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震坤也是懂得审时度势,在被曹少钦提拔为北镇抚使后,不说感激涕零,也很快摆正了态度。
凡是遇事,都必先请示,凡是都指挥使司下达的命令,都贯彻执行,从无推诿懈怠。
掌握南、北镇抚司之后,曹少钦在京城锦衣卫内大刀阔斧,革除积弊,刷新人事,汰撤老弱,严查空饷缺额。
短短一月便使天子亲军焕然一新,朝野上下都为之侧目。
对于锦衣卫的改变,宫中似乎是支持的,至少元嘉帝特发了明旨嘉奖……
闲暇之余,曹少钦便会去六扇门,寻唐徽音或闲话小坐,或去海子边、京城外踏青散心。
数日来,二人情愫飞速升温,真如新婚燕尔的夫妻一般,好得蜜里调油。
眼看着他与清河公主的大婚将至,也算是对唐徽音的一点补偿安慰……
十一月廿二。
曹少钦整日在家中醮戒。
十一月廿三。
是日,天公作美,长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不愧是朝天观邵老神仙亲自测算的黄道吉日。
天家嫁女,京城里四处张灯结彩,朱门绣户皆悬红挂绸,街巷市井中喧闹无比。
茶肆酒楼间,文人士子、江湖游侠儿,都在议论着这一桩震动京华的喜事。
元嘉一朝,还没有公主出嫁。
清河公主是元嘉帝唯一的女儿,还是皇后嫡出,身份尊贵无比。
国朝祖制,礼法严苛,以嫡长立储,她若是个男儿,太子之位板上钉钉,那今日朝野之中就没有蜀、楚两藩的争斗了。
因而不少人都对这位驸马爷羡慕不已,能娶得天子嫡女、独女为妻,更执掌锦衣卫大权,当真是荣宠加身,一时风头无两。
在这个要紧的日子里,顺天府衙门和五城兵马司都派出了差役在街道巷口维持秩序。
曹少钦更是亲调锦衣卫缇骑,在沿途要道街口肃立警戒,于四九城中打击奸宄,维稳秩序。
巳时将至,从长安门到朱雀大街,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沿街的屋檐下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道路两侧,有锦衣仪仗列阵肃立,衣甲鲜明,手持长戟金戈,威严肃穆,喜庆洋洋。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而来,一台八抬龙凤花轿居于正中,十六辆绢帛花车紧随其后。
车上的聘礼并无黄白财货,除却礼单上的玉器和首饰之外,就是一只大雁。
——因是冬月里,大雁早已南归,便由工部大匠精雕了一只木雁,羽毛纹理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迎亲队伍行至长安门外,便见一群宫人早已等候多时。
微风吹过,内监持的幢幡纷飞翻卷,宫女捧的花篮暗香浮动。
为首的是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王寿,一张圆脸上满是喜气,笑得眯弯了眼睛。
一身大红喜服,胸前绑着大红花的曹少钦翻身下马,被几个锦衣将校众星拱月的迎了上去。
王寿笑呵呵地迎上前来,接过木雁与礼单,道了声喜。
曹少钦随即步行,进入皇城。
行至汉白玉广场,便有以蜀王、楚王、湘王为首的宗室亲贵阻拦。
这还是曹少钦第一次见到蜀王,蜀王身形微胖,面容憨厚,一副老好人模样……难怪他什么都不做,清流文官们也要不遗余力的扶保他入主东宫。
哪像是楚王,费尽心思的拉拢人心,博了个“贤王”的美名,许多人还不买账。
至于湘王,才七八岁,看不出什么名头。
“三位殿下。”
曹少钦对三名王爷拱手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孟靖,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蜀王笑道,他笑起来眼睛只有一条缝,一看就是老实人。
楚王目光闪了闪,也是笑道:“王兄说的是,以后都是一家人,应当互帮互助才是。”
湘王仰着头,声音里满是稚气道:“你就是皇姐的驸马?听说你武功很高?”
曹少钦笑道:“还行吧。”
楚王道:“烨儿,你姐夫的武功岂止是还行?那是当世少有。”
曹少钦道:“殿下谬赞了。”
湘王赵烨眼前一亮,道:“那你教我武功可不可以?姐夫!”
