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歇当然不想自己没有手,所以他做了一件事:
弃。
放弃是艰难的,也是容易的。
燕无歇选择放弃。
他放弃的是《长生诀》。
放弃有时候是认输的意思,但燕无歇的弃却不是认输,而是反击。
《长生诀》离开了手,手就恢复了自由,恢复了战斗能力。
刀光一闪。
砍了下来。
那不是后背刀,而是手刀。
其实也不是手刀,而是心刀。
以心驭刀,以手为刀。
这一刀朝那人的脖颈划去,假若命中,定然身首分离。可同样那人的攻势也能一下子要了燕无歇的命。
双方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
选择权在那个人手中:
死还是活?
看到这一幕的殷开山,内心颇有感慨,他自诩懂得拼命,看到这一幕,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拼命。
那人没想到燕无歇的反应如此剧烈与极端。
他不想要燕无歇的命,也不想失去命,所以他退。
闪电般的左退。
不过,他没有忘记长生诀。
指头一曲,成爪势,涌起一股恐怖的吸力,要将下坠的《长生诀》摄到手中。
燕无歇冷哼一声,怎会让他得逞。
后背刀离手而出,化成一片黑暗,杀向那人。
那人也瞧见燕无歇的后背刀,看到后背刀的那一刹那,便明白自己想得到《长生诀》的目的已无法达成。
那人左脚一点,斜后往上跃起,避开旋斩而来的后背刀,落在一颗大树上。
二人刚才的交手、变招极快,电光火石间便已完成,直到这一刻,众人方才看清来袭者的样貌。
来人竟是个女子。
他身着红色的武士服,头上还带着一定蓝色的方帽,穿着打扮都很男性化,可无论谁看见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种比涂了胭脂还红还艳的樱桃小嘴,那张白皙的过分的水玉面庞,那个小巧精致的琼鼻,都能笃定她是个女人,而且还是极美极动人的女子。
她是冷若冰霜的,给人一种凛然不可犯的圣洁之感,可她一说话就现了本性,身上的冷意就消失不见,变得说不出的生动、活泼、可爱。
她个子其实不高,可气场实在太强,以至于看不出她的娇小玲珑。
她并不是先前那个藏在阴暗角落的人。
但燕无歇认得她。
她本就是燕无歇见过最美的女子之一。
燕无歇被她偷袭了,也不恼,微笑道:“独孤小姐,你是不是想嫁给我,怎么我在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这女人正是独孤阀新起一代第一高手独孤凤。
独孤凤呸了一下,娇嗔道:“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人家只是想瞧一瞧《长生诀》是什么东西,却不想你竟这么小气,非但不给人家,反而还对人家下杀手,真是枉我向父亲求情不要再追杀你。”
听到这番话,燕无歇心头一动,仔细一想,发现这段时间独孤家似乎没有再找他的麻烦,看独孤凤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
他对独孤凤这个好斗的美人本就没什么恶感,再加上如今因身体出现问题,对美色的抵抗力差了许多,态度想不好也不行。
燕无歇一边将长生诀收入怀中,一边说道:“《长生诀》之争已有了结果,我劝你还是不要打主意。”
独孤凤跺了跺脚,整颗大树都在晃动,她十分不悦道:“你就这么不相信人家吗?”
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
如今抵抗力本就的差的燕无歇心跳快了几分,脑海忍不住生出绮念,但又被他牢牢压了下去。
他转身背对独孤凤,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目光扫过在场中人,停在石龙身上,目光甚是温和,先前石龙的反应被他尽收眼底,尽管纵然石龙不收手,他也有法子化解。
燕无歇略作沉默,说道:“请石龙真人给在下三年时间,无论是否能参悟《长生诀》奥秘,都将完璧归赵。”
在他看来,若是三年都参悟不出,那也代表《长生诀》和他没有缘分,还给石龙又如何?这也算是对石龙宁愿自己受伤也不出手的奖励吧。
燕无歇一向恩怨分明。
石龙原本正失落,听闻这番话,脸上不禁露出喜色,这个结果已是最好的结果,眼中忍不住露出感激之色。
燕无歇目光转到谢无病身上,脸色微沉道:“谢兄,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
众人不由将目光落在谢无病身上,神色很惊讶。
谢无病好像一点也不惊讶,点头道:“可以。”
话音落下,谢无病施展身法朝庄院外而去。
他的身法奇快,而且十分诡异。
燕无歇也施展身法,追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院中。
独孤凤打定主意,绝不让燕无歇再逃,风姿优雅的追了上去。
还对石龙等人留下了一句话:
“你们运气可真好,让燕无歇给你们背了锅。”
石龙等人听到这番话,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等过一段时间,他们才恍然大悟。
施展身法的谢无病,燕无歇,如同两只黑夜中飞行的蝙蝠,非但速度极快,而且声音极轻。
最终在一处河畔停了下来。
谢无病望着燕无歇,神色复杂还带着戒备,没有说话,而是等燕无歇开口。
确定四下无人,燕无歇立马问出心中的疑问。
第42章 魔门中人
四下无人。
燕无歇问:“你修炼的是圣门遁术?”
魔门众人若是听到,必会大吃一惊。
圣门遁术在东晋时期,随着鬼影之死,便已失传。时隔百年,竟重现于世,如何不大吃一惊?
谢无病笑了笑道:“果然还是被你看出来了,不过,我修炼的正是圣门遁术,但若论造诣比不上燕兄。我如果没有猜错,燕兄的圣门遁术至少到了小成境界吧!”
