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少钦看见她这副反应,心中微奇……没想到这座冰山美人,也有可爱的一面。
“赶紧吃完了,咱们还有事。”
“我吃饱了。”
夜鸢看都没看他道。
曹少钦见状,端过了她的面,吃了起来:“不吃给我吃,我还没吃饱呢。”
夜鸢猛地回过神来,一时呆了,面纱之下清冷的面容有些不自然,道:“这碗面是我吃过的……”
“我又不嫌弃你。”
夜鸢闻言,贝齿紧咬,心中恼怒,但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忽听那边传来动静,连忙抬头看去。
只听那四人道:
“向贼出手袭杀萧老帮主,这是有人亲眼目睹的!当晚崔副帮主和陆长老都在,难道他们还能说假话不成?”
“萧老帮主更是死在向贼的成名绝技五毒阴煞掌之下,此事证据确凿,岂容你在这里狡辩!”
“难道你的意思是,漕帮全帮上下联起手来,诬陷他向横秋一人?”
堂下陡然一静,又喧声四起,这就是关键所在,虽然许多人都不相信向横秋会做出这等恶事来,但证据确凿,令人无法反驳。
只听那锦衣少年冷笑一声,道:
“亲眼所见便是真的?江湖上能人异士何其多,易容术也不算什么稀罕手段,那晚一定是有人易容成向副帮主的模样!”
“还有,天下这么大,就没第二个人会使五毒阴煞掌了?这功夫又不是向副帮主自创的,他也是偶然学到的。”
这话一出,堂下又有几人点头。
那四人见状,气得满脸通红,厉声叫道:“狡辩!你这是狡辩!乳臭未干的小子,你懂什么?就敢在这里妖言惑众,你如此颠倒黑白,为那恶贼辩解,分明是他的同谋!”
另一人尖声道:“对,咱们这就把他拿下,押到漕帮去领赏!”
那四人一起涌上,伸手去拿人,那锦衣少年也不拔剑,身形腾闪挪移,随意出了几脚,就把这四人扳倒、踢飞。
有人砸到其他食客的桌上,砰的一声将桌子砸得四分五裂,碗筷杯盘摔了满地,汤汁四溅。
正巧有一人直直地朝曹少钦这桌飞来,夜鸢眉头微皱,正要闪避。
却见曹少钦左手微抬,虚拨了一下,也不见落到实处,那飞来的汉子身在半空,硬生生地偏转了方向,撞到一旁的梁柱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夜鸢心中骇然,一时只想,这人虽然好色,但一身武功之高,当真难以琢磨,也不知他如此年轻,是怎么练成的……
食肆中登时大乱,其余食客骂声四起,满地狼藉。
那四人心知这锦衣少年身手不凡,不敢再逞强,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那锦衣少年面色微奇,整了整衣襟,径直朝曹少钦这一桌走来,对着他拱手行礼。
“这几人口出狂言,在下忍不住出手教训,叨扰了尊驾用饭,当真万分抱歉。”
“方才见尊驾出手,不同凡响,小弟佩服至极,不敢请教尊驾贵姓大名?”
曹少钦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淡淡地道:“江湖中人,萍水相逢,何必留名?”
说罢,看了夜鸢一眼,两人一同站起身来,出了店去。
那锦衣少年看着他们的背影,立在原地愣了愣……
两人出了这条街,夜鸢低声道:“方才那人说的倒也有些道理,亲眼所见也未必就是真的,真有可能是有高手伪装成了向横秋,去袭杀萧老帮主。”
曹少钦道:“道理归道理,事实究竟是如何,还是要咱们亲眼去查了才知道。”
两人说着话,忽见迎面有十余个漕帮弟子快步奔来,进了街市,往他们方才用饭的食肆杀去。
里面立即就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异常激烈。
两人面色微变,夜鸢道:“怎么办?”
曹少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忽然他扭头看向一个方向,夜鸢也连忙看去。
只见一道身影从西边掠来,速度极快,犹如鬼魅,眨眼间便跨越街道,从他们身旁经过,闪进了那食肆。
“好快的轻功!”夜鸢叹道。
当即曹少钦心中便浮现出一个名字……水上漂,崔珉!
两人都能听见食肆里的动静。
“佑齐,你师父现在何处?”
“崔伯伯,是不是你……”
食肆里没了声音,显然是那锦衣少年已被制住了。
夜鸢面色一奇,道:“那人居然是向横秋的弟子韩佑齐,难怪……”
她看向曹少钦,道:“那崔副帮主多半会以此要挟,逼迫向横秋现身,咱们要不要去救他?”
曹少钦笑道:“咱们不也是要找向横秋么?正好!”