曹少钦一阵愕然,涉及皇子教习,他也不能直接应下。
楚王哈哈一笑,帮他解围道:“烨儿,你想跟着你姐夫学武,那得去求父皇。”
现场有一些助兴环节,旨在活跃气氛,毕竟是皇家典礼,没有人敢故意为难。
先玩了些射覆、投壶的小游戏,吟诗作对也有手下帮衬,曹少钦发了些喜钱,喝了几杯酒后,也顺利通关。
清河公主所居的凤阳宫内,此刻已是一片忙碌盛景。
宁贵妃、德妃领着一众女官操持着典礼,两妃平日里虽不对付,但今天是公主出阁的日子,谁也不敢作乱,丢了天家的脸面。
寝殿之中,清河公主赵媺娖正坐在铜镜前,在夜鸢等几个女官的服侍下梳妆打扮。
铜镜中映出一张娇艳欲滴的脸蛋,赵媺娖一头秀发被挽成飞凤髻,发间点缀着金翠花钿,她本就天生丽质,穿上这一身大红嫁衣,略施粉黛后,更显得明媚动人,风华无双。
夜鸢捧着一顶凤冠走来,她素来冷漠的脸上今日也多了一份难得的笑意。
“殿下,该戴冠了。”
赵媺娖点了点头,夜鸢小心翼翼地将凤冠戴在她发髻之上,一时间衬得少女流光溢彩,雍容华贵不可方物。
不时,沈静姝走上前,轻声道:“吉时已到,殿下,该盖盖头了。”
说着她捧来大红盖头,轻覆在凤冠之上,遮住了那张倾城的容颜。
盖头落定,两名女官搀扶起赵媺娖,往殿外走去。
曹少钦立在凤阳宫前,便见一群宫装丽人簇拥着一个穿红嫁衣的新娘子走出,心中感觉有些微妙……
他快步上前,对着宁贵妃、德妃行礼。
“臣见过贵妃娘娘、德妃娘娘。”
两位娘娘都着朱红宫裙,在冬日的暖阳下显得很是耀眼。
宁贵妃雪肤玉容,清冷的面庞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德妃是蜀王之母,年近四十,却保养的很好,风韵犹存,容貌娇艳,眉眼有些凌厉。
她今日又是妆容精致,衣着华丽,一看就是想把宁贵妃比下去。虽不如宁贵妃清雅绝俗,她一身丰熟的身段,也尽显妩媚之态。
宁贵妃道:“孟靖,清河今后就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善待她。”
德妃上下打量着他,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驸马,清河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若是敢欺负她,我可饶不了你。”
“臣谨遵二位娘娘谕旨。”
曹少钦面色如常,没有奇怪。
无论是他,还是清河公主,都是与宁贵妃的关系更亲密。
在德妃看来,他就是宁贵妃手下的头号马仔,还能说什么好话?
曹少钦看向清河公主,但见夜鸢也是一身喜庆装束,在一旁搀扶着她。
沈静姝拿着一根红绸,交到他手中,红绸另一头在清河公主手中,中间结着一朵大红绣球,微微颤动。
“请新人移步养心殿!”
养心殿外,内卫仪仗森严,梁柱上挂满了红色帷幔,一路都铺设红毯,有太乐署的乐官奏乐,气氛热闹喜气。
正殿之上,元嘉帝与一众文武大臣已等候多时。
元嘉帝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目光沉沉地看着殿门的方向,神色有些复杂,并没有多少欣喜。
内阁首辅高泓位列文臣之首,余下站着徐清、赵春芳、杨士诚、高邦彦四名阁臣并六部九卿高官,众人神色如常。
武勋之列,郑国公、理国公、卫国公等人,神色就有些复杂了……
这个驸马爷横空出世,几月前京中洪灾,就抄了他们许多铺子,断了他们府上的财路,一点情面都不讲,不是个好相与的。
再看他近来整治锦衣卫的手段,更是狠辣无比……
大伙都是武勋,发财的路子大差不差,锦衣卫有人吃空饷,上下牟利,京营、边军、地方卫所中,更是如此。
今天他能整治锦衣卫,明天未必不敢把手伸到其他地方……
对于这种破坏“规则”的人,没有人会喜欢。
可谓万众期待之下,曹少钦与清河公主并肩缓步而至,跨过门槛,踏入正殿。
一时间殿内所有人的视线,尽数汇聚于二人之上。
“吉时正至,一拜天地——跪!”
礼官的唱喝声回荡在殿中。
曹少钦转向殿外,跪下拜天地,心情略有复杂。
坏了,这下成已婚人士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以后在江湖上泡女侠……
有翰林学士展开书帛,朗声诵读精心撰写的祷祝之辞。
殿中文武群臣也暂且压下了各自心头的思绪,安静观礼。
待翰林学士将辞疏念完,奏响乐曲,乐止,两人起身。
“二拜高堂——跪。”
元嘉帝垂眸望着阶下的一对璧人,冷峻的眉眼稍稍柔和,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清河、驸马,平身吧。”
“谢父皇。”
“谢陛下。”
清河公主在夜鸢的搀扶下站起了身,红盖头下一张鹅蛋脸早已是娇羞通红。
【吸收皇帝龙气!】
【气运+20……】
【当前气运:40】
曹少钦微微一愣,他早已是驸马,所以这股气运是……直接从元嘉帝身上吸收的!
啊这……
大婚当日,他绝对没有谋害老丈人的想法。
但这是自动吸收的龙气,也不受他控制……
要怪就怪他“天生反骨”的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