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装腔作势。”
耳边响起一声不屑冷哼,吴成下意识回头。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年轻道姑。
她身上灰白道袍纤尘不染,长发用一根桃木簪高高束起,背上斜背一柄长剑。
她的眉眼极其锐利,像是用最细的狼毫笔蘸了浓墨在白宣纸上勾出来的,同时她嘴角微微下压,带着一股刻进骨子里的严肃古板。
在看到吴成之后她剑眉微蹙,质问道:“为何你也在此,莫非跟踪贫道!”
吴成:“......”
得,又来个神人。
? 第120章 有内鬼
“道长是否有些自作多情了?”吴成哭笑不得。
这张白羽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于嘉欣了?
吴成看了周延一眼,周延连忙给张白羽解释。
听完周延的解释,张白羽蹙起的眉头微微松开,但依旧盯着吴成,“你究竟是什么人。”
吴成拱手,“在下姓吴,乃是自南国逃难而来的,遇到此事也是碰巧,不知张道长来此又为何事?”
张白羽扬起下巴,“贫道是来收回万家铁剑令的。”
“哦?”吴成看了周延一眼。
周延一直担心的那个大人物,莫非便是这张白羽?
吴成笑问道:“这万家铁剑令可有什么问题?”
张白羽本没必要跟他说,但她这人一贯骄傲,也不稀得说谎,于是便道:“万家铁剑令乃是十年前花了三千两银子买来的,近日那弟子被查出此事,贫道便是奉命来此取回铁剑令的。”
“买来的?”吴成疑惑,“不是万老爷独子跟贵宗弟子于战场上产生了袍泽之情因为赠送的吗?”
“那只是对外理由罢了,实则就是花钱买的。”张白羽冷冷道。
“原来如此。”吴成跟周延对视一眼,接着道,“只是道长怕是要失望了,那铁剑令已经不在万家了。”
“哦?”张白羽眉头微蹙,“细说。”
吴成一指周延,“这位周延周大人乃是神霄卫守备,也是此次案件的负责人,便让他跟你说吧。”
周延这才找机会上前拱手行礼,“神霄卫守备周延,见过张道长。”
吴成见他态度恭敬,心中对太上道的评级又高了一分。
这太上道在北盛国内的地位看来比问天宗和伽蓝寺在大虞国内还高啊。
不过伽蓝寺只是被便宜老爹利用而已,也不知这太上道在北盛高层眼中究竟是个什么定位。
周延很快便将他查到的事情以及这起案子事无巨细的讲给张白羽听。
张白羽听完之后皱眉道:“所以那凶手带着铁剑令失踪了,而尸体也不翼而飞了?”
周延点头,“确实如此。”
张白羽思索片刻,吴成询问,“道长可曾想到什么了?”
张白羽冷冷看他一眼,“这种小事合该尔等解决,贫道只要追回铁剑令即可。”
吴成笑嘻了。
很明显,这高傲小道姑纯粹就是一武夫,需要动脑子的时候她就歇菜了。
周延不由无奈,“那该如何?”
“先回去看看吧。”吴成笑道,“在下已经有些思路了。”
周延不由双目一亮,“真的?”
吴成笑而不语。
他回头瞥了眼还在互相吹嘘的王当、李长风二人,便与众人一同回了万府。
几人刚一进院,便见那个靠在院墙上的瘦高汉子不知何时走到了灵堂前正叉腰站着,“万家欠我大哥八百两银子的镖钱,账本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万老爷子活着的时候我不好意思催,如今人走了,这账总不能赖掉。
“万大小姐,你爷爷在的时候答应过我,等他百年之后就把铁剑令抵给我。如今铁剑令没了,这账怎么算总要有个说法。”
万如意跪在蒲团上,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肩膀一缩,只敢小声道:“我...我不知道什么镖钱,爷爷生前没跟我说过这些。家里的事都是王管家在打理,要不你去问王管家......”
王管家正是方才那个锦衣中年。
他闻言快步走过来朝那瘦高汉子拱了拱手,堆笑道:“马四爷,我家老爷确实提过这事,不过这镖钱是去年的事了吧?老爷在世时说账已清了,怎么又翻出来了?”
马四脸色一沉,手又按上了腰间刀柄。
而紧接着便是一声“福生无量天尊”的念号响起。
众人下意识回头,目光顿时落在了张白羽身上。
周延当即介绍,“这位乃是太上道张白羽道长。”
周围人顿时大惊,那王管家恭敬行礼,“莫非便是近来扬名江湖的‘太清飞剑’张白羽道长?不曾想道长竟是太上道高足!”