两人不再多话。
当即离了现场,寻了一处僻静所在,各自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蒙上了面目。
此时天色漆黑,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动,如两缕黑烟般无声无息地掠入夜色之中,朝着漕帮总舵的方向疾行而去……
?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夜探
偌大的漕帮总舵依水而建,院落连绵错落,飞檐翘角隐于沉沉夜幕之中。
此地四面环水,仅有前后两座石桥与镇中相连,每座桥都设有岗哨,俨然是一座防守严密的水寨。
但环水不过三四丈宽,防得住的普通人,却防不住武林高手。
两道黑影先后从水面上掠过,无声无息的翻过院墙。
曹少钦回头,不禁高看了夜鸢两眼,低声笑道:“你这轻身功法不错,从哪学的?”
夜鸢淡淡地道:“这是我家传轻功。”
家传?
曹少钦回忆起来,之前宁竹说过,她是兰陵夜氏人,家中出了变故后入的宫,以后可以查一查……
夜鸢身手矫健,曹少钦更不必多说,两人在夜色的掩护下,直往内部而去,一路飞檐走壁,蹿高伏低,都无人发觉。
曹少钦内功精深,听觉敏锐,从屋院外经过,稍加留心,就能把房中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呼吸声、打鼾声、火盆炭火燃烧,这些最细微的声音,都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至于人的话声,更是无所遁形。
因而这漕帮总舵面积虽大,但两人搜寻起来极快,每片区域是什么情况都了解了。
行至漕帮总舵腹地,忽见前方一片区域灯火通明,与别处的一两点灯火截然不同。
二人靠近,停在一处围墙上,凝目望去。
只见那是一座五开间正堂,房门洞开,门楣上悬着黑纱白花,被夜风吹动。
原来是萧万里的灵堂,灵前跪着十余人,皆是披麻戴孝。
曹少钦极目远眺,能看见灯火摇曳,牌位上赫然写着“漕帮第十三代帮主萧公万里之灵位”。
夜鸢看得仔细,曹少钦伸手拉了她一下,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下院墙,绕过了灵堂往后而去。
又经过了七八座院落后,忽然西北方向传来一阵动静,两人对视一眼,赶了上去,来到一处偏僻之地。
但见此处是个独立小院,院墙低矮,中间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屋,没有开窗。
院内有十余条汉子把守,持各式兵刃,曹少钦扫了一眼,见这些人气息沉稳,一看都是漕帮中的精锐好手。
曹少钦心中一动,难道这里面关押的是……
就听石屋中传来一阵哗啦啦的铁链声响,有人喊道:“快放我出去!我回总舵吊唁老帮主,何罪之有?这里是漕帮,还是土匪寨!”
竟然是傍晚在镇上食肆里,遇上的那个锦衣公子?
向横秋的弟子,韩佑齐。
韩佑齐在屋内不住叫骂,但那些看守的人充耳不闻,只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曹少钦多看了几眼,心中了然,这十余名守卫都是好手,但向横秋若要救人,他们也绝对挡不住。
这处看押之地,分明就是用来钓向横秋的。
不过向横秋也绝非蠢人,多半不会上钩……
曹少钦摇了摇头,这韩佑齐也是人才。
说他蠢吧,他在食肆里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猜测得有理有据;
说他聪明吧,他却直奔漕帮总舵,以为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做,漕帮其余人会顾忌江湖道义、名声,不会对他动手。
当真是天真的可以……
若这一切真的是一场阴谋,幕后主使连萧老帮主都敢谋害,又何况他一个毛头小子?
曹少钦心中暗忖,他听过向副帮主的名头,重情重义,按这种江湖豪杰的脾气,不会丢下徒弟不管,此时,他多半也在漕帮总舵内暗中观察……
盯紧这处院落,没准能有收获。
忽地曹少钦耳廓微动,捕捉到了夜幕中传来的一丝细微的动静,他扭头望向西方。
夜色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却能感知到,四十丈外有一人极速掠过,其身轻如燕,迅捷如风,轻功十分了得。
他心中一动,运转功力,使了传音入密的功夫,将声音凝成一线送入夜鸢耳中。
“你在此处盯着,不要暴露行踪,向横秋今晚或许会来救他徒弟,我去去就回。”
夜鸢那双淡漠的眸子中微微一缩,面幕之下神色怪异,有些意外,又有些紧张。
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独自监视这处院落,是不是有些不妥……
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打还是逃?往哪边逃?
今晚潜入漕帮总舵,她虽然是初次干这种事,但因为有曹少钦在身旁跟着,丝毫没有畏惧,只觉体验新奇。
此刻要她独自面对,难免有些慌了神。
若换做楚君怜来,她武功不比夜鸢高多少,但是行走江湖惯了,经验丰富,自不在话下……
一时间夜鸢心头万般思绪闪过,心中有些犹豫,却不好推脱,也不想让曹少钦看轻了她。
她面无表情,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曹少钦身形无声掠出,如一缕轻烟掠过层层屋脊,向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此刻单独行动,他稍运功力,速度陡然加快,俄顷便追上了那道身影。
前方那人轻功也的确了得,只怕与“水上漂”崔珉不分伯仲,横穿大半个漕帮总舵,脚下没有生出半点动静。
不过曹少钦轻功更是登峰造极,此刻收敛了周身气息,在黑夜下犹如一道幽灵飘过,远远地吊在那人身后,那人竟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