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延的声音，张白羽冷哼一甩抓走吴成手中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雨珠，接着朝周延那边走去。
“我手帕......”
见她不理自己，吴成无奈笑了一声就跟了上去。
绕过一堆烧的漆黑的废墟，吴成跟张白羽便见周延与另两名神霄卫蹲在什么东西前。
吴成二人走到近前，便见倒在地上的是一具尸体，这尸体死不瞑目，一双无神浑浊的眼睛直直看着阴暗的夜空。
“万镇东？”
听到吴成的声音后张白羽眉头微蹙，“他就是万镇东？”
“对，刚到客栈那天我远远见过他在大街上撒钱。”吴成摩挲着下巴，“他怎会死在这里？”
周延检查了一下尸体，这才道：“张道长，吴少侠，这万镇东身上有剑伤与刀伤，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伤势了。”
吴成询问，“可有铁剑令？”
周延在万镇东身上摸索片刻，接着面色一喜举起一枚小剑形状的黑铁令牌，“找到了！张道长，这是否便是太上道的铁剑令？”
张白羽接过铁剑令仔细看了看，接着微微颔首，“不错，正是太上道剑宗铁剑令。”
周延松了口气，“如此也算了却一桩案子，那我便安心了。”
吴成挑眉，“了却案子？这万镇东可是死了。”
周延理所当然道：“万镇东畏罪潜逃，在来这寨子后知晓自己逃不远，所以干脆畏罪自尽了。”
吴成沉默片刻，忽的笑了，“也是，若还有同伙杀人灭口，这铁剑令怎么可能还存在。”
周延顿时松了口气喜笑颜开，“正是如此！此案得破，铁剑令寻回，皆大欢喜！”
这万镇东死于刀剑加身，怎可能是自杀？
吴成当然知道周延肯定明白此事。
但他也能理解周延的想法，周延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只要寻回铁剑令，便能把太上道来的张白羽打发走。
之后的事就与他无关了。
那万镇东还有什么同伙，他们背地里还有什么阴谋，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吴成笑笑，这事儿跟他也没关系，只是他觉得很别扭。
而这种别扭的感觉以前也遇到过，那是曾经在洛阳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在被人盯着，而事实证明达摩大师那时候确实一直在暗中注视着他。
这种感觉如今在那镇子上又出现了。
但这次肯定不是达摩大师，那会是谁？
或者说，有如此实力的高手，为何要时刻关注他一个外乡人？
而神奇的是在进入秦岭之后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便消失了。
吴成摇了摇头，“那咱们便回去吧，记得带上万镇东的尸体。”
回庆阳镇的路上雨渐渐小了，秦岭的山脊在身后缩成一道墨青色的剪影，马蹄踏着泥泞的官道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延骑在马上，蓑衣上的雨水顺着下摆滴答淌了一路，但他的心情显然比来时要好得多，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铁剑令找回来了，太上道的差事了了，万镇东的死可以定性为畏罪自尽，至于真凶是谁？
那不是他一个神霄卫守备该操的心。
吴成骑在马上，竹笠压得很低。
这案子从一开始就跟他没关系，他只是恰好被卷进来的外乡人，如今铁剑令物归原主，张白羽拿了令，周延结了案，他们明天继续往北走，各不相欠。
只是在离开秦岭回到庆阳镇的范围之内，那股若有若无被人观察的感觉就又出现了。
回到庆阳镇时天色已近卯时。
雨停了，东边天际泛起一线灰蒙蒙的亮光。
周延在镇口便与二人拱手作别，带着两名手下押着万镇东的尸首回神霄卫衙门交差去了。
吴成和张白羽牵着马并排走在空无一人的主街上，走到客栈门口时，张白羽忽然停住脚步。
“万镇东是被人灭口的。”
吴成解下蓑衣挂在马鞍上，随口应了一声“嗯”。
张白羽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墨笔勾勒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你知道？那为何不拦周延。”
吴成侧头反问，“在下为何要拦？”
沉默片刻，张白羽忽然道：“因为你是吴成，南国四皇子，吴成。”
? 第122章 真相
吴成大感意外。
他顿时眯起眼眸，“道长从何处得知的？”
