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不信任宁梅和夜鸢。
在他心里,手底下的那些将校,陆沉、欧阳朔还要隔着一层。
不过,唐徽音、夜鸢、宁梅、宁竹、宁菊,还是值得信任的。
她们可能别无二心,但也可能一时失言,在不经意间暴露了机密……
锦衣卫中便有孽镜台的暗探,这船上说不定也有。
常言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如果血罗刹是真心谋求合作,那她就相当于是一个卧底,只有他一人知道卧底的身份,才能绝对保险。
如果信息暴露,孽镜台来一个将计就计,害了血罗刹是小,只怕他也要有一场大麻烦……
曹少钦温声道:“没什么大事,咱们也不必杯弓蛇影,过于防范,你们回去睡觉吧。”
宁梅不疑有他,躬身告退。
夜鸢看了他几眼,她与曹少钦相识更久,比宁梅更了解他,知道今晚的事只怕不是这么简单……
但她又想,曹少钦不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当下也没有多问,回了房间去。
当晚,曹少钦照常在唐徽音屋里歇下。
舱室内烛火昏黄,娇音婉转。
过了半个多时辰,那颤动的纱帐才平息下来,雨散云消,只余一道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曹少钦搂着怀中香汗淋漓的玉人,指尖绞着她的秀发。
“我收到了密报,吴王世子是被人用心魔大法种下了心魔。”
唐徽音立即抬起头来,双眸中立即恢复了清明:“心魔大法?可是孽镜台之人所为?”
曹少钦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
他也没说孽镜台副首领与九公主联手,想要给他种下心魔一事……
此事说出来,唐徽音也帮不到什么忙,与她说了,也是让她徒增烦恼,平日里提心吊胆罢了。
“听说这吴王世子天生武才,武功不俗,不在道门地宗凌虚子、玉虚子两位长老之下,非一般元魁高手能敌,连他都抵不住这心魔大法……”
曹少钦说着,轻抚着她后背上嫩滑的皮肤。
“你可知有什么法子能对抗心魔大法?”
毕竟唐徽音是主修精神力的,与他这种半路出家的不同。
却见唐徽音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这心魔大法,我也只是听门主简单说起过,了解甚少……”
她说着,目光中满是担忧,身为六扇门总捕,有些事曹少钦即便不说,她也能猜到。
这些贼人能给吴王世子种下心魔,也能给曹少钦种下心魔。
要知赵康即便日后承了王爵,一个地方上的藩王,空有虚名罢了,并无多少权势。
而曹少钦如今便是锦衣都督,一身武功绝世,加之外戚之贵,日后权势只会越来越大。
曹少钦笑了笑:
“你也无需多虑,天底下就没有什么神乎其技的武功,若这心魔大法真有这般强悍,能轻易给人种下心魔,那谁学会了这门武功,不就能称霸天下?”
“可是数百年来,能称霸天下的,也只有太祖皇帝一人而已。”
“至少那吴王世子就远远不是我的对手,他中招了也不代表我也会中招。”
唐徽音听罢,缓缓点了点头:“你的精神力异于常人,对此类功法的抵抗力也会更强。”
曹少钦闻言,心中大定,当初霍清寒用摄魂大法偷袭他,他只是脑子宕机了一瞬,而霍清寒自身却当即被反噬,险些走火入魔……
他心中大定,一个转身将唐徽音压在身下。
“歇好了吧?咱们再来……”
? 第一百六十二章 九公主
曹少钦将吴王世子一案的奏报发往朝廷,此后数日,钦差行辕盘桓杭州,一面等着朝廷的回函,一面派人大肆搜查文宣逆党及白莲妖人的踪迹。
几日里,陆沉、欧阳朔相继来报,查到了一些文宣逆党的线索……
那晚血罗刹说过一句话,曹少钦深以为然。
如今锦衣卫能查到的线索,多半是文宣逆党故意放出来的鱼饵。
文宣逆党本就行事隐秘,朝廷五十年都未能将其铲除。
如今曹少钦南下,亲自坐镇杭州,锦衣卫缇骑四出,正是风头最紧的时候,按照常理来说,文宣逆党应该潜伏起来,又怎会让锦衣卫轻松找到踪迹?
于是,他让陆沉、欧阳朔沿着这些线索继续往下深挖,他本人没有露面。
九公主狼子野心,想要给他种下心魔,将他变成文宣一脉的傀儡,不得不防啊……
这几日里,他闭门谢客,日夜修行来自白莲教的摄魂大法。
唐徽音见他在修行精神力武功,便将自己所修武学也拿给了他。
她所修的武学名为“抱朴经”,乃是道门正统精神力法门,其中有一个法诀名为“抱朴守一”,是一门防御精神攻击的功夫。
此法旨在将精神力一念一念地收束叠加,心无旁骛,坚守心中一片清明,可抵御摄魂大法等邪派精神力武功的攻击。
曹少钦如获至宝,日夜修行着抱朴守一之法,他本就精神力强大,修行此诀事半功倍,进展极快,不日就掌握其中精髓。
但这抱朴守一,能不能抵抗住心魔大法,还不得而知……
是夜,曹少钦与唐徽音深入交流完精神力一道的经验后,两人相拥而眠,沉沉睡去。
舱内暖意未散,皎洁的月光从舷窗斜斜射入,洒在床榻上的纱帐上,似有清辉在流动。
衾衽之中,曹少钦忽地睁开了眼,苏醒过来。
他眉头微蹙,若有所感地望了望窗外,当即起身下了床榻,拿过绣凳上的衣物快速穿了起来。
唐徽音也被惊醒,她裹着锦被坐起身,光线昏暗,可见她脖颈及肩上的皮肤一片雪白。
“出什么事了?”
