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歇长身卓立。
他在沉思。
抱菊怀兰楼的际遇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有想到云烟霞、霞长老两位元老先后而至。
他来抱菊怀兰楼,是想通过尤鸟倦的名义,与阴癸派交易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三人下落,从而将“道心种魔大法”中的“魔极”、“魔变”、“魔仙”三篇弄到手。
云、霞长老的出现,对这场交易产生了诸多变数。
“云、霞二位长老,加入阴癸派足有四十个年头,对魔门的了解远超寻常弟子,刚才一番交手,不知道是否看出我的武功底细?”燕无歇沉吟:“她们多次怀疑我是尤鸟倦弟子,显然是发现我的武功路数与师父大不相同,兼此事牵扯邪帝舍利,她们必定将此事禀告阴后。”
想到这里,燕无歇大感头疼。
“云长老、霞长老虽然也是阴癸派天字级高手,然而在她们上面还有闻采婷、边不负等人,最可怕的还是‘阴后’祝玉妍,以我的战力对付云、霞长老这个级别的高手不成问题,或许也可和闻采婷、边不负扳手腕,但绝不是‘阴后’祝玉妍的对手。”燕无歇心道:“决不能这么早和祝玉妍碰上,否则想脱身,就只能施展损伤自身的秘法。”
想到这里,燕无歇内心做出决定:
尽快离开东平群,去个远离“阴后”祝玉妍的地方,等进入成魔境界,再来与祝玉妍做交易。
抱菊怀兰楼六楼。
一处雅间。
云烟霞身躯猛地站起,眼珠子几乎从眼眶跳出来,呆愣好一会儿,情绪激动道:“能肯定吗?”
霞长老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摇摇头。
“我有没有修炼过那门功夫,自然无法肯定。”霞长老道:“据宗主所说,天魔策十卷,天魔大法排行第二,排行第一的则是道心种魔大法,此功法理论完美无瑕,但修炼条件极为苛刻,迄今为止,保存道心种魔大法的天邪道一脉没有人真正练成,但有一个人可能例外。”
“邪帝向雨田?”
“不错,宗主怀疑向雨田练成了道心种魔大法。他将修炼道心种魔大法的方法记录下来,但由于要求严苛,故而尤鸟倦、丁九重、金环真、周老叹这些弟子没有一个练成的。”霞长老道:“道心种魔大法玄妙无比,若非燕无歇修炼了道心种魔大法,那么他今日的表现便没法子解释。”
云烟霞也觉得霞碧落的推断很合理。
她陡然想起一件事。
“以尤鸟倦阴狠嫉妒的性情,收弟子已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怎可能容忍弟子赶超自己?他为何将道心种魔大法传授燕无歇呢?”
霞长老沉吟道:“这一点我也想过,这其中定然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我怀疑尤鸟倦愿意用邪帝舍利的消息交易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的下落,和这个秘密息息相关,或许找到丁九重他们,这个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云烟霞点了点头。
她迫不及待想将这个消息禀告宗主。
她们能想象得出,假若燕无歇将道心种魔大法练成,那将会引起怎样的风云。
邪帝向雨田。
这个名字对于大部分人都很陌生,哪怕当初云烟霞、霞碧落出道江湖的时候,也不认为向雨田多厉害。
直到有一次听师父也就是上一任阴癸派掌门人提起向雨田,才知晓向雨田多么可怕。
“圣门自分裂为两派六道以来,无数惊才绝艳,智谋通天之辈想一统圣门,却没有人能做到,曾有一人有机会做到,但放弃了,他正是邪帝向雨田。”
那已是数十年前的事,但云烟霞、霞碧落二人非但记忆犹新,而且还记得师父提起向雨田时那种极骄傲又无奈且伤感的神情。
天邪道假若再诞生一位邪帝,且有志一统魔门,魔门的格局必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燕无歇若是知晓二人此刻的交谈,定会庆幸离开东平群,远离阴癸派的决定。
当今天下,外有异族虎视眈眈,内有义军四起,大隋在杨广统辖之下,已不复开皇之治时候的盛况。