这种事没有否认的必要，张白羽既然能说得出来，那肯定就有确定的渠道，只是吴成现在想知道这渠道是什么。
张白羽淡淡道：“有人告诉贫道的，贫道来之前，她便告诉过贫道，说也许就能遇到你。”
吴成回眸，“那一人是谁？”
“她不让说。”张白羽轻摇臻首。
吴成看她片刻忽然笑了。
张白羽眉心竖起，“你笑什么。”
吴成笑着摆摆手，“只是觉得道长还真是老实，她让你不说你就不说。”
“哼，粗劣的激将。”张白羽又想仰起下巴装天鹅，但一想到还在下着毛毛细雨，便缩了缩脖子，“反正贫道是不会出卖他人的。”
“可是李安婵？”
“你怎么知道？”
见吴成笑而不语，张白羽跟小猫炸毛一样哈气，“你诈我！”
这吴成怎么这么坏啊！
“兵不厌诈啊道长。”吴成笑眯眯侧脸看着她，“小道长莫非是第一次下山？”
“自然不是。”张白羽冷哼一声，“不过这是第一次离开山门这么远。”
“这就不奇怪了。”吴成恍然。
敢情还是个菜鸟。
吴成拱了拱手，“小道长如何认识那李安婵的？”
“她们家常来终南山上香，因此得识。”张白羽盯着他的脸，“你又是如何认识她的？”
“在下可不认识她，只是她的名声便是在下身在大虞亦层听闻过。”吴成笑笑，“在下反而更好奇她为何会知晓在下名姓。”
“哼，大盛一贯对南国有想法，因此多些探子实属寻常。”张白羽瞥了吴成一眼，“你的大名便是贫道也听说过。”
“哦？”吴成乐了，“这边怎么传的？”
“大虞四皇子吴成，心狠手辣，城府颇深，隐忍十六年后杀兄弑父，但最终功亏一篑没能杀死太子，因此逃出临安不知所踪，如今整个南国都在通缉你。”张白羽淡淡道。
吴成笑了，“我这么坏啊？”
“如今观之，心性倒是不坏，大抵又是宗室倾轧那一套。”张白羽冷哼一声，“如今大盛朝堂也差不多，难怪李安婵想拉拢你，怕是有些感同身受了。”
顿了顿，她看着吴成，“所以此事你真不打算管了？”
“这事在下怕是难管了，再说与在下又无关，为何要管？”吴成反问她。
“哼，随你。”张白羽冷哼一声，“李安婵说此事你若解决，会对你有极大好处，若你不愿便罢了。”
“哦？对我有好处？”吴成叹了口气，“说来其实也简单，所谓铁剑令只是明面上的理由罢了。
“多年前肯定发生过什么事，那万镇东得了不小的好处，而他那个魏师兄便是当初的同谋，此次来寻他要么是分一杯羹，要么是重提旧事，但无论哪个对他来说都是麻烦。因此他才假死脱身。
“只不过他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盯上他的另有其人，所以他死在了那已被焚毁的山寨之中。”
吴成看她一眼，“原本在下还以为道长便是那幕后之人的同谋，但如今看来似乎不是。
“所以大抵便是他那王管家，乃至神霄卫守备周延都是幕后主使的手下吧。”
张白羽抿了抿薄唇，“幕后之人莫不是李安婵？”
“原本我也有些怀疑，但此刻却觉得不是了。”
见张白羽不解，吴成笑着解释，“很简单的道理，若她是幕后黑手，那在万镇东不得不进入秦岭然后被杀之后，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或者就算还没得到想要的东西，但你我也会离开，之后他们慢慢去找就是，没道理要你我留下来。”
张白羽凝眉，“可不是她又能是谁？”
“很简单，她跟谁不对付就是谁。”吴成笑道。
“此言何意？”
“她这目的不就是让你我留下来破坏幕后之人的计划，顺便夺取他们争抢的东西。”吴成耸耸肩，“所以幕后之人肯定是她对头了，你既然认识她，那你觉得会是谁？”
张白羽想也没想，“她四弟或是大哥，嗯...也许还有她父皇。”
吴成惊了，“她这一家子全是她对头？”
“她三弟不是。”张白羽顿了顿，“不过她三弟已经死了。”
吴成：“......”
“行吧。”吴成一勒马缰，“道长，咱们现在便走吧。”
张白羽疑惑，“去哪里？”
吴成微微一笑，“跟我来就知道了。”
-----------------
寅时即将过去，卯时即将到来。
虽已有公鸡打鸣，但此时天色仍黑。
万府门前已是一片清冷。
往常此时虽早，但早点摊子早已在万府门口铺开，此刻却一家都没有来。
显而易见，万家的衰败已不可避免。
此时万老爷失踪，万如意又是个没主意的，因此往常此时应当已经起床的下人们也都赖在通铺上没有起床。
而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万镇东书房门口。
这人左右观察片刻，这才小心翼翼拉开书房的门侧身晃了进去。
不多时，又一道身影晃身进入书房。
而过去一刻钟后，又有两道身影进入书房。
这次没人再进入了，而早已埋伏多时的吴成跟张白羽悄无声息出现在书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