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 第74章 面圣（1/5求首订！）
临安皇城的大门在午时三刻为吴成缓缓打开。
吴成带着青雀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禁军侍卫，接着理了理衣袍下摆。
青雀在他身后，手按在油纸伞的伞柄上，目光扫过城门两侧持戟而立的禁军士卒，仿佛在思考着如果待会儿要冲出来的话该怎么出剑。
而那个领路的小黄门低着头在前面小步快走，既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话。
跟在他身后的吴成目光扫过皇宫内的亭台楼阁，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荒谬。
两个月前被送出宫的时候除了羊姨的几个宫人之外可一个来送的都没有，甚至走的都是西华门的车门，而如今回来走的是正门，领路的是司礼监的随堂，两侧有禁军护卫，甚至那禁军头领看到他腰间木剑都没说什么而是挪开了目光。
吴成内心暗爽，只是当看到这些禁军目光中的钦佩之时，他忽然沉默了。
这些人...钦佩的并非是他皇子的身份。
吴成回想起了铁佛寺外的万人跪拜，还有洛阳城中的百姓欢呼。
果然，我没做错。
一路行至万寿宫外，早已等候在此的内侍王通赔着笑拦住了吴成跟青雀。
“四殿下，圣上正在面见圆通禅师，还请您稍候片刻。”
圆通？我还顺丰呢！
吴成看他一眼。
这老太监算是便宜老爹的大管家，过去在宫里虽没克扣过自己什么，但也完全把自己当空气看待，如今却笑脸相迎小心翼翼，看来便宜老爹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没太生气。
毕竟是一心崇佛的仁慈皇帝嘛。
吴成悄然将五百两银票塞进王通手中，“多谢王公，日后还需王公多多在父皇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才是。”
王通一愣，似是没想到吴成竟会做这种事。
但只是须臾愣神，他便笑眯眯收下银票，接着便道：“千岁稍候片刻，待老臣进去禀报圣上。”
说罢他便轻轻拍拍吴成手背，接着回身进了万寿宫。
吴成眉头微挑。
千岁？
按照大虞皇宫内的称呼，若是对未封爵的皇子一般称呼“殿下”。
而面对已封王的皇子则是称“王爷”或者“千岁”。
方才王通称呼自己“殿下”是公事公办，而此时忽然改变称呼为“千岁”...是暗示自己这次那便宜老爹打算给自己正式封王？
呵，这老家伙......
不过这次示好吴成记下了。
不消片刻，一道身穿紫色华贵袈裟的身影从万寿宫中走了出来。
这和尚颇为富态，红润脸庞上似乎总是笑眯眯的模样，两边侍卫见到他后躬身行礼，口称国师。
而这和尚看也没看他们，他径直来到吴成面前，单掌立于胸前，腰背挺得笔直，“老衲伽蓝寺圆通，见过四皇子殿下。”
吴成拱手回了一礼，“国师寻孤有事？”
圆通只是笑眯眯看着他，忽然冷不丁开口道：“阿弥陀佛，老衲观殿下印堂发黑，便知殿下这一路造了不少杀孽。”
得，果然来了。
吴成抬眸看他，笑容不变，“国师法号倒是起的不错，只是国师说孤多造杀孽，孤却不这么看，孤这一路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救都也都是该救之人，佛祖若是有灵，也当赞孤一声‘善哉’，说孤杀的还不够多才是。”
圆通眼睛微睁，“殿下倒是伶牙俐齿。”
“国师过奖。”吴成只当他夸自己，“只是孤听闻佛门号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国师既然说孤造了杀孽，那不如国师替孤担了这份因果如何？反正国师日后也是要下地狱的嘛。”
圆通脸上笑容僵住。
“开过玩笑而已，国师莫要动怒。”吴成笑嘻了。
伽蓝寺？迟早弄了你们！
况且他杀的都是恶人，做的都是好事，这特么全是功德！你就是求我也不会让给你！
圆通正欲说话，便听得万寿宫内传来一声轻飘飘的铜磬余响，接着王通便快步走出对吴成恭敬道：“千岁，圣上宣您进殿。”
吴成朝圆通拱拱手，旋即便跟着王通进了万寿宫，留下青雀在门口等候。
圆通冷冷盯着吴成背影，却忽然感觉如芒在背。
他下意识回头，却发现青雀正冷漠盯着他。
圆通深深看了青雀一眼，接着便冷哼一声转头离去。
吴成迈步入殿。
殿内并未燃烛。
而在殿中一座约莫及膝座台上轻纱帷幔，当中有一人盘膝打坐。
吴成躬身行礼，“臣吴成，参见父皇。”
殿内沉默片刻，那帷幕后才响起低沉的声音。
“老四，抬起头来。”
吴成依言抬头。
只见皇帝并未身着龙袍，而是穿一件领口镶了一圈金边的月白色丝绸僧袍，头发用一根竹簪随意挽在脑后。
这皇帝面容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此时眉眼温和，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若不知此人身份，怕是要以为他是哪座深山古刹里带发修行的得道善士了。
皇帝手中捻着一串玛瑙佛珠，正一颗一颗缓缓拨动。
“瘦了些，精神倒是比出宫前好了不少。看来问天宗的山水养人。”
“托父皇洪福，臣在问天宗一切安好。”
“安好？”皇帝拨弄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安好便好。朕听说你在龙门渡落过水？可曾受惊？”
梅根生是你派出来的人，你来问我？
一个当皇帝的，连手底下的太监都管不住。
心中腹诽，吴成脸上却恭恭敬敬，“回父皇，臣那时是傻的，落水后受了风寒，发了几天烧，倒把脑子烧清醒了些。”
你不提梅根生，那我也不提。
皇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接着温声道：“倒是因祸得福，朕一直惦着你，想着你在外面吃苦，如今看你精神尚好，朕心甚慰。”
吴成垂眸，“臣让父皇挂念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铜磬余音散尽，只剩香炉里白烟升起的细微声响。
“老四啊。”皇帝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朕听说，你在洛阳城里杀了你三哥？”
来了！
吴成弯下腰，姿态尽量恭敬，“臣不敢隐瞒，臣追查问天宗外门弟子被害一案，查至洛阳城中，发现三哥与洛阳令袁浩勾结私贩幼童，敛财肥己，更欲置儿臣于死地。儿臣迫于无奈，才......”