谢无病眼中掩饰不住的羡慕。
还有疑惑。
为了修炼这门祖父传下的功法,他服毒、咽蛊,中咒,用药物激发身体潜能,以达到练成圣门遁术的目的,结果非但没能练成,反而局面失控,以至于险些被服用的毒、蛊、咒害死。如今,毒蛊咒虽已得到控制,可身体因为长时间的折磨,奇差无比。他那么历经艰险,九死一生,但距离圣门遁术的小成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眼前这位新崛起的魔门邪帝,圣门遁术小成,且比正常人还健康,这如何不让他羡慕与疑惑。
地方是用什么法子修炼的,居然能保持这等健康的状态?
燕无歇听完谢无病修炼圣门遁术的过程,并不惊讶,早先与谢无病交手的时候,便已有了猜测。
不过,亲耳听到,还是有些震惊。
以及奇怪。
燕无歇道:“通过体验刑术篇中的刑罚,迫发潜力,这才是圣门遁术千古不变的圣门遁术修炼之法,谢兄,你这种用毒、蛊、咒修炼圣门遁术的方式,是我从未见过的,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谢无病没有隐瞒,说道:“我出生苗疆,我们那里毒虫遍地,几乎人人会蛊,七十年前,祖父得到圣门遁术,潜心钻研出一套用毒、蛊、咒提升修炼进度的法子,自此以后,我的家族众人便均按照这种方式修炼。我在父亲培养下,也以此种方法修炼,或许有些天赋,在这门功法上的成就远胜过他们,可即便如此,也和他们一样,难以摆脱被毒蛊咒反噬的命运。五年前,我离开苗疆,寻找名医为我医治,辗转之下来到扬州,承蒙石龙搭救,方才死里逃生,经过一番医治,虽然没能医好,但情况已得到克制。”
“燕兄,根据秘籍记载,但凡修炼圣门遁术之人,无不会落下永不可逆转的残疾,然燕兄以正统方式修炼此功法,为何看上去比正常人还健康,可是寻到什么新的窍门?”
谢无病问出憋在心里的疑问。
“我的体质特殊,恢复力极佳,除此之外也掌握了一门特别的法子。”燕无歇见谢无病眼中射出狂热的神色,微笑道:“我可以将这种秘法传授于你,但你要为我做成两件事。”
谢无病身躯一震。
他知道燕无歇交代的事,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尽管有心一窥秘法,但担心前途未卜。
犹豫片刻,决心先问一问对方要他做什么:
“燕兄需要我做什么?”
燕无歇道:“本人乃是魔门邪帝的事情在江湖上已穿的沸沸扬扬,也就不用我多说了。我天邪道乃魔门两派六道之一,然而天邪道传到我这一代,却也是人丁单薄,我这个邪帝手底下没有几个人手,你虽然出自苗疆,未曾真正加入圣门,可你既然修炼了只有圣门护法才能修行的圣门遁术,那么你也便是我圣门之人。我要你做的一件事,就是加入天邪道,成为我的帮手。”
谢无病道:“邪帝诚心相邀,谢某自然乐意至极,第二件事是什么?”
他感觉这才是燕无歇招揽他的关键。
瞧见燕无歇嘴角飘出一抹玩味笑容,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这时声音传了过来。
“天邪道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位师叔,人称‘媚娘子’的金环真,近些日子江湖上关于我的种种流言都是她宣扬的,我这个人向来有仇报仇,我需要你找到金环真,并且打入她内部,将她的消息一五一十告知给我。”燕无歇道:“我铲除金环真之日,便是告诉你修成圣门遁术之法的时候。”
这一番话,谢无病顶多相信一两成,他觉得金环真所宣扬的那些大概都是真的,不过是真是假他并不在乎,只要燕无歇能达成承诺,他也乐意为燕无歇服务。
谢无病沉默了一会儿道:“谢某愿意相助邪帝,只是我对金环真一无所知,又如何潜伏到她的身边呢?”
燕无歇道:“关于此事我自有计划,但在我计划施行之前,你还是要在江湖上行走一番,闯出名堂,我也好从容操作。”
谢无病在心中合计了一番,觉得还是答应较好,如今他已知晓了燕无歇的目的,若是拒绝,指不定会被杀人灭口。
而且谢无病还存在一个念想:如果燕无歇正兑现了承诺,或许他非但可摆脱一身病症,做个正常人,还能练成一直梦寐以求想练成的圣门遁术,这也是一桩好事。
谢无病内心一点也不怀疑燕无歇有为自己祛除毒蛊的本事,先前只看了燕无歇的字,便吐出一大口毒虫,足以看出燕无歇的本事。
这才是他决定投靠的根本。
谢无病从怀中掏出圣门遁术的秘法,交予燕无歇,表示自己的诚意——他看出燕无歇对自己的圣门遁术也是颇为好奇的,也便顺水推舟了。
燕无歇心情大好,这一趟扬州之行,不但得偿所愿得到了《长生诀》,而且碰上修炼“黄天大法”的道门高人,又遇上了谢无病这个修炼圣门遁术的魔门中人,收获着实不浅。
他接过圣门遁术,打开来看。
燕无歇脸上露出古怪之色。
一旁的谢无病看在眼里,紧张问道:“邪帝,属下这圣门遁术可是什么问题?”
燕无歇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你这圣门遁术是简化版,不过仍旧可修炼。”
这一番话当然是燕无歇胡诌的。
他之所以神色古怪,是因为发现这本圣门遁术上的文字,和自己先前是所修炼的圣门遁术上的字迹,几乎一样。换而言之,两本圣门遁术可能都是同一个人所写——鬼影。
燕无歇内心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