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红衣侍女剑势大涨,一齐攻上,岳瑶接连后退,如同兵败如山倒,不时就要亡命剑下。
曹少钦摇了摇头,叩住茶杯,暗自运劲。
忽听岳瑶娇叱一声,有如鸾凤清鸣,她快步后退,双足踩在梁柱上借力,猛地腾身倒翻,从三名红衣侍女头顶飞过。
只见她刃上暴涨出一层紫气,剑光如惊鸿掠水,刷刷刷连出三剑。
曹少钦几欲起身!
这是什么剑法?
场上那三名红衣侍女在同一时间身形僵直,三人向前踉跄几步,最后扑倒在地,没了动静。
其中一人啪的一声撞上梁柱,身子跪地刚好靠在柱身上。众人朝她看去,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但见她后颈上留下了一个血洞,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
众人再看向岳瑶,她浑身浴血,持剑立在场中,呼吸急促,火光照在剑刃之上,忽红忽碧。
楚君怜闪身上前,将其护在身后。
“好剑法!好剑法!难怪老一辈的人都说,天下四大剑宗,当首推华山派,果真名不虚传。”
那宋公子双眼放光,鼓掌赞道,竟丝毫不在意四名侍女一伤三死的下场。
楚君怜道:“既输了赌斗,你们还不快滚!”
宋公子笑道:“宋某刚才说了,若你们获胜,请二位女侠到山庄做客的事情就此作罢……但现在岳女侠辣手杀了我三名侍女,也该给我一个说法吧?”
曹少钦愕然,看来信守承诺在江湖上也是一个稀缺品质。
“无耻!”岳瑶气得粉面含煞,“刚才你立下誓言,马王爷在上可都听着呢!”
宋公子笑道:“什么狗屁马王爷,我等只拜阳神!”
一众锦衣卫脸色微变。
楚君怜道:“难怪!难怪!我说从哪儿冒出个赤霞山庄,原来是魔教妖人。”
话音甫落,她提剑而上,宋公子也只得出剑招架。
这两人激斗,声势更为浩大,但见楚君怜剑上裹着一层紫气,那宋公子剑上附着一层红光,现场剑气纵横,在地砖、梁柱、墙壁上留下一道道深痕。
庙内众人皆满脸惊骇,慌忙后退……唯独曹少钦一人还坐在原处,凝眉沉思。
这伙人竟是逐日教的……
大景西南方有一国,名为南诏,这南诏国上下臣民,无论汉人还是番族,都信奉一个神教。
一百多年前,神教内部信仰产生分歧,有人只拜月神,有人只信奉阳神,从而分裂成两个教派——拜月教和逐日教。
两教都视对方为异端,互相攻伐,在南诏国内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以至于民不聊生。
这场战争持续了几十年,以逐日教的失败告终。
拜月教成为南诏国教,逐日教余孽逃往大景,苟延残喘。
这几十年下来,逐日教在大景传教,实力逐渐恢复,时刻图谋反攻回南诏。
因他们行事隐秘,多不讲江湖道义,手段狠辣,故而被江湖人视为魔教,人人喊打。
朝廷对逐日教诛杀极严,仅在造反先锋白莲教之下。
多数江湖人都对朝廷敬而远之,有什么恩怨也是内部解决。
若谁去报官,请了朝廷插手,必为武林不齿,少说骂他一句朝廷走狗!
相反若有人敢跟朝廷作对,只要事出有因,江湖人还会称赞他是英雄好汉——例如河东大侠燕不弃。
所以对江湖内的私斗、火拼,朝廷多是懒得搭理……只要你不祸害百姓,影响社稷安定,公然挑衅朝廷。
原本事不关己,曹少钦还在看戏,但这宋公子狂傲自大,敢在官军面前自爆马甲。
那就不得不出手了!
岳瑶大声喊道:“各位大人,我与师姐皆是家世清白的良家女子,这贼人图谋不轨,欲要强掳我们二人去……求大人替我们做主,事后华山派必有重谢!”
曹少钦笑道:“去年九月,你师姐在苏州杀了一个地主,把他家的钱粮通通分给百姓,打伤县衙捕快无数,这也叫良家女子?你呢,杀没杀过人?可曾与官府作对?”
岳瑶俏脸一红,紧抿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都是混江湖的,谁还遵纪守法啊?
曹少钦再看向场中,两人鏖战不休,楚君怜右手有伤,是左手持剑,百余招下来,已有颓势。
杯中的茶水已经冷了,一场好戏唱到现在,也该曲终人散了。
他运上“银鞍照白马”的劲力,手上一挥,茶杯平平的射了出去。
场上宋公子攻势正盛,突觉后背一阵劲风袭来,连忙回身,横剑相挡。
茶杯撞在剑身上竟劲力不消,飞速旋转起来,震得长剑颤动不住。
宋公子心中大惊,连忙运功抵御。两股劲力纠缠,茶杯啪的一声碎裂开来,茶水茶叶飞射,溅了他一脸。
宋公子伸手往脸上一抹,神色骇然,看向东殿方向。
“还有高手?”
第二十一章 天昏地暗,斗转星移
宋公子又连忙转身,防住背后的楚君怜。
却见楚君怜横剑立在原处,方才她只消一剑刺上去,便可将宋公子捅个透心凉,将其立毙剑下。
但楚君怜出身名门正派,心怀侠义道德,即便对手是魔教妖人,也绝不乘人之危。
冷风呼呼吹将进来,火光摇曳,照得人眼花缭乱。
一时华山派弟子与一众黑衣护卫都望向东殿的方向,立即把目光锁定在坐着的曹少钦身上。
宋公子身上还挂着茶叶,他脸色愠怒,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大人丢得一手好暗器啊,但是背后偷袭,未免也太下作了吧?”
