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三十一章 湖心岛
皎洁的月光铺满山脊,林间夜色澄澈,宛如积水空明。
一道轻盈身影踏枝掠过,足尖点过层层落叶,悄无声息。
曹少钦循着淡淡的药香,一路疾行穿出密林,眼前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森林腹地藏着一方澄澈湖泊,星月清辉洒落水面,晚风拂过,波光粼粼,点点闪闪,宛若满湖散落的繁星。
湖中心立着一座小巧孤岛,那缕浓郁的药香,正是从岛上悠悠飘散而来。
千年金参,就在这岛上?
但按照此前东厂的线报,千年金参本该藏在一处山洞之中,并非露天孤岛。
看来果真如向导朱老三所言,这千年金参颇有灵性,竟会自行挪移居所,特意寻了这般清幽隐秘的宝地。
倏然,曹少钦身形一顿,猛地扭头望向身侧密林。
林间枝叶骤然颤动,一道苍灰色身影骤然闪身而出,落地悄无声息。
来人龟形鹤背,须髯如戟,满头鬓发尽数雪白,面色却红润透亮,穿着灰色道袍,手持拂尘,气质超然出尘,当真是仙风道骨、气度不凡。
两人四目相对,气息交锋一瞬,曹少钦拱手道:“敢问可是长白派天池真人当面?”
那老者淡淡一笑,颔首回礼:“正是,曹驸马,久仰大名,老道这边有礼了。”
曹少钦心中微动……天池真人,长白派掌门人,也是与泰山派东灵子一个时代的人物,一百多岁的老怪物。
只是长白山位于东北,地处偏僻,并不在大景朝两京一十三省的国土之内。
朝廷对此地名义上施行羁縻管辖,实则常年处于女真部落的掌控之下。
正因如此,天池真人未曾受封“元魁”,但想来其修为不会在东灵子之下。
曹少钦开门见山道:“真人此番前来,也是为了这千年金参?”
天池真人笑意温和,缓缓摇头:“曹驸马无需多虑,老道此行,只为了结一桩幼时旧愿,并无争夺机缘之心。”
曹少钦默然不语,脑海中回想朱老三所说……当地传闻,这株千年金参本是诞生于长白山,后去了高丽国,辗转千里,最终才来到这凤凰山。
听天池真人所言,看来他年少时便曾见过这株千年金参……
曹少钦眉头微皱,心中并没有放松警惕。
此等机缘,千载难逢,谁能抵其中诱惑?
如果千年金参在中原、江南等地现世,只怕要使全江湖为之震动。
而辽东地处偏僻,加上消息闭塞,知道的人不多,这才未引起大的动荡……
便是这样,近日在凤凰山上,也是掀起了一番血雨腥风。
天池真人已是百岁高龄,寿元将近,若是能夺得千年金参,或能突破武道桎梏,或能延续寿数,他岂会不动心?
总不能赶赴凤凰山一趟,只是为了看千年金参一眼吧?
心念至此,曹少钦暗自思忖……要不要先下手为强,除去这一大高手?
便在此刻,湖泊对岸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动静。
曹少钦极目远眺,只见对岸湖畔骤然围拢了十余道人影。
如今辽东黑道、倭寇、鞑靼、女真都已折在他手中,尽数退场,不知这一伙人是什么身份?
难道是高丽国的人?
不过多时,对岸的人行动起来,纷纷动手砍伐湖边树木。
曹少钦心中愕然……那小岛位于湖心,与岸边相隔足足百余丈,距离极远。
须知天下只有天人之境的高手,才可冯虚御风,凌空飞行。
许多元魁高手,也是轻功平平,难以踏水而行,横渡百余丈湖面。
几月前曹少钦在泰山下遇到一人,漕帮青龙堂堂主崔不器,其父崔珉为漕帮副帮主,轻功极好,人送外号“水上漂”。
但这外号也只是一个美称,以此形容其轻功卓绝,并不是说他真能在水上行走。
看对岸那帮人的举动,显然是打算伐木扎筏,凭借木筏横渡湖水,登上湖心孤岛。
曹少钦转头看向天池真人,伸手示意那湖心岛:“真人先请?”
天池真人抬头望着天上的圆月,笑道:“现在才一更天,不急。”
曹少钦没有言语了……难道天池真人知道何时才会药成?看来他对千年金参很是了解啊。
曹少钦凝望着风平浪静的湖面,眸光沉沉,若有所思。
背上生翼的老虎已经出现过了,那头上长角的白蟒,只怕不是空穴来风……
忽然他望向湖对岸,但见有两道身影离了人群,沿着湖畔疾驰,向他们二人而来。
不过多时,二人绕了一大圈,赶至近前。
曹少钦侧目看去,但见是两个老头,一人身材瘦小,头顶剃得精光;另一人身形魁梧挺拔,通身的杀伐之气。
二老快步上前,执礼甚恭。
那身材高大的老头道:“在下关东万马庄庄主吴正卿,见过天池真人、曹驸马。”
天池真人拱手回礼。
曹少钦只是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二人。
根据锦衣卫的线报,关东万马庄的幕后靠山,正是辽东总兵府。
看来这二老,都是为总兵府前来争夺千年金参的。
但这二老看见自己,面上毫无异色,想来是不知道袁辽勾结鞑靼、女真截杀他一事。
所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勾结异族,谋害锦衣卫,乃是诛九族的重罪。
想来袁辽必是慎之又慎,将此事做得极为隐秘,即便事败,也不可能牵连自身。
一旁的天池真人神色微沉,目光落在那光头老者身上,缓缓开口:“阁下可是少林寺的玄通大师?”