东平群是少有的一块世外桃源。
不过,随着瓦岗寨与朝廷军队的争斗日趋激烈,这块乐土也渐渐受到影响,有识之士认为此地迟早要成为四战之地。
燕无歇决定离开东平群,这也代表将他必然卷入各方争斗的战火之中。
燕无歇做好了准备。
他在思考一件事:
北上还是南下。
天下烽火四起,对于燕无歇来说反而是好事,可加速催魔的进程,只要进入成魔的境界,面对阴后,纵然无法战而胜之,自保却绰绰有余。
到了那个时候,他才有资格与阴后做交易,而不是案板上的鱼肉。
大隋北疆的争斗远比南方更激烈与复杂。突厥、高丽、吐谷浑、铁勒等异族虎视眈眈,刘武周、梁师都,窦建德等义军争斗不休。
南方虽然也有沈法兴、杜伏威、李子通等义军,但并无异族侵扰,再加上四大门阀中的宋阀镇守一方,局势你北方更安定。
从催魔的角度来看,北方更适合催魔。
“我对北方情况并不了解,而且阴癸派的主力军在北方一带,与其去不熟悉的北方,不如一路南下。若能抢在宇文化及之前,将长生诀弄到手,纵然参悟不透,也可以此为引,引南方各大势力出手,加速我的成魔之路。”
燕无歇略作思考,心内已作出决定。
“长生诀乃广成子所著,而广成子是为数不多进过战神殿,见过四大奇书之首‘战神图录’的人,或许我可从‘长生诀’中得到启发,以他山之石攻玉,尽快达到魔仙境界。”
燕无歇想通此关节,心情大好,思绪已飘到扬州城。
离开东平群。
立刻。
马上。
魔功通过双脚源源不断传进船底,化作前进的动能,小船好似张了翅膀,在河面忽左忽右躲闪、超越船只,朝城门方向驶去。
“希望路上不要遇上麻烦!”
燕无歇心想。
结果:
麻烦找上了他。
第11章 船上的女子
一艘乌篷船。
河面上这样的乌篷船也不知道多少。
但这艘乌篷船与其他乌篷船有一点不同:
没有人划船。
船在河面随水漂流。
水流去哪里,船也就被带到哪里。
船上有人。
不止一个:
三个。
两男一女。
都在船头甲板上。
两个老人相对而坐,他们的中间摆着一盘棋。
二人正在下棋。
他们盯着棋盘,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移开。
这两个老人有很大不同。
一个破衣烂衫,一个衣着华丽。
一个威猛高大,一个气质儒雅。
无论谁都很难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也不会认为他们有什么交情,可偏偏他们非但有交情,而且交情深厚,是多年的老朋友。
女子站在气质儒雅的老者身后。
她虽然站得笔直,立得优雅,气质高贵,但不停打呵欠。
不到一刻钟,已打了三四十个哈欠。
她不喜欢下棋,但凡静下来的游戏她都不喜欢,对于她来说,这些游戏实在太无趣。
她是真不想待在这里,可偏偏又不得不待,这次她本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她百无聊赖的欣赏四周的风景。
她当然知晓自己已成别人眼中的风景,而且是毕生难忘的那种,但她不在意:
被人看几眼算不了什么,只要对方的眼神不下流,她懒得理会。
她扫视四周,希望能找个乐子。
可惜没有乐子。
这一刻,她多么希望有人对她无礼,因为这样她就可以不用无聊了。
但没有。
不少大小船只从旁边经过,却没有人无礼,恰恰相反非常有礼。
这些人经过乌篷船的时候,纷纷行礼。
只是行礼,没有打搅。
不敢打搅。
女人当然知晓这些人是给身前气质儒雅的老人行礼,谁叫这个老者在东平群太有名了呢?
所以,女人始终没有找到乐子。
就在这时,她发现一艘小船,甲板上立着一个少年人,那少年人正朝他看来,看的很专注。
女人笑了。
她不笑的时候冷若冰霜,笑起来则说不出的生动活泼,神态迷人。
笑容收起来的时候,她已在那少年人船上,站在那少年人身前。
燕无歇欣赏风景。
他一直觉得这世上最好的风景是人。
因为有人的地方,风景才是活的。
所以他大部分时候都在看人,都在观察人。
河上船多,人也多。
有官府的船只,也有帮派的船只。
他至少认出五六个帮派的船只,其中就有东平群第一大帮清霜派的船。
河道非常繁忙。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一艘乌篷船上。
注意到船上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