“你这等当众毁约,出尔反尔之人,也有脸说别人下作?”
宋公子冷声道:“你待怎样?”
“方才你赌斗之前,叫我们做个见证。”曹少钦站起身来,指着他道:“今日马王爷不显灵,我便来收了你!”
说罢他闪身上前,中途一脚踢中红衣侍女落在地上的长剑,长剑便如炮弹般飞射出去,发出破空的尖啸声。
宋公子心中惊骇,见那长剑势不可挡,连忙闪身避开。却见曹少钦探手抓住剑柄,挥斩下来。
宋公子横剑一挡,只听当的一声,顿觉手腕震麻。
他心惊曹少钦内力深厚,变招也奇快,立即后退,丹田中提起一口真气,剑尖上暴涨出两尺长的红色剑芒,呲呲连刺两剑。
刹那之间,破庙内剑气纵横,两人缠斗在一起,便似有无数迅雷疾风相互冲撞激荡,外间的暴雨也显得温柔起来。
众人只觉一道道劲风扑面而来,脸上给刮得生疼,纷纷快步后退,远离两人的战圈。
战圈之中劲力罡风肆虐,但见相斗二人周身七八丈内的地砖上,被划出了一道道深痕,仅是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又添了百余道痕迹,圈中深痕密集,圈外的地砖却多是完好无损。
除却楚君怜,场上三拨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来历不同,但都是生平初见这种高手大战,不由得为之目眩,大脑一片空白,忽觉自身无数日苦练的武功是那么不堪……
突见曹少钦剑上生出一层金气,长剑斜劈直斫。
那宋公子眼神一缩,脚下猛踏,身子拔地而起,直接冲破了屋顶飞出。曹少钦跟着飞身而出,长剑向上直刺。
瞬间两人飞出了破庙,众人视线被屋顶所阻挡,看不见两人的精妙武功,顿觉心急如焚。
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淋了下来,雨水还未落地,众人忽听的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塌了。
扭头看去,才见高台上的神像被人斜着一剑斩掉脑袋,切口甚为整齐。
众人都是一愣,旋即想起曹少钦方才那一剑,宋公子飞身躲开了,想来是剑气激射而出,斩在了神像上……
想到这儿,都是背生冷汗,若这道剑气斩在他们头上,只怕与神像的下场别无二般。
仅是这么个愣神的功夫,忽的上方一声巨响,一道人影砸破屋顶,背身急坠下来!
众人吃了一惊,没料到两人这么快就分出胜负,都翘首去看是谁落败了……他们看不清人脸,却都看见那人穿白衣。
是魔教的宋姓男子落败了!
宋公子砰的一声砸在地上,他胸前插着把长剑,嘴里狂吐鲜血。
锦衣卫与华山派之人长舒一口气,门口的一排黑衣护卫都是脸色煞白。
紧接着曹少钦持剑飞身下来,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的落地。
楚君怜与岳瑶同时惊呼一声!
她们看向曹少钦手中的剑,又看向插在宋姓男子胸口上的剑……捅入胸口的剑,是他自己的。
二女登时心中大骇,屋顶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这情形,只能是曹少钦夺过对方的剑,一击而中……总不能是这宋姓男子自己捅自己吧?
只见宋公子缓缓抬起头,脖子上青筋暴突,张嘴不断吐出鲜血,艰难的说道:“你这是……什么……武功……”
话音未完,脑袋重重地落在地上,已然毙命。
门口的黑衣护卫顿作鸟兽散,曹少钦身形闪出,长剑掠过之处,人影一个个倒下。
众锦衣卫齐刷刷拔刀,围攻而上。
不一时,一众黑衣护卫尽数被诛。
独留下那名受伤的红衣侍女弃剑跪倒在地,磕头求饶不停。
曹少钦淡淡的道:“我问,你如实回答,我不杀你。”
旁人都听出,他第二个“我”字加了重音。
红衣侍女磕头如捣蒜:“大人请问,大人请问!”
“这人在逐日教是什么身份?”他指着地上宋公子的尸体道。
那红衣侍女不假思索道:“他是曜日使!”
“曜日使?在教中是什么地位?逐日教有几个使?”
众人都静静听着,逐日教一向行事诡迷,不与中原武林门派接触,故而他们对逐日教也不甚了解。
“教内有教主,圣女,接着是四大使者,分别是光明使、金乌使、炽阳使、曜日使……教主潜修多年,圣女年幼,教内事务一直由四大使者执掌。”
曹少钦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这人只是堂主一类的中层干部,逐日教中层都这么厉害了,能跟他过上几十招,那教主还不要上天?
如果真是这样,那江湖的水就太深了……做到锦衣卫千户还不能收手,至少要指挥使!
还好,对方也是逐日教高层,顶尖战力。
目前看来,做到锦衣卫千户,依然能收手!
曹少钦又道:“其余三使在何处?逐日教总部在哪里?”
那红衣侍女惊恐道:“我不知道……我一直在赤霞山庄,教中的事都是他跟我讲的。”
曹少钦摇了摇头,看来从她身上得不到其他有用情报了。