她轻声问道。
“没什么事,你继续睡觉,无需管我,也不要声张。”
曹少钦说着,已穿好了衣衫,蹬上了靴子,他走到床榻边,亲了她一口,笑道:“无需担心,我去去就回。”
唐徽音睡眼惺忪地眼眸中仍然有些疑惑,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重新卧下。曹少钦给她掖好被角,淡淡一笑,转身走到窗前,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他落在官船顶上,扫视了一圈。
但见夜幕之下一片静谧,此刻月到中天,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月光明亮,连官船桅杆上旗帜的字迹都清晰可见。
曹少钦身形闪出,横渡江面,向西方掠去。
俄顷,赶出了两里地,便见山林之间有一座石亭,亭下娉婷立着一道身影,那人身材高挑,一袭红衣,面上戴有青铜恶鬼面具。
正是血罗刹。
曹少钦四下留神,进到亭中,打量了她一眼,淡淡道:“这大晚上的,你来找我有何事?”
血罗刹侧过身来,那张青铜恶鬼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向西五十里外,有一座西明山庄,里边有动静,事关文宣后人,你速速赶过去,机不可失。”
曹少钦透过那张青铜面具与她的视线对上,忽然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似乎……有些焦急?
他眉头微皱:“有动静?什么动静?”
血罗刹道:“那里似乎是九公主的藏身之处,此刻不知闯进了什么人,双方正在大战……以你的轻功,现在赶过去,还能坐收渔利。”
曹少钦淡淡一笑:“我等了几日,这就是你送来的情报?”
血罗刹冷声说道:“文宣后人行事隐秘,近日你亲自坐镇杭州,锦衣卫缇骑四出,可有什么收获?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了今晚,你想再抓住九公主,可就难了,只能等她找上你。”
曹少钦道:“你这没头没尾的一番话,叫我如何相信?怎么看都像是你们设下的陷阱,只等我上钩。”
血罗刹道:“是不是陷阱,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以你的轻功,只要不是首领亲自出马,孽镜台中都没人能留下你。”
曹少钦淡淡一笑。
这话倒是不假,两人在轻功一道上的造诣都是炉火纯青,以他的轻功,便是那些不擅长轻功的天人之境高手,也留不下他。
武功是不会骗人的,硬实力摆在这里,什么阴谋诡计都没有用。
等了数日,总算有了点消息,的确值得一试。
“话说的倒有几分道理,但此去还是有些冒险了,我不是很放心啊……”
“那你想怎样?”血罗刹眉头微皱,“那晚上咱们说的是合作,你要铲除文宣逆党,我要脱离孽镜台,我可没有求你办事。”
曹少钦淡淡一笑:“很简单,你跟我一起去不就行了?”
听这话,血罗刹忽然心中一紧,正要说话,却见曹少钦猛地出手,单掌斜劈而来。
血罗刹面色惊变,右手轻扬,已拔下发髻上的金钗,疾刺而出。
曹少钦不等招式使老,立即变招,手上一带,使了斗转星移。
先前药王谷一行中两人交手,血罗刹便知他有一手借力打力的功夫,如今出手格外小心。
但如今两人武功差距太大,曹少钦突然使出这招,她还是没能抗下,曹少钦掌势一带,那金钗在半空中陡然一折,直向着她自个的咽喉倒刺而去。
血罗刹瞳孔骤缩,手上运足气力,堪堪止住钗势,却见曹少钦左掌疾探,劈掌将她手中金钗夺下,右手已顺势扣住她手腕上“列缺”与“偏历”两处命穴。
曹少钦忽施突袭,令人猝不及防,以血罗刹武功之高,竟然也被三招拿下。
此刻被人拿住了命门,血罗刹心中惊惧不已,连忙急运内力冲撞穴道,于霎时间连冲了十余次,但始终没能挣脱……
这一下全身劲力无处施展,已然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血罗刹心中是又惊又怒,又气又恼,愤然叫道:“你们朝廷之人果然言而无信,咱们既有盟约,何故背刺同盟?”
曹少钦笑道:“我何时答应过与你结盟?那晚只是说了暂且观望。今日你言语吞吞吐吐,怎能不令人怀疑?”
“还请姑娘随我走一遭,若真是实情,回头我再向你赔罪便是,倘若那山庄内已设下圈套,那就休怪曹某不客气了。”
血罗刹还欲争辩,忽觉有一股灼热的气劲从右手腕脉处钻入,瞬间流遍她全身,她只觉四肢百骸一阵酸麻酥痒,顿时浑身气力尽失,身子一软,便要倒下。
曹少钦顺势一带,已将她抱入怀中,搂住了她腰肢,只觉她细腰盈盈一握,甚是柔软。
血罗刹气息微乱,她脸上戴着青铜恶鬼面具,看不见表情,那一双眼神,又怒又恨。
曹少钦置若罔闻,低声道:“得罪了。”
说着,将那只金钗重新插回了她发髻之间。
随即拥着血罗刹从亭中暴射而出,展开轻功,在清冷的月色下向西方急掠而去,如风驰电掣。
曹少钦如今的轻功出神入化,不多时便赶了五十里路,来至那西明山庄附近。
但见那西明山庄依山傍河而建,远处山影如黛,一条清溪绕庄而过,河堤上栽着一排绿柳,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山庄大门前石板横桥,风景格外秀丽。
曹少钦在十余里外就听到这边有打斗之声,如今赶至山庄之外,听得更清楚了,刀剑交鸣,气劲呼啸,显然是有三名绝顶高手在内鏖战,打斗得异常激烈。
他心中微动,一时也没放松戒备,携着血罗刹谨慎地潜入山庄去,想着一旦察觉到不对劲之处,立即开溜,走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