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四人上了官道,各自打马疾驰起来。
经此一役,四人加快了赶路的速度,没有在路上过多停留。
直到第二日傍晚时分,便赶回了金陵,进了城去。
韩千洛在金陵也有几个大仇家,如今身份暴露,他也不好在城中久留。
四人便奔烟雨楼,去领这次任务的赏金。
这赏金韩千洛和宁梅都有份,玉如烟、曹少钦却是去凑热闹的。
到了烟雨楼下,曹少钦挥身下马,仰望着暮色中的那七层高楼,扭头看向一旁的白衣女子。
“玉总捕,平日里你来这烟雨楼,可上得几层?”
玉如烟笑道:“我第一回来上的是六楼,后来与这楼主相识,便上了第七楼。”
曹少钦点了点头,又似不经意地道:“玉总捕和那楼主关系非浅,不知道楼主是何来历?如何称呼?”
玉如烟微微一笑,眼波流转:“她姓陆,女子的家世闺名,我怎好告诉你?你若是感兴趣,还是自己去问她吧。”
谈笑间,四人入了楼去,便见那青衣掌柜迎了出来,躬身行礼:“小人见过曹大人、玉总捕、洛先生、梅女侠,楼主有请,还请各位移步楼上。”
四人跟着青衣掌柜上了六楼,但见厅堂中已坐着一人,正悠闲地品着茶。
此人正是燕不弃,他毕竟是朝廷重金悬赏的钦犯,做贼心虚,伤势稍微好转能下地了,就离了锦衣卫的官船。
燕不弃扫了一眼来人,顿时吃了一惊,连忙站起身来。
“曹大人、玉总捕,燕某有礼了。”
又对韩千洛和宁梅拱了拱手。
玉如烟微微颔首,甚是冷淡,她毕竟是公门中人,面对燕不弃这种朝廷钦犯,不捉拿他归案,都是看在他那份侠名上,自然不会与他有过多结交。
曹少钦随意落座,从侍女手中接过茶盏,宁梅侍立在他身旁,被他拉着坐了下来。
曹少钦喝了口茶水,斜了那青衣掌柜一眼:“你们楼主好大的架子,不是让我去见她,就是等她。”
那青衣掌柜不好搭话,只能躬着身子,行礼赔笑。
这次任务赏金有五万两,但对于烟雨楼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根本无需楼主出面。
但今日来的不只是三位捉刀人,还有曹少钦、玉如烟两位贵客,当然另当别论。
玉如烟笑道:“许是陆姐姐也没料到咱们也要来,这会正在梳妆打扮呢。”
只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曹少钦便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又见房门打开,几个青衣婢女簇拥着一个雍容华贵的紫衣女人走了进来。
那陆姓紫衣女子面上薄施粉黛,云髻高绾,环佩齐全,打扮彩绣辉煌。
或许真如玉如烟所说,方才她还在梳妆打扮……
得见这位金陵烟雨楼的楼主,韩千洛、燕不弃、宁梅都是站起身来,拱手行礼,以示尊敬。
玉如烟笑着唤了声陆姐姐,唯独曹少钦还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那里,脸上略有不愉之色。
那紫衣女子盈盈上前,行了一礼,笑吟吟到:“妾身来迟了,还望曹大人海涵。”
曹少钦撂下茶碗,淡淡道:“闲话少说,速速把此事解决了吧。”
之前他为了张守拙一案,来烟雨楼调查,得知事情原委了,许下了一个承诺。
但欠了一个人情,也不代表就要对她笑脸相迎,日后还了人情便是。
当初这紫衣女子言辞凿凿,说什么不知道张守拙所护送的物品是什么,各种托词,对他再三隐瞒。
转头却对玉如烟尽数相告,这足以说明,什么规矩都是屁话。
——玉如烟没有明说,她是从何处得知账簿的存在。
但消息可能的来源只有张守拙本人、三个捉刀人、白莲教、烟雨楼四方。
张守拙当晚就死了。
三个捉刀人接了任务,当晚出发,并没有与玉如烟碰面。
要么玉如烟在白莲教内有卧底,还得是长老级别……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玉如烟只能是从烟雨楼得到的情报。
那紫衣女子微微一笑,也不以为意,她挥挥手,便有两名青衣婢女上前,手捧一个锦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都是一百两面额的银票。
紫衣女子道:“张通政下的这任务,赏银五万两。按照规矩,烟雨楼该抽三成。但念在此行危机重重,三位出生入死,甚是不易,咱们便只取一万两……这里是四万两银票,还请三位自行分配。”
曹少钦笑道:“你们这烟雨楼还真是暴利,让底下的捉刀人打生打死,自个躺着赚钱,这一万两银子,赚得也忒轻松了吧?”
那紫衣女子淡淡一笑:“曹大人说笑了,烟雨楼赚的都是辛苦钱,楼中素来公平公正,雇主若是愿意,可以跳过烟雨楼,直接与捉刀人做生意,烟雨楼绝无二话。”
曹少钦没有接话,他只是嘴炮一下,这其中的道理自然也懂。
烟雨楼不仅是一个中介,还是一个提供信誉担保的可靠平台,可以维护悬赏者、捉刀人的双方利益。
悬赏者自然可以跳过烟雨楼与捉刀人交易,但他们若是被坑骗了,只能自己认栽。
捉刀人都是老江湖,甚至还有一些邪魔外道,可没有善茬。
对于捉刀人来说,他们也可以私自接任务,但如果出现完成了任务,银子要不到,也只能自认倒霉。
好比此次事件,张守拙若私底下雇佣捉刀人,那他如何确认账簿已经送入浙直总督手上,而不是交给了白莲教?