那光头老者面色如常,低声道:“几十年过去了,没想到真人依旧慧眼如炬……昔日玄通已然身死,世间已无少林玄通,真人唤我刘玄通便是了。”
天池真人面色复杂,微微颔首。
曹少钦心中一奇……
少林玄字辈高僧?
当今少林寺僧人,有玄、觉、慧、妙四个字辈,觉字辈高僧已是寺中方丈、各院首座,辈分尊崇,而玄字辈僧人早已尽数隐世,极少踏足红尘。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这刘玄通还俗,为辽东总兵府卖命……
吴正卿再度开口道:“真人、曹驸马,我等已备好木料,正在赶制筏子。特意邀请二位尊驾一同渡水登岛,共探机缘,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天池真人轻轻摇头,笑而不语。
曹少钦神色淡漠:“多谢二位好意,我自有打算,二位请自便。”
刘玄通、吴正卿明知他们二人是争夺金参的劲敌,还邀他们同行,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玄通、吴正卿被拒,面色有些遗憾,也未多言,随即告辞。
不过多时,曹少钦听到身后密林传来一阵细碎动静,他眸光微转,若有所思。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几道身影利索地从暗处窜出,正是楚君怜、夜鸢、宁竹、宁菊、欧阳朔几人。
看这架势,是让大部队扎营后,几个好手前来支援他。
众人快步上前。
“曹兄。”
“公子。”
“大人!”
曹少钦点头示意。
楚君怜走近,看向一旁的天池真人,疑道:“曹兄,这位老先生是?”
天池真人轻抚长须,温和一笑:“老道天池,见过诸位。”
楚君怜面色微变,连忙拱手作揖:“原来是长白派天池真人!晚辈华山派楚君怜,方才失礼,还望真人海涵。”
天池真人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原来是华山派的高徒,不知秦牧兄弟近来可好?”
楚君怜闻言,脸色有些诧异,道:“秦太长老闭关清修多年,一切安好。”
天池真人幽幽一叹,眼底生出几分怅然:“当年岳掌门仙逝,老道本欲南下华山吊唁,奈何彼时鞑子犯我山门,宗门局势危急,抽不开身,实属憾事。”
曹少钦心中一动……天池真人口中的“岳掌门”,应该是岳秀波之父吧?
他有一种预感,宁贵妃入宫,华山派分崩离析,和这位老岳掌门离不开关系……
长白派与华山派颇有渊源,楚君怜和天池真人寒暄了好一阵子。
她才扭头看向曹少钦,问道:“曹兄,那千年金参,就在湖心岛上?”
“正是。”
欧阳朔指着对岸道:“那伙人正在就地取材,伐木扎筏,看样子是打算渡湖登岛。”
其余几人看去,只见对岸人影攒动,正忙碌个不停。
欧阳朔拱手请示:“大人,我等是否也伐木制筏?”
曹少钦摇了摇头。
宁竹傲然道:“以公子的轻功,横渡这百余丈湖面,本就轻而易举,无需借助木筏……”
忽然她脸色微变,泄气道:“只是我们,都过不去……”
曹少钦目光沉凝,看向平静的湖面:“待会儿金参药成,难免一场恶战,我去去就回,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说罢,他淡淡地瞥了身侧天池真人一眼。
众人一阵默然,心知这般层级的高手对决,他们根本无从插手,上前只会徒增拖累。
曹少钦此番带众人随行,目的各自不同。
带宁竹、宁菊,是让她们出京历练的,在办这些差事的过程中,培养双方感情,增强她们的服从度、忠诚度。
带欧阳朔、陆沉等锦衣卫,并非为了增加战力,而是需人手处理沿途琐事——下榻赶路、讯息传递、行路换马、安营扎寨等,除了料理这些后勤杂务,也有培养心腹之意。
夜鸢是清寒公主主动塞来的。
而霍清寒,是新收的奴婢,只能带着。
这种最终一战,唯有元魁一级的高手才有资格入局,其余人等便没有什么作用了。
湖畔众人低声闲谈等候,时光悄然流逝。
对岸辽东万马庄始终忙碌不休,伐树,以树皮、藤蔓捆扎,不过一个多时辰,十余架木筏渐渐成型,场面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