捉摸就摸到了门槛,那时便宜师父的表情一言难尽。
吴成其实一直还挺自得的,但此时看白素衣使出这套剑法,他才明白《飘渺无相剑法》到底有多深奥。
白素衣的剑开始变得飘忽不定,这一剑明明是从左侧斜削而出,剑到中途却忽然出现在右侧。
下一剑明明是自上而下的一记劈斩,剑锋却在触及地面的前一瞬化为了横撩,剑气贴着石板表面无声地荡开,将几片刚落下的梨花瓣齐齐切成两半。
她的身形越来越快,剑光也越来越密。
但诡异的是,她的剑光密集到了一定程度却反而分出了层次感来。
有的剑光极快,一闪而逝,有的剑光却极慢,像是挂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这快剑慢剑交织在一起,在她周身三尺之内形成了一片疏密有致的剑幕,就连月光都仿佛被这道剑幕切成了无数细碎的光斑。
吴成看着看着便隐约明白了这“快慢剑”的本质。
师姐这剑法并非单纯的快慢,而是某种“掌控力”。
剑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而在她剑锋所及的三尺之内,她就是规则本身。
只要接近她周身三尺,任你招式如何奇诡,也要任她搓扁揉圆。
这似乎已经脱离了单纯的剑法,而是近乎于剑道了,而且是独属于师姐自己所理解的剑道。
吴成忽然想到了金庸小说中的独孤求败所留下的“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是什么意思。
不是他这样拿把木剑或者树枝当剑用,而是一旦进入她周身三尺的某种“领域”之内,万物都是她的剑。
而此时白素衣的剑舞已至尾声。
那道白衣倩影在剑幕最密集的时候戛然而止,就像是告诉运动中忽然没有惯性的静止。
所有剑光都在一瞬间消散,她手中长剑的剑尖停在半空,剑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剑气银辉。
一片梨花瓣从头顶的树冠上飘下来落在剑尖正上方,却被那层残余的剑意无声托住,悬在离剑尖上方一寸的空中缓缓旋转。
接着她收剑还鞘,回眸一笑。
月光下她的脸颊微微泛红,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胸口轻轻起伏。
而在看向吴成的刹那,她眼眸中的冷漠与剑意便悄然褪去,只留下一抹柔软的仿佛一触即碎的光泽。
那一瞬间,吴成仿佛第一次看到了真实的她。
纯粹、偏执、高傲、冷漠,不可一世的她。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首诗。
“月出寒岑照素衣,剑如云水去还归。恍然旧影曾相望,一剑梨雪半生非......”
第59章 临安来信
“师弟。”她来到吴成身前,脸上夹杂着几分胆怯似的期盼,“我的剑舞的如何?”
吴成回过神来,夜风从山谷口灌进来,吹得满树的梨花瓣簌簌而下。
他抬手从她肩头拈起一片花瓣,然后认真说了一句,“很好看。”
白素衣美眸微眨了眨,忽然低下头去,耳根泛起一层极淡的绯色,嘴上却故作洒脱一笑,“那是自然,我可是问天宗剑阁首席,未来的绝世剑仙子。”
吴成笑笑没说话,只是陪她站在月光下。
她方才剑舞时周身三尺之内那不可逼近的剑意还没完全消散,但她主动往前挪了半步,让那残余的剑意不再将他隔在外面,但这剑意却未伤害到他,反倒隔绝了夜晚山上的些许凉意。
看着师姐低头那一抹的娇羞与喜悦,吴成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在屋里念叨的那几遍“心若冰清”大抵是白念了。
“师姐。”吴成伸出手,“剑能借我用用吗?”
“自然无妨。”白素衣不疑有他,随手便将绝不会离手的剑交到他手中,但依旧疑惑,“师弟想做什么?”
“见识过方才师姐的剑舞之后有了些许感悟。”吴成顺手挽了个剑花,“还请师姐指点一二了。”
白素衣此时也平缓下心情后退几步,脸上仍然挂着假装的洒脱笑意,“那师姐我便期待师弟的惊喜了。”
她方才的剑舞可是凝聚了不少先天境界的剑道宗师的感悟以及一些特质,要不是她如今因为时间原因需要积累功体没达到先天破境的门槛,这套剑舞还能做的更好。
但无论如何,那都是先天之后的部分展现,哪怕师弟再天才也不可能只是看一遍就有所感悟。
当然了,身为亲亲好师姐,她肯定不会拆台的,甚至都已经想好了一会儿怎么安慰师弟了。
但当吴成真正开始舞剑之后,她的表情顿时变了。
只见吴成的剑招并不高明,不说《飘渺无相剑法》,便是基础剑式也只有刺、撩、劈、削四式。
但白素衣的目光却落在了随着吴成剑锋舞动而四下飘飞的那些梨花瓣上。
初一看,似乎那些花瓣只是被剑身带起的气流所搅动而无序乱飞,但细看之下却能知晓那些花瓣皆是遵循他每一剑的轨迹呈现某种玄妙姿态环绕着他飞舞旋转。
白素衣凝功于目,只见那些花瓣每一片都在自我旋转,甚至花瓣撕裂空气之时都会响起那种利刃刺破空气后的急促尖啸。
而随着吴成长剑一甩,那些花瓣仿佛得到指令一般飞射而出重重嵌入地面!
“呼...果然还是差了很多啊。”
吴成叹了口气收剑回鞘。
他从师姐剑舞中得来的灵感,想着草木竹石均可为剑的话是否能操控真气外放来控制周围每一片花瓣,然后将真气灌注花瓣之内却不伤到花瓣,而且还能让每一片花瓣都高速旋转形成类似锋锐的切割点,接着仿佛操控浮游炮似的来操控数百片花瓣激射而出。
之前练剑以及轻功的时候他掌控了真气“形状”的操控。
而给便宜师父推拿的时候又摸索到了对真气的精妙控制。
但结合起来果然还是太难了点儿。
“师姐。”吴成把剑还给白素衣,“果然我还是比你差了太远。”
接着他便咬牙切齿,“那榜单把我排你前面纯纯是搞事!”
白素衣看他片刻,忽的笑着拍拍他肩膀,“只有这一次,我认为那榜单倒也没排错。”
吴成撇嘴,“师姐,你是站哪边的?再说我又没你厉害。”
白素衣挤挤眼眸,“我比你年纪大嘛~”
吴成啧了一声,“就比我大两岁而已。”
“哎呀呀~不一样的嘛~~”
白素衣心说当然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