“才杀了他？”
“...是。”
殿内又安静了片刻。
皇帝这才悠悠开口，“老三从小就性子急，做事也不周全，朕是知道的。但他毕竟是你的兄长，也是朕的儿子，老四，你说朕该拿你怎么办？”
? 第75章 太子多疾，汝当勉励之（2/5）
吴成沉声道：“臣擅杀兄长，罪该万死，请父皇降罪。”
“降罪？”皇帝笑了，“你让朕如何降罪？杀了你替老三偿命？那朕岂不是要再死一个儿子？”
“臣惶恐。”
“惶恐？”皇帝饶有兴致看着吴成，“朕看你一点也不惶恐。你在洛阳城里散尽袁浩家财，在新安县又抄了铁佛寺，如今临安城里的百姓都在传你四殿下是‘青天皇子’，你让朕如何降你的罪？难道这便是你不怕死的底气？”
“臣当然怕死。”吴成抬眸与便宜老爹对视，“但臣更怕有更多无辜孩童再被送进铁佛寺的地窖里。”
大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皇帝拨动佛珠的动作终于停顿了片刻。
皇帝看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罢了，老三的事...朕会下旨，说他为洛阳令袁浩所害，你替他报了仇。至于袁浩...勾结北虏，罪该万死。那北虏利用所谓潜龙榜妄图挑动大虞朝堂不宁，其心可诛。”
吴成内心一凛。
这是把吴举的死从“兄弟相残”变成了“为兄报仇”，而袁浩也被扣上了“勾结北虏”的帽子。
如此一来，既保全了皇室的颜面，又把他从“弑兄”的罪名里摘了出来，甚至还摘掉了吴举的罪责。
而他又不提铁佛寺之事，仿佛要轻轻带过，既不惩罚自己，也不给铁佛寺定性...看来圆通秃驴确实对这便宜老爹影响极深。
幸好有达摩大师！
老爹既然一心崇佛，那正好可以把达摩大师送进宫来跟圆通秃驴打擂台。
况且达摩大师本来就想来见见便宜老爹。
心念百转间，吴成低头行礼，“多谢父皇。”
“先不忙着谢。”皇帝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丢给他，“朕还有东西要给你。”
吴成接过展开，瞳孔微微一缩。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四子吴成，聪慧敏达，忠勇可嘉，深肖朕躬。值此佛门蒙尘之时，有此忠义之心，实乃社稷之幸，着即加封为奉王，赐临安城中宅邸一座，钦此。】
吴成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台座上那张温和的脸。
皇帝笑了笑，“怎么，以为朕会责罚你？”
“臣不敢揣测圣意。”
皇帝手中佛珠又开始轻轻拨动，“朕年少时天资聪慧，阴阳、卜筮、骑射、声律、草隶、围棋，无不精通。
“待前景暴虐，朕于奉地起兵，后于长江以南立下王业，那时朕曾想，当初乱世豪杰无数，怎偏偏是朕能打下南国与北虏二寇划江而治呢？”
吴成及时送上马屁，“因为父皇乃圣君临凡。”
“方才还跟朕倔呢，怎的朕只是赏赐你座宅子便前倨而后恭了？”
皇帝失笑，“那时朕有些迷茫，但通读五经亦找不出原因，直到朕看了佛法，那之后朕便悟了。
“朕能当上这个皇帝，乃是因为朕是十世修行的好人，若要来生仍为帝王，便要接着修行，朕渡的人越多，朕的福报便越大。
“自那时起朕便长斋而断鱼肉，日止一食且过午不食，更禁止南国佛门弟子食荤腥，且朕四季常服不过八套，后宫贵妃以下衣不拖地。
“只要在朕的福报下，大虞自然而然便会成为这乱世净土，因此不需对官员追责，他们若犯了错，待轮回之后自会投生畜生道，朕若多造杀孽便是毁了功德，老四，你明白吗？”
我明白你个大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