韩千洛、宁梅、燕不弃完成了任务,等回了金陵,发现张守拙已经死了,尾款找谁要?
所以无论是悬赏者还是捉刀人都愿意与烟雨楼合作,他们让渡了一部分利益,但也把风险转嫁给了烟雨楼。
燕不弃率先开口道:“这次任务,我没帮什么忙,还拖了你俩的后腿,便只拿一个伤药费吧。”
说着,他起身走上前,从盒中点了五千两银票出来。
宁梅连忙道:“燕大侠,这不合规矩,咱们三人接任务时候都说好了,赏金均分,此刻我等怎么好多拿?”
燕不弃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他自知以他的身份还上不到烟雨楼的六楼,当下也不多留,对众人行了一礼,下了楼去。
韩千洛冷眼旁观,一言不发,他上前点了一万七千五百两银票,揣入怀中,也是行了一礼,径下楼去。
宁梅见状,也只得将剩下的银票收了起来。
那紫衣女子看向曹少钦,道:“天色已晚,曹大人奔波劳顿,想必也乏了,妾身在楼上已备了薄宴,不如曹大人和梅女侠用过饭再走?”
宁梅也看向曹少钦。
曹少钦起身:“此事已了,便不打扰了,诸位,再会。”
玉如烟笑道:“烟雨楼的酒菜可是金陵一绝,曹驸马可没口福了。”
曹少钦淡淡一笑,也未多言,奔波劳累,当然要回去跟他的红颜知己相会,哪还跟这女人在这里虚与委蛇?
那紫衣女子神色略有些遗憾,起身相送。
曹少钦和宁梅下了楼,直往龙江关码头走去。
如今唐徽音、夜鸢她们还在船上呢,此间事了,也可以让她们下来透透气了。
龙江关码头,两艘大楼船靠岸停泊,桅杆上的旗帜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岸上执守的锦衣卫见曹少钦回来,纷纷按刀行礼:“都督!”
曹少钦微微点头,领着宁梅上了船去。
宁竹、宁菊收到相应消息,下到二楼来迎接。
“公子,你回来了。”
“不只是我回来,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这时两女才看见曹少钦身后的宁梅,都是喜出望外,齐声唤道:“梅姐姐。”
宁梅上前一步,笑着挽住了两女的手:“两年不见,你们可好啊?娘娘她老人家可还好?”
两女点头,她们都是自幼在宫中长大,情同姐妹,许久不见,这时更要说体己话。
曹少钦见状,让宁竹、宁菊把宁梅带回她们房间说话,自己去见了唐徽音。
走到舱室门外,莲儿见他来了,连忙行礼:“大人。”
曹少钦点了点头:“你家姑娘身子怎么样了?”
“姑娘她已经好了,晚上睡得踏实,气色也不错。”莲儿一边说着,一面打开了门。
曹少钦又和她说了几句话,才进了屋去。
便见唐徽音坐在床榻上,她上身穿了一件月白棉袄,下着葱黄撒花绫裙,一张巴掌大的脸儿,白皙如玉,精致俏美。
“你回来了。”
她眉眼带笑。
曹少钦从外边回来,风尘仆仆,还未洗漱换衣,便随便拉了张凳子在榻前坐下,牵了她的手:“身子好些了没?”
唐徽音反手握住他,点了点头。
两人只是分开两日,没有什么好说的,曹少钦给她讲了张守拙账簿一事,以及这一回去杭州的见闻。
说了一会话,曹少钦便站起身来道:“我回去换身衣服,还有些公务需处理,你先别睡,晚点我来找你。”
唐徽音微微一愣,时候都不早了,大晚上的还来找她,是做什么?
她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脸色微红,摇头拒绝道:“你刚从外边回来,连日奔波劳累了,还是早点歇息吧,明日再过来吧。”
曹少钦一笑,不置可否,出了门去。
他回到屋中,便见夜鸢迎了上来:“我方才吩咐厨房去做饭了,你先沐浴吧。”
曹少钦牵了她的手,笑道:“你也来,伺候我洗澡。”
夜鸢美眸一瞪,剜了他一眼,冷着脸也不说话。
“你想什么呢?我这一路紧赶慢赶,身子乏得紧,你来给我捏捏肩。”
夜鸢满脸不情愿,被曹少钦拉着,半推半就进了浴房。
曹少钦脱了衣,迈进浴桶,回头看去:“好了,可以转过来了。”
一直背着身的夜鸢才转了过来,此刻她神情有些不愉,满脸的嫌弃,只不过脸颊一片绯红,不知是浴房内气温暖和还是什么……
“杵在那做什么?你过来呀。”曹少钦笑道。
夜鸢冷哼了一声,迈步走了过来。
但见浴桶水汽缭绕,看着曹少钦身上肌肉虬结,她面色愈发红润。
曹少钦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
夜鸢心中有气,运足了劲力在他肩上捏着,曹少钦肉身强大,也不以为意。
夜鸢用力捏了几下后,手上劲力还是轻了下来,替他按摩揉捏着。
毕竟都是习武之人,对活络筋骨的按捏手法轻车熟路。
“没看出来,你还挺会伺候人的。”
夜鸢冷哼了一声道:“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