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冷冷地瞥了一眼,动也未动。
好胆,居然敢使唤我?
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这般放肆。
但一看到他的样子,她的心就一软,本想生气,却又气不起来,只是轻哼了一声。
见邀月不为所动,李默只好自己研墨作画。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佛像,而是画黄山日出。
大日照耀世间,带来光明,带来生机。
像坚冰一样的邀月,或许需要的不是佛像传递的安宁,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的生机,打破既定的心境。
笔锋勾勒,画中黄山云海翻涌,旭日初升,暖金色的光芒如温水流淌过千峰万壑。
奇松苍翠被晨光浸透,云气化作琥珀薄纱。
画卷色调温暖却不霸道,只有融融暖意,融入每一个笔触之中。
光芒漫过山脊,淌过绢面,无声地渗入观者心底。
邀月看着画卷,只感觉整个人似乎都温暖起来。
这种感觉极为陌生,却让她极为感动,仿佛枯萎的生命从再次从冰层中透出,生根发芽。
但她又有些畏缩,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后退了半步。
正在这时,却见李默提笔写下四行佛偈: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这佛偈出世已经数十年,乃是柴陵郁禅师所作,流传极广,邀月自然知晓。
但今日对照着画卷一看,顿时又有了不同的感觉。
她只感觉自己仿佛破茧的蝴蝶,获得了新生。
丹田深处,原本如一块坚冰死寂的明玉真气,此刻却忽如春风拂过冰湖,骤然化为一汪清泉。
冰坚利,水柔弱。
这种变化却没有让明玉真气变弱,反而更强,真气流转全身,让她感觉自己踏了另一重天地,另一重历代移花宫宫主都没有踏足的地方。
蜕变,这是真正的蜕变,不是她先前误打误撞,随时可能走火入魔的大宗师。
此刻,她真正地踏足这个境界,再没有一丝境界的不稳固。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邀月心头浮现出这句话,眸光前所未有的动人。
第13章 我才是宫主
趁着邀月观画,李默才有心情仔细看她头顶词条。
孤月寒心词条是什么鬼,这不纯粹的变态吗?
他人的善意她看不上,但要是有人得罪了她,仇恨度却刷刷的往上涨,这简直不是人。
除了加专注,这个词条没有半点好处。
“你在看什么?”
邀月的声音冷冷的响起,打断了李默的思绪。
“我只是在想宫主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邀月眼神冷淡,并不作答。
对于大宗师而言,天下间的禁地并不多,至少听香水榭并不算,她自然想来就来。
目光扫过李默,玉手之上真气暗暗凝聚,下一刻,真气又悄然散去。
“你想要什么报酬?”
李默并不知道自己鬼门关走了一趟,拱手说道:“能替宫主作画,是我的荣幸。”
邀月不为所动,目光冷冷地望着李默,眼神中透着不可置疑的威严。
她不想给,他人就不可强求;但若她想给,其他人也不容拒绝!
这还是她第一次生出给人好处的想法,更不容许对方反驳。
李默:“什么都可以。”
邀月没有回应,只是目光锐利地望来。
很明显,李默要是敢提过分的要求,肯定会死得很惨。
“不如由宫主指点我几招吧?”
李默没有作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邀月收回目光,又看了看画卷,身影忽然消失在房间中。
“明日这个时候,会有人过来取画。”
李默小声嘀咕:“说好的好处,你还没有兑现呢!”
小心地把画用镇纸压好,洗漱一番,吹了灯继续休息。
邀月这女人除了像冰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说话,莫非是黄毛词条发力了!
……
“姐姐,你这气息!”
一回到移花宫的别院,怜星就发现了邀月的不对劲。
虽然依然是冷冰冰的样子,却有了几分人气,最重要的是,姐姐身上那股随时要暴走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明玉功是天下闻名的神功。
但世人却不知道一个内情,这门内功在修炼到第九重,突破到大宗师境界的时候,真气性质会彻底转变,变得冰寒无比,就连人的情绪都能冻结,把人化作杀戮的机器。
历代移花宫宫主,要么死在突破之前,要么是突破后暴走,最终自爆而亡。
这也是移花宫并不归于正派,也不归于邪派的原因。
因为很难说清这个门派到底是什么性质。
数月前,姐姐十分逆天地突破到明玉功第九重,然后,怜星就过起了提心吊胆的日子。
姐姐纵然有千般不好,却也是她的姐姐,她并不希望她出事。
她想了许多办法都无济于事,没想到,姐姐现在却突然好了。
是回光返照吗?
“我去见了那个画师,真气彻底平复了。”
“他是游戏人间的前辈高人?”
“高人?”邀月想到李默无可奈何的样子,嘴角微扬,“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姐姐笑了!
看到姐姐上扬的嘴角,怜星几乎怀疑自己姐姐换了人。
这不合理!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她都从来没有在姐姐脸上看过这种笑容,那位画师到底有何魔力?
邀月笑容一敛,剜了怜星一眼:“明天晚上,你替我去把阴干的画取回来,顺便指点他移花接玉。”
“移花接玉?”
邀月冷冷问道:“你有意见?”
怜星提醒:“姐姐,这可是我们移花宫的绝学,就是宫中弟子也很难学到。我想他也没胆子在姐姐面前说要学这种等级的绝学,不如我随便教一点其他的?”
邀月:“你是宫主,还是我是宫主?”
怜星叹气:“姐姐,我知道了。”
那画师给姐姐灌迷魂汤了!
移花接玉这种武学又称宗师级武学,蕴含武道神韵,只要入门就能发挥出这套武学的五六成威力,足以横行江湖。
这种武学无论在何等门派都是嫡传,哪里那么容易传出去。
‘我倒要看看这位画师有何本事,哼,我可不是姐姐那么好糊弄!’
……
一觉醒来,天色明亮,桌上的画已经阴干。
李默将画卷起,藏到一边,走出房间,阿朱、阿碧照例等候在院中,仿佛无所事事。
李默在侍女们的服侍下洗漱用餐,然后说道:“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我们倒没有什么计划,就看李公子你有什么安排了。”
李默心中一动,说道:“去游湖怎么样,说实话,我还没有逛过这附近呢!”
阿朱拍手:“来人,备船,再准备一些糕点茶水。”
一声令下,自有人前去准备。
等三人来到码头,码头处已经停着一条画舫,杉木深漆,两侧绘缠枝莲纹。
船舱三间,前舱观景,中舱糊纱半透避人,后舱摇橹兼烹茶。
三人在甲板看了一会儿景色,坐到后舱,品起茶水糕点来。
两位长相姣好,身材曼妙的少女陪在身侧,如果不是自由略微受限,日子简直惬意。
正在这时,船儿忽然摇晃起来。
阿朱身形一晃,忽然栽倒湖中。
阿碧‘啊’了一声,猛然起身,就要往下跳。
李默拉住阿碧,说道:“我去!”
“小心点。”阿碧神色幽怨,忽然凑近,声如蚊蚋,“这是试探,若是不会水,不如由我下去。”
李默握了握阿碧的小手,飞快解下外裳,如一条鱼儿落入水中。
如此动作,明显水性极好。
下了水,李默身形微动,朝着阿朱扑腾处而去。
‘这试探也太不用心了,阿朱从小在燕子坞长大,水性怎么可能差。’
水流在身上流过,划过皮肤,李默似能感觉到水流的方向、力道。
只游了几米,他的动作就越发娴熟,就连划水的力气都节省了三四分。
妙哉妙域,这非凡的悟性实在太妙了。
游到阿朱身侧,轻轻一揽,阿朱就被揽住,顿时,一股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