“正是贫道。”张白羽冷冷扫过四周。
原本还在跟王管家争执的马四下意识后退半步,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松了又紧,嘴里嘟囔了一句便悻悻退回了院墙根。
王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殷勤招呼下人搬椅子倒茶。
见吴成等人站在她身后,便也准备了椅子茶水。
张白羽没有坐,也没有接茶。
她站在灵堂正中央,目光从空荡荡的棺木上扫过,转向王管家时眉间那道浅浅的竖纹微微加深,“尸体何时不见的。”
王管家拱拱手,郑重道:“回张道长,大抵是昨夜子时前后。那时我等才被神霄卫讯问完收敛了老爷的尸体,因过于疲惫,守灵的下人一时打盹,等他醒来之时便发现老爷尸体不见了踪影。”
张白羽看向吴成。
吴成回头询问周延,“周大人,你们可曾验过尸?”
周延点头,“万老爷是被震断心脉而死的。”
“可有外伤?”
“未曾发现。”
张白羽出声,“有什么问题。”
“也没什么。”吴成摩挲着下巴分析,“这事儿稍后再说吧。”
张白羽温言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既然尸体不见了,那便不要挤在这里,都散了吧。”
周延连忙带着王管家去驱散人群。
等人都走后,王管家让人带着万如意先下去歇息,而他则在迎客堂招待吴成张白羽等人。
待坐下后,张白羽便看向吴成,“现在可以说了吧。”
吴成点点头笑道:“偷尸体的不一定是凶手,但肯定与铁剑令有关。”
他侧头询问王管家,“不知万镇东在世时,可曾与什么江湖人物有过往来?”
王管家擦着额头上的汗,“回少侠,老爷生前乐善好施,跟谁都没红过脸。要说江湖人物,也就是镇子上的马四爷、张屠户、还有......”
“还有谁?”周延追问。
王管家咽了口唾沫,“方才那个在院角闭目养神的魏老先生,他是我家老爷的师兄,前几日刚来镇上,说是来看望老爷的。
“不过老爷出事后他也没走,而是就住在府上。”
王管家提到“魏老先生”时喉咙明显紧了一下。
吴成眉头微挑,“王管家,你很怕那位魏先生?”
王管家回答,“魏先生叫什么名字我也不清楚,老爷只吩咐说要好好招待,似乎老爷也有些怕他。但魏先生平日里都不出来,只让下人将饭菜送去他屋里。”
吴成已接着询问,“万老爷过去也曾闯荡过江湖?他曾拜入何门何派?”
“这...我实不知。”王管家道,“老爷从未说过过去之事,我只知老爷家财颇丰,三十年前在这镇子上落户,自此再未离开过。”
吴成顿时露出了然表情,“原来如此,在下都想明白了。”
周延连忙追问,“怎么说?”
张白羽跟王管家也看了过来。
吴成道:“抢令牌是为了消掉万家倚仗的太上道的保命符,而偷尸体则是因为尸体上有秘密,而凶手害怕秘密暴露才带走尸体好毁尸灭迹的。”
“按你这么说,偷尸体的与凶手确实就是同一人了。”张白羽问道,“所以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还不知道。”不过吴成卖了个关子没说,“不过明天一早就能知道,到时候在下自会告诉诸位。”
说罢他起身招呼羊有容几人离开,“行了,在下就不耽误诸位忙事情了,咱们明日定当见分晓。”
周延跟张白羽目送他离开,王管家询问,“二位大人,如今该怎么办?”
周延下意识看向张白羽。
张白羽冷哼一声,“装模作样,便听他的等一天,若明日一早他给不了答案再说不迟。”
周延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反正有太上道的张白羽在此,这锅他不用背了,那自然怎样都行。
王管家还想再说什么,但见这二位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无话可说。
而另一边,回到客栈之后,羊有容笑眯眯看着吴成,“成儿可是有想法了?”
“钓鱼而已,愿者上钩。”吴成耸耸肩,接着对达摩道,“大师,晚上你帮忙盯着点儿,若外面有人,可以追上去看看对方是什么人,但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达摩点头,“贫僧明白了。”
顿了顿,他又道:“方才那位坤道看贫僧的眼神不是很友善,之后贫僧便暂时不与她接触了,施主若有事来客栈寻贫僧即可。”
吴成点头,“也行。”
自古佛道不两立,虽然对着抄,但还是不两立。
这北盛道门昌盛,他一个大光头确实有些扎眼。
是夜,庆阳镇又下起了小雨,更夫的梆子声被雨幕裹得断断续续。
吴成独自坐在客房桌旁,桌上油灯早已被他吹熄。
他没有睡,甚至没有躺下,只是将无痕剑搁在膝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
窗外有雨声,有风声,有远处客栈马厩里骡子偶尔打响鼻的闷响。
然后所有这些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不属于自然的细微杂音。
吴成运功与耳细细倾听,这是...鞋底在瓦片上轻轻碾过时碎瓦与碎瓦之间摩擦的声响。
来了!